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祁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变得嘶哑破碎，脖颈上的青筋像蜿蜒的蚯蚓一样暴起。
裴夜没有再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像手术刀一样冰冷精准。手中的战术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刀锋折射出窗外刺眼的晨光。
“忍着点，小子。这一下，可是连皮带肉。”
话音未落，裴夜手中的匕首已经毫不犹豫地刺入了祁华后颈那块红肿溃烂的皮肤。
“呃——！！”
祁华的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弓，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的闷哼。那不是普通的声音，那是野兽濒死时的哀鸣。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染红了裴夜的手套。
“祁华！”念悠悠惊恐地想要上前，却被裴夜一声厉喝止住。
“别动！我在挖肉，你乱动就是杀他！”裴夜满头大汗，手中的动作却不敢停。那枚芯片不仅仅植入了皮肉，更是像树根一样长进了脊椎骨里。每一次刀锋的切割，都像是在锯祁华的骨头。
祁华痛得浑身痉挛，冷汗如雨下。
一下，两下，三下。
那种痛觉超越了人类的极限。眼前的一切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祁华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撕扯出身体，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浮沉沉。
*晕过去吧……晕过去就不疼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祁华的头无力地垂下，呼吸瞬间停滞。
“该死！他晕过去了！”裴夜低骂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加粗暴，直接用匕首挑开了粘连的筋膜，“悠悠，护住他的心脉！别让他心跳停了！”
“祁华！不准睡！”
念悠悠哭喊着，双手猛地按在祁华的胸口。
左眼的银光大盛，极阴之气不再受控地外泄，而是化作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流，顺着掌心强行灌入祁华的体内。
这股寒气霸道地护住了他即将衰竭的心脏，强行刺激着濒临崩溃的神经系统。
“唔……”
冰冷的刺激让祁华猛地吸了一口气，从昏迷中惊醒。
剧痛瞬间回归，比刚才更清晰，更猛烈。
“啊——！”他仰起头，张大嘴巴无声地嘶吼，眼角崩裂出两行血泪。
“找到了。”裴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在血肉模糊的后颈深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正闪烁着红光，像是一颗恶毒的心脏。
“最后一下。”
裴夜扔掉匕首，直接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扣住芯片的边缘，猛地一用力。
“滋啦。”
那是金属与骨头分离的声音。
祁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像一滩烂泥般重重地摔回念悠悠的怀里。
裴夜手里捏着那枚沾满血肉和碎骨的芯片，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
“结束了。”裴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满手的鲜血，手都在抖。
念悠悠顾不上看那枚芯片，她死死抱着祁华。
祁华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如纸，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极阴之气虽然护住了他的心脉，但也带走了他所有的体温。
“祁华……祁华……”念悠悠颤抖着擦去他脸上的血污，眼泪滴在他的嘴唇上。
祁华艰难地睁开眼。
右眼是一片模糊的血色，左眼是永恒的灰白。
他看着念悠悠，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取……出来了吗？”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出来了，碎了，没了。”念悠悠哭着点头，“你再也不用听他的了。”
“那就好……”祁华松了一口气，眼神开始涣散，“悠悠……我好像……感觉不到疼了……”
“那是极阴之气在麻痹你的神经！别睡！祁华你别睡！”念悠悠尖叫道。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哭喊。
整座天眼塔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裴夜脸色一变，爬起来冲到窗边：“该死！自毁程序启动了！这栋楼要塌了！”
他回头看向两人，吼道：“别腻歪了！再不走，我们都得变成肉泥！”
祁华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失血过多加上刚才的剧痛，已经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走不了了……”祁华靠在培养槽的残骸上，苦笑，“你们走吧。裴夜，带她走。”
“放屁！”裴夜冲过来，一把拽住祁华的衣领，“老子救了你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儿！你是第四百九十九号，我是第四百九十七号，我们两个失败品，今天谁也别想死！”
“可是……”
“没有可是！”念悠悠突然打断了他。
她站起身，左眼的银光流转，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
“我带他走。”
念悠悠看着裴夜，眼神坚定，“裴夜，你开路。祁华，交给我。”
她弯下腰，将祁华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
明明她比祁华瘦弱得多，但在极阴之力的加持下，她竟然稳稳地托起了祁华沉重的身体。
“悠悠……”祁华有些恍惚，“放我下来……”
“闭嘴。”念悠悠冷冷地命令道，那是祁华以前常对她说的话，“现在，我是刀，你是鞘。刀没断，鞘就不许烂。”
她看着裴夜：“走。”
裴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好。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三人冲出二十四层的时候，身后的走廊已经开始坍塌。火焰吞噬了那些培养槽，吞噬了那些失败的“祁华”，也吞噬了那个所谓的“父亲”和所有的罪恶。
电梯已经停运。
他们只能走楼梯。
二十四层。
对于两个重伤员和一个透支者来说，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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