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提温

　　第二天早上，陈玄六点就起来了。他先打开炉门检查了一遍昨晚刻的阵纹——线条清晰，深度均匀，没有断裂和残缺。用手指沿着纹路摸了一遍，感受了一下表面的光滑度——合格。

　　然后他把原料重新装入炉膛。不锈钢废料打底，高速钢碎块铺在上面，石墨粉均匀撒在中间。最上面放了几小块废45号钢作为基体，盖住下面的合金料。

　　炉盖封好。耐火泥抹缝。电闸合上。

　　电流通过电阻丝的声音再次响起。炉膛开始升温。

　　陈玄蹲在炉前，一只手搭在炉壳上，闭上眼睛。感气期的感知力顺着炉体延伸进炉膛内部——他“看到“了阵纹在高温下的变化。耐火砖材料中的水分在蒸发，阵纹线条逐渐干燥、固定。

　　温度升到300°C的时候，阵纹开始起作用了。炉膛内的热量不再像昨天那样向四周均匀散逸——阵纹在引导它向炉心汇聚。散热带走的能量减少了，有效加热功率提升了。

　　400°C——500°C——600°C——

　　升温速度明显快于昨天。

　　700°C——800°C——

　　热电偶的指针还在往上走。

　　900°C——1000°C——

　　炉体的铁皮表面开始微微发红。李师傅远远站着，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他不是怕炉子炸，他是怕厂长白白忙活了一场。

　　1100°C——

　　1200°C——

　　热电偶的指针停在了1200°C的位置。这是电阻炉理论上的最高工作温度。但陈玄想要的是1500°C以上。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蹲在炉前，把手放在炉壳上，感受着阵纹内部每一丝能量的流动。阵纹在高温下稳定运行——但聚能效率还不够。他在炉膛内壁刻的阵纹是标准版本，没有针对这台电炉的炉膛形状做优化。

　　需要临时调整。

　　陈玄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了一根1.5毫米的细钢针——这是他提前磨好的备用工具。然后回到炉前。

　　炉门不能开——一开热量全跑了。炉盖上有一个预留的观察孔，直径只有五毫米，平时用耐火泥堵着。

　　他挖开观察孔的堵泥，把细钢针从孔里伸进去。

　　炉膛内部，能看到电阻丝的橙红色光芒在跳动。钢针的尖端在炉膛内壁慢慢移动——他在不打开炉门的情况下，凭感气期的感知力定位阵纹节点，在关键位置加深了几条纹路的交叉点。

　　他的手非常稳。

　　几千度的高温从观察孔里辐射出来，烤在他的手腕上。皮肤发烫，但他没有缩手。

　　钢针在阵纹交叉点处下压，加深了大约0.5毫米。总共调整了七个节点。

　　然后他把钢针抽出来，重新用耐火泥堵上观察孔。

　　蹲回炉前，重新感受。

　　阵纹的能量场在调整之后——变了。炉膛中部的热量聚集效果明显增强，边缘的温度略有下降。热量分布从“均匀加热“变成了“中心聚集“。

　　热电偶的指针开始动了。

　　1220°C——1250°C——1280°C——

　　炉壳的温度越来越高，表面的防锈漆开始冒烟，发出刺鼻的气味。李师傅在后院接了一桶水备着——万一出事就浇上去。

　　1320°C——1360°C——

　　1400°C。

　　热电偶的指针稳定在1400°C附近，上下波动了几度。陈玄盯着指针看了一分钟——稳定了。

　　他的合金配方中，Cr12MoV的熔点在1420°C到1460°C之间。1400°C——合金料应该已经开始软化，但还没有完全熔化。还需要再高一点。

　　陈玄没有进一步调整阵纹。阵纹的优化空间已经用完了。他改用另一种方式微调温度——手动控制电流的通断比。电炉是电阻加热，温度不够就通更长时间的电流。

　　他把控制方式从固定功率改成了手动调功：通电三分钟，断电一分钟，再通电三分钟。这样可以让炉膛内的温度缓慢爬升。

　　1430°C——1450°C——

　　1450°C，稳定。够了。

　　炉膛内的合金料已经完全熔化了。陈玄通过感知力确认——炉膛中部的液态金属流动均匀，没有未熔化的固体颗粒。合金熔炼成功。

　　他关掉了电闸，让炉子自然冷却。

　　从电炉合闸到关闸，整整过去了五个小时。

　　陈玄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因为长时间蹲着而发麻，几乎站不稳。他扶了一下墙，等了几秒钟，血液循环恢复之后才迈开步子。

　　“厂长——成了？“李师傅问。

　　“成了。等冷却了开炉。“

　　“多少度？“

　　“1450度。“

　　李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台冒着余温的电炉，又看了一眼陈玄——陈玄的脸上全是灰，工作服前襟被炉火烤出了一片焦痕，手腕上有一处烫红了的皮肤，他自己没注意到。

　　“厂长——你不去医务室看一下你的手？“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印，不在意地说：

　　“没事。烤了一下，没起泡。“

　　他在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会儿凉水，回到车间里，坐在铣床旁边的一条长凳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引气期——丹田里的工业能量正在加速运转。今天的冶炼过程，持续输出神识感应和控制电流，让他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向前推进了一大步。引气期的门槛，已经很近了。

　　第二天上午，炉温降到了常温。

　　陈玄打开炉门，用铁钳夹出炉膛内的合金锭。

　　合金锭不大，大概三指宽，一巴掌长，表面呈银灰色，带着一种冷冽的金属光泽。没有气孔，没有夹渣，表面收缩均匀——熔炼质量很好。

　　陈玄把合金锭夹到工作台上，等它完全冷却后，用砂轮打磨掉表面的氧化皮，露出内部的金属本色——银白中带着一丝微弱的蓝灰色。

　　他拿起合金锭，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在心里催动了一丝灵气，渗入合金内部——

　　共鸣。

　　不是声音，也不是振动——是一种从材料深处传来的“确认“。前世的炼器经验告诉他，这块材料的品质，足以做出一根好主轴。

　　他放下合金锭，走到车间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丹田里，工业能量自动运转着，像一条刚刚苏醒的河流，在他的经脉中慢慢流动。距离引气期，只差最后一步了。

　　不需要苦修，不需要闭关。

　　把那根主轴造出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