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师傅第二天带回来的,不只是一卷遮页纸。
还有培训班的王姐。
她负责过学生登记,能分清哪些是普通姓名贴、哪些是缴费或联系信息。两人到场后先签资料处理授权:启明培训班确认这批旧资料允许清库转售,但学生姓名、电话、住址和缴费凭据不得随货流出,由培训班成年人负责移除或遮盖。
五个孩子不碰缴费收据。
不抄电话。
不把姓名当成闲话念出来。
发现以后只报资料编号和信息位置。
“启四,低年级语文,第一页右上。”
“启五,中年级数学,封二电话。”
“启八,高年级答案,夹页收据。”
赵强报号。
王姐处理。
陈娟复核信息是否仍能从纸背透出。
遮页纸不是随便贴一块。
太薄,墨迹会透。
胶太强,撕下时会损坏题目。
王姐带来的第一卷纸签背胶很弱,贴在光滑封面可以,贴在粗糙内页一翻就翘。
杜师傅说再压一层透明胶。
孙朝阳摇头。
“透明胶时间久了发黄,也会把下面纸带起来。先拿样册做一次,不要直接全批贴。”
他们选一册已经列丙等的旧练习做试验。
一种纸签直接贴。
一种纸签外面加透明胶。
一种只用窄纸条包住页边,不把胶粘到字上。
半个时辰后反复翻页。
直接贴的翘起一角。
透明胶牢,却压住旁边一行题目。
包页边最稳,也不伤原页,但每本耗纸更多,操作更慢。
王姐又从县城文具店买来一小叠不透字标签,价格三元二角。标签大小合适,背胶能固定,也能在不撕纸的情况下慢慢揭下。
材料有效。
成本归属必须再写。
“从一百里扣?”杜师傅问。
“个人信息来自货主资料,处理材料由培训班承担。”孙朝阳说。
“你们整理也会用。”
“如果是普通状态卡和捆扎纸,按整理材料谈。这三元二角专门用于遮住培训班学生信息,不应从团队服务费扣。”
王姐支持。
“这钱本来就该后勤出。名单流出去,家长找的是培训班。”
杜师傅没有再争。
三元二角由培训班材料费报销,票据夹入清库档。剩余标签归培训班,不成为团队私人物品。
处理开始。
第一类,独立姓名贴。
王姐缓慢揭下,贴到回收底纸上,带回培训班统一处理。
第二类,姓名写在空白角,背面无内容。
王姐裁去最小范围,切口用直尺压齐。状态由甲等降乙等,外卡写“姓名角已由货主处理”。
第三类,姓名与题目同页。
使用不透字标签遮盖,标签外只写资料编号,不重新抄姓名。
第四类,电话、住址或缴费凭据。
原件抽出交培训班;无法抽出的整册隔离,不进入转售,除非处理后由王姐签确认。
孩子们的工作不是做这些操作。
他们根据处理结果重新分区。
可正常成套。
处理后乙等。
仍需隔离。
退出清库。
职责分开以后,个人信息没有变成五个学生传看的内容。
班主任来检查时,看到隔离箱外只写编号,没有写姓名,点了点头。
“这类事不只是书值多少钱。”
她没有展开长篇教育。
只要求五个人回学校后不讨论看到的电话和住址,更不能拿来开同学玩笑。谁记住了,也当没看见。
赵强原本想说自己看到一个县城号码,听完把话咽了回去。
前世的孙朝阳做程序时接触过用户数据。
那时公司嘴上说权限和脱敏,真正赶项目时却常把表格到处传。一个普通人的电话、住址和消费记录,对项目组只是几列字段;落到本人身上,却可能是骚扰、诈骗和无法解释的麻烦。
眼前没有电脑。
只是一本旧练习册。
道理却一样。
信息不是因为写在废纸上,就自动变成谁都能拿走的东西。
十四套样品中的五套隔离资料处理完毕。
其中三套恢复为乙等完整。
一套因姓名与关键题目重叠,培训班决定整册退出,换同版候选题册后成套。
一套缺对应答案,列缺件状态。
加上前九套,样品十四套全部完成。
完整同版十一套。
乙等信息处理完整两套包含在十一套中。
缺件三套。
杜师傅逐套验收。
他最先看遮页标签。
姓名不透。
题目不被挡。
状态卡写明处理人和方式。
通过。
二十元启动款当场支付,放入百元订单团队信封。五人跨缝签字,周老板签保管。
一百元总整理费当前实际到账二十。
剩余八十未到账。
场地费当前到账二。
剩余八。
培训班另外支付的十八元运输和三元二角材料,不进入团队流水。
账页上同时出现四类钱,却仍然各归各处。
全批工作随后展开。
六百七十一册可处理资料先过个人信息筛查。
涉及学生信息五十三册。
独立姓名贴二十一册。
空白角姓名十六册。
同页信息十册。
电话、住址或收据六册。
最终处理后可继续使用四十七册。
六册退出转售,其中两册含无法完整移除的家庭住址,四册夹有多页缴费与联系记录。
王姐签退出。
周老板不把这六册直接混进普通废纸。他们装入封袋交回培训班,由培训班自行处理。因为即使作为废纸,未碎之前信息仍在。
杜师傅看着这一套流程,终于不再说撕一页就行。
“以前清库都没这么细。”
“以前没出事,不代表没有风险。”王姐说。
她比谁都清楚,家长若在旧书摊看见孩子名字和电话,会先问培训班为什么把资料卖出去。
整理进度因信息筛查慢了一天。
杜师傅提出把交付日期延长半天。
不是让孩子晚上补。
培训班承担自己信息处理造成的时间变化。
合同补记:因货主个人信息处理新增半天,团队原工作时段不延长到夜间,总价不变。
金额没有增加。
但责任与时间被正确放回货主一侧。
赵强继续做答案预占。
陈娟统计可成套状态。
到第三十五套时,完整率仍保持在八成以上。
到第四十九套时,某几个版本的答案开始不足。
第六十个目标组合排出来后,缺件卡已经有九张。
杜师傅盯着红卡。
“我原来清单说七十套,至少六十套左右能齐。怎么缺这么多?”
