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开进淮安城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路面被雨水洗得发亮,反射着街道两旁稀稀落落的灯火。淮安是一座小城,深夜的街道几乎看不到人和车。她放慢车速,顺着手机导航拐进一条窄巷,在巷子深处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到了。”她说。
林远舟推开车门,踩在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气味——湿润的泥土、被雨水打落的槐树叶、以及从某户人家窗缝里飘出来的煤烟味。
他抬头看那栋楼。灰白色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藤蔓在深秋里已经枯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褐色的须根还死死地攀附在砖缝之间。二楼的窗户亮着灯——光线是暖黄色的,在周围所有黑暗的窗户中间,像一颗安静的心跳。
门口有一棵槐树。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粗,也更高。那些挂着的豆荚被雨水打落了大半,散在树根周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不在这里。”林远舟说。
苏晚晴看着他。
“这个时间,灯亮着,但没有人开门。护工已经睡了。晚棠不会开着灯睡觉——她的电费是孟清秋在付,她一直很省。”林远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分析一道已经知道了答案的习题,“她把灯开着,是给谁看的?”
他没有说是谁。
但他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看着那栋楼的二楼窗户。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你去哪儿?”苏晚晴在后面叫他。
他没有回答。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很坚定。那双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规律的声响。路灯在他的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那棵槐树的根部,像是他正在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走出来。
他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比刚才那条更窄,路面没有铺水泥,还是那种老式的青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雨水让它们变得异常湿滑。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他在巷子中段停下来。
面前是一扇老式的木门,门上的油漆已经掉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白点。门框旁边挂着一个牛奶箱,箱子上用粉笔写了三个字:
“不收快递。”
笔迹是林晚棠的。
林远舟站在那扇门前,没有敲门。他只是把手贴在门上,感觉着木头表面被雨水浸透后的那种微凉而柔软的触感。他能听到门后面有声音——非常细微,像是有人在翻书页,或者用钢笔在纸上写字。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巷道里的风声盖过,但他听得出来。
那是手指摩擦纸面的声音。是他妹妹小时候最喜欢做的动作——把一本书翻来覆去地摩挲,不是在看书,只是在感受纸的质地。
她小时候说过,纸是有温度的。不是真的温度,是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就像人说的话会在纸上留下体温。
他敲门。
三下。三下。
门开了。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