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流

　　夜色如墨。

　　凤鸾走出天墟阁时，夜已经深了。她一整天都在禁书区外围徘徊，试图找到进入的法子。但禁书区的门被一道厚重的封印阵法锁着，没有三位以上长老的许可，任何人都进不去。

　　她需要一把钥匙。或者一个机会。

　　回宿舍的路不长，但凤鸾故意绕了几个弯。

　　她要确认——有没有人在跟踪她。

　　从下午离开天墟阁开始，她就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视线。那视线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后方，像一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她没有回头。

　　她走了三条不同的路，每一条都绕了不同的圈子。

　　第一条：从弟子宿舍区出发，经洗心池，绕到戒律碑林，再从后门回宿舍。

　　第二条：直接从宿舍区后门进去，走最短的路。

　　第三条：绕到后山方向，沿着竹林走了一条偏僻的小径。

　　三条路，三种走法。她用推演能力回溯了每一条路上的灵气残痕。

　　结果出来了——至少有两个人在跟踪她。其中一人的灵气波动极微弱，几乎无法察觉，就像昨天在天墟阁走廊里看到的那个黑影一样，身上的灵气被“吞噬“了。另一人的灵气波动较为明显，但频率古怪——不是正常的灵力运转频率，而是一种被刻意压制过的波动。

　　凤鸾加快了脚步。她没有逃跑。逃跑意味着恐惧，恐惧意味着被动。她要做的不是逃，而是引蛇出洞。

　　她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后山的夜比白天更静。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陆离。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耳语。

　　凤鸾走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停了下来。空地中央有一块巨石，石上刻着三个字——观星台。

　　她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路。

　　“出来吧。“她说。

　　没有人回应。

　　“我知道你们在。“凤鸾的声音很平静，“两个人。一个灵气被吞噬，一个被压制。“

　　仍无人回应。但凤鸾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灵气正在发生变化。一种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中浮现。

　　然后，他们出现了。

　　两个黑衣人从竹林的两边同时走出，一左一右，将她围在中间。

　　两人都穿着黑色斗篷，脸上蒙着面巾，看不清面容。但凤鸾注意到了其中一人的左脚——他的左腿微微弯曲，走路时有一种轻微的跛行。

　　“交出碎片和《天墟异闻录》的抄本。“左边的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否则后果自负。“

　　凤鸾没有动。“你们是什么人？“

　　“这不关你的事。“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黑衣人没有再说话，向前迈了一步。

　　凤鸾的手伸向包袱。黑衣人立刻停住。

　　“别紧张。“凤鸾缓缓说道，“我只是想拿东西给你们。“

　　她从包袱里取出两样东西——一块碎片，和一卷纸张。

　　碎片是真的。但纸张是假的。《天墟异闻录》的抄本她提前准备了两份——一份真的藏在宿舍床板底下，另一份是伪造的，上面写满了编造的文字和图案。

　　她将假抄本递给黑衣人。黑衣人接过，快速翻看了一下。

　　“碎片。“他说。

　　凤鸾将碎片也递了过去。黑衣人接过碎片，看了看，点了点头。

　　“你可以走了。“他说。

　　凤鸾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跛脚的黑衣人身上。他的左腿微微弯曲，走路时有一种独特的姿态——右脚落地重，左脚落地轻。

　　凤鸾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昨天在天墟阁的历史区，她翻阅《落霞宗宗主录》时，看到了一幅插图。插图上画着一个执法堂弟子，左腿微微弯曲。旁边的文字标注着——赵无锋，执法堂执事，凝丹初期。

　　凤鸾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

　　赵无锋。那个昨晚警告她不要继续调查的人。那个右手食指戴着黯铁刃的人。那个在跟踪她的人。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她。“看够了吗？“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

　　凤鸾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赵无锋，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执法者了。

　　凤鸾回到宿舍时，天色将明。

　　她推开房门，发现林小棠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你去哪了？“林小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后山。“

　　“后山？“林小棠的眼睛睁大了，“你知不知道后山很危险？“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去？“

　　“因为有人在跟