“缺件不等于最终只有五十一套完整。”陈娟说,“后面还有重复区和未处理答案。先全部预占,再下结论。”
五个人花一个时辰做全量版本矩阵。
不是现代电脑表格。
是墙上四张大纸。
横向写年级、科目、年份和印次。
纵向写题册数量、答案数量、作文训练数量和可替代通用册。
每一种对应关系用铅笔线连。
线连不上,就是真缺。
赵强在高年级春季版下停了很久。
题册二十三。
对应答案十八。
单这一类就缺五本。
中年级秋季题册十五,答案十二,缺三。
其他版本再缺三。
全批七十个目标组合,最多只能形成五十九套完整同版。
剩下十一套必然缺答案或必备册。
五十九。
正好是杜师傅写进合同的最低期待。
却也意味着没有任何余量。
只要再发现一本错版、一本霉损或一本遗失,完整套就会低于五十九。
孙朝阳把计算结果递给杜师傅。
“不是七十套少了十一套资料。”
“是原报七十套里,按实物最多只能成五十九套完整。十一套只能按缺件状态交。”
杜师傅脸色变了。
“一百元是按七十套谈的。”
“七十个状态组合仍会做完。完整五十九,缺件十一。现在要确认原始缺件责任,不能等交付时再说。”
八箱货、六百多册。
数字看起来比以前任何一单都多。
可决定百元尾款的,仍然是那十一处缺口。
处理中途,赵强认出一个名字。
那是他在县城亲戚家见过的孩子。
名字旁边有电话。
大聪凑过来想看,被赵强用编号卡挡住。
“别看。”
“你认识?”
“认识也当不认识。”
赵强把资料编号报给王姐,没有念名字。
孙朝阳看见这一幕,没有表扬得太响。保护别人信息不该变成展示自己高尚的机会,更不能为了说明做得对,又把那个名字说一遍。
午饭时,几个孩子谈的只是五十三册、四类处理和六册退出。
没有任何具体姓名。
王姐把信息回收底纸装进封袋,在封口写数量,不写内容。杜师傅与她共同签字,带回培训班。
“这些纸回去怎么处理?”陈娟问。
“先交负责人核数量,再用碎纸机。”王姐说完,想起镇上孩子未必见过,又改口,“就是机器把纸切成很细的条。”
培训班若没有机器,就剪碎后浸水处理,不能整张扔垃圾堆。
这部分不再由团队跟踪到县城。
他们只记录已移交给哪位成年人、多少张、何时离场。
责任在交接处结束。
班主任后来把这件事变成一堂不点名的班会。
她没有说谁的资料出现了电话。
只问大家,捡到写有姓名和地址的本子该怎么办。
有人说交老师。
有人说撕掉。
有人说拿去找本人。
班主任告诉他们先交可信成年人,不到处传看,也不要按电话号码打过去玩。
这条学习线没有给孙朝阳加考试分。
却让一批本来可能流进摊位的私人信息,停在了该停的位置。
挣钱带来的逆袭,如果只能保护自己的钱,仍然太窄。
规则真正变得有用,是它也能保护不在场的人。
五十九这个结果由三个人分别复算。
赵强按答案版本数。
陈娟按完整组合数。
杜师傅按培训班原发套数减当前明确缺件。
三种算法暂时指向同一数字。
孙朝阳仍没有立刻写最终。
“矩阵是当前上限,不是已经验收的成品数。后面还要防止答案残页、重复编号和处理后品相退出。”
大聪刚想说反正差不多,被赵强先瞪了一眼。
“差一本就从五十九变五十八。”
他如今最知道一个版本差异能让完整数怎么掉下去。
所有人把五十九写成“预计可成”,没有提前写“已经完成”。
一字之差,让后面的责任仍然保持真实。
杜师傅也在预计二字旁签了名。
货主与团队对当前上限有了同一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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