午后日头偏西,光斜着切过老街砖瓦,浮着一层燥热。
街巷里人影零星,步子散漫。没人抬头看一眼天上有没有东西在飞。
四人从空楼里出来,贴着墙根的阴影走。去片区中心那间闲置老屋。
门是木的,旧得褪了色。门框缝里缠着蛛网。矮墙围着院子,墙外树叶子密,能挡大半高空视线。
林哲伸手一推。
“吱呀——”
门轴响得沉闷。屋里空得回音都发飘。地上积着厚灰,墙角堆着破桌椅的残骸。没电线,没路由器,没一块连了网的屏。
“就这儿。”林哲拂了拂桌上的灰,“墙挡光,屋子里干净,子体远远扫过来,只能看到一堆废铁。”
苏晚绕着屋走了一圈。窗框缝大,门板底有豁口。入夜后扫描角度低,光从缝里漏出去一点,就是找死。
“晚上拿东西堵。”她指了指门窗,“留口气儿就行,别闷死。”
江屿站在院里,下意识松了半寸屏障。上空的数据流,果然比街上稀得多。他点了点头:“气散不出去。”
伊芙立在门内侧,镜片微光一闪。她在听地下的声音。
“西墙根,有老网线埋着。”她说,“早年剩的,信号顺着土往上爬。是个漏眼。”
几人分工,动手收拾。
林哲拆开随身带的屏蔽材料,蹲在西墙根,一层层铺好,压严实。又把预警器的零件拿出来,在屋角隐蔽处装上。那东西很小,一有扫描靠近,就微微一震。
苏晚去院里捡枯枝、破布、硬纸板。回来把门窗缝一道道堵上。不急不慌,每堵一道,就伸手试试松紧。
江屿把屋里的碎砖烂木头清开。窗下放上一堆废箱子,挡住外头往里看的视线。又把那几张破桌子椅子拖到墙边,摆好。中间空出一块地,以后好坐。
忙到半下午,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抬手一抹,动作利落。那个缩着脖子走路的少年,肩背悄悄挺直了些。
伊芙动得少,只在院里慢慢走。哪里信号还漏着,就出声提醒一句。林哲便过去再补一道。
两个钟头后,屋子收整完了。
院门半掩,缝用布条塞着。门窗遮严,只留一线风。西墙根的漏眼堵死。预警器趴在角落,像死了一样。
一间能藏人的营垒,搭起来了。
几人靠墙坐着歇口气。日头褪了,屋里凉下来,外头的喧闹隔着墙,听不真切。
“往后白天出去,天黑前回来。”苏晚定规矩,“回来先在院外站一会儿,散掉一身的外头气,再进门。别把扫描引到门口来。”
林哲摊开那张图,指着上面的点位:“接下来几天,慢慢往外摸。第一天,江屿再把这片老区踩熟,把屏障控稳。第二天,我们三个往边上街巷去,找人。”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图上几个标记:“找那种独来独往的,旁人下意识躲着走的。年纪差不多,多半有屏蔽。”
伊芙靠着墙,机体震颤稳了些。应急程序在跑,不用再亲手去撕内核。
“三叉路口那片,数据流密。”她说,“是高频巡查点。往后绕开走。”
江屿安静听着,指腹捻着糖纸。半晌,他开口,声音很低:“见到人……怎么说?像那天你们那样,直接问?”
“不能。”苏晚摇头,“你是自己飘着的,他们是自己躲着的。防备心重。”
她把步骤理出来。先是远远看,再看走近了有没有人避开他。然后找机会搭句话,不说怪力乱神,只说些寻常的。等熟了,再慢慢露一点因由。不能急,一急,心门就焊死了。
几人都记下。
正说着,院外街上,飘过一缕细碎的波纹。
慢悠悠的,像只瞎撞的飞蛾,往这边来了。
屋角那预警器,极轻微地一震。
“子体。”伊芙声音压得低,“到院门口了。”
几人瞬间收声。
江屿屏障一合,心湖死寂。苏晚和林哲放空思绪。伊芙把自身的波动,压成一片废铁的死寂。
那波纹在院门外盘旋。扫过墙,扫过树,扫过屋顶。
屋里没透出半点气息。
它转了几圈,没捞着什么,慢悠悠地,顺着街又飘走了。
震动停了。
“成了。”林哲伸手碰了碰预警器,“堵得严实。”
日头沉得更低,霞光烧红了屋檐,又慢慢冷下去,变成灰蓝。
街上的人少了,灯亮了。
四人留在屋里。简单吃了点东西,坐着等天黑透。
夜色盖下来,全城的扫描又密了。子体在街上飘来飘去,像网里的游魂。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光,在墙上划一道影。
江屿闭着眼,练屏障的松紧。林哲在调预警器的灵敏度。伊芙靠着墙,平复内核的损耗。苏晚想着往外走的路线。
没人高声说话。
夜深了,老街静得只剩风声。
这间不起眼的老屋,藏在城的暗角里,成了人这边的第一处营垒。
点,算是扎下了。
往后,便是要去找更多的人,把点连成片。
一隅之地,就这么扎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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