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观主把偷偷摸摸准备出门的二人堵在掬月观门口。
一顿问责是少不了。
从二人怨恨的眼神,丫头清楚地知道自己彻底得罪人了。但丫头不觉得自己有错。
逃难的人本不知家在何方,就像蒲公英,什么时候风停,什么时候落地,什么时候生根。以丫头的本事不足以寻亲,十有八九将来就得在这道观安身。偷,能解一时之难,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掬月观有名有姓有地址,真这么干了,遗祸深远。所以她不能眼看道观毁损却无动于衷。
周鸣也就算了,本来也不熟。可荔枝的视而不见,落在丫头心里真不是滋味。
为了缓和和荔枝的关系,丫头赔着笑脸主动帮她照看炉火。换来的却是荔枝无情地抢过葵扇和用力一推。
丫头跌坐在地,不敢叫屈,默默挪到一旁哭,半晌,终是给荔枝哭心软:“不就摔了一下,你哭什么。我和福生哥被罚在观门口跪两个时辰,又丢人又疼,我们还没说什么呢。”
“我向观主师傅揭发你们,不是想针对你们。”丫头抽泣这解释:“你们两个人偷不了多少,次数多了,总会被发现,到时候丢脸的是观主。你说到时候观主是赔钱还是把你们交出去,还是让掬月观从此无主?”
“你有理,你可以直接跟我们说,为什么背后告我的状。”荔枝脾气爆,但也不是不讲理。
“你们当时都很着急,我又没有什么好办法代替,就算说了你们也会去,因为你们会说一次两次不算什么。”丫头仰着的小脸写满委屈。
被戳中痛脚的荔枝无言以对。
“其实,想要把财主手里的钱粮搬到掬月观,除了偷,还可以骗。”
“骗?”荔枝不明白,这比‘偷’高明不到哪儿去,甚至更容易给观里抹黑。
“但不是明骗。”
荔枝杵着下巴想了片刻:“不懂。”
“观里不是新出生几个婴儿?其中一个当娘的还是多年不孕。”
“她那是当牛做马给累的,观主替她调理了大半年。”
丫头一拍手,开心道:“那更好,活招牌。”
“你到底什么意思?”
“附近的镇子上难道没有求子的大户人家?掬月湖里的水反正喝不死人,他非要来取一瓢,咱们也不好拦着,既然来了,那么大个道观,他好意思空手来?他们一捐,可比偷来的实在。”
“我瞧此计可行。”周鸣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他本意是来关心荔枝,意外听到二人谈话。
“那怎么让他们知道这个信息,总不能挨家挨户的敲门问人家,想生孩子吗,我这儿有生孩子的秘方。”荔枝觉得自己真这么说了,估计得被打死。
“当然不能这样,否则会被当成卖假药忽悠人的,根本不会理你。而且观主那关也不好过。”计划只有一半,这就是丫头一直吞吞吐吐的原因。
沉思中的周鸣打了一个响指:“不如借着祈福的名头做几个福袋,福袋里放米,这米还得挨家挨户去讨,不多,就一粒。人家问,就说这叫百家饭,给新生儿祈福。遇到的人多了,他们自然知道,掬月观宜生子。”
“有这说法?”荔枝没听过。
当然没有,周鸣现编的,“重点是让消息传出去。丫头是生面孔,她这么说,观主不会起疑。”
丫头犹豫了一下,毕竟托了个好名头,真让观主知道,也不会怪罪。
说干就干,周鸣下山买红纸、红绸。路过一棵古树,盘根错节,四五人合抱才能围住的那种,上面的红绸因风而起,却挣不开困着它的那个结。这是本地的另一个传说,一门七进士。求前途的都爱来这沾喜气。
周鸣的脚拐了个弯,将手里的欲望用力往上一抛。
没挂上。
放下手里的东西,撸起袖子,再来。
一次,两次,三次……终于,它成了众多红色中的一抹。
这是他抛得最高的一次。周鸣揉揉自己酸痛的胳膊,满意地吐了口气,捡回刚买的红纸红绸准备离开。
“小相公,留步。”
银铃般的声音,自周鸣身后飘来。一转身,只见一豆蔻少女皱着眉,气呼呼地朝他走来:“你这人怎么回事,叫你你还走。”
“我没听见。”周鸣先为自己叫屈,后见对方衣着不似寻常,忙又改口:“小姐,唤我何事?”
玉芝忍下不满:“你这红绸福袋怎么卖?”
“不卖。”
“你有这么多,卖我一条怎么了。”
“我……”周鸣看向手里的红绸,这是祈福用的,给了,数目对不上,没法交代。不给,不是白白浪费这个搭茬的机会。
“我这是为新生儿祈福的。十之八九不合你。”
“有什么讲究?”
“起码上面的祈文不一样。”眼见对方上钩,周鸣开始胡说八道。
玉芝单纯,深信不疑:“那祈求竞选成功的要什么样的祈文。”
“小姐若是不急,不妨明日来此一趟,我将相应祈文的红绸给你带来。”周鸣妄图结下更深的缘分。
“多少钱?”
周鸣伸出一根手指道:“一文钱,润笔费。”
关于定价,周鸣细思过,说不要钱,别有用途的心就太明显,要太高别人不要,一文钱最合适。
“价格还行,但不能是明天,三天后的午时,你还来吗?”
“来。不过,我最多等至未时初,若是等不到人来,便要回去了。”周鸣姑且获得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但也仅仅是下一次,想要真正攀上她,下一步该怎么做,得好好想想。
然而,不等周鸣回到自己借住的角屋,就先撞见跪在静室的丫头。
丫头衣服上的泥渍和观主凝重的脸色都让周鸣感到不安,该不是骗钱一事被发现了?
周鸣战战兢兢缩在门后,眼见荔枝端着药碗经过,便扯住她的衣摆,问她怎回事。
荔枝解释,丫头下山讨米,让一个曾经被她坑过的屠户认出来。屠户生出报复之意,默默尾随丫头来到掬月观,见观主关爱丫头,问她去哪里,立时窜出来抓着丫头就向观主要钱。
后来是大家作证,丫头是刚来的,无论如何与观主无关。来人看丫头身无分文,也就不得不罢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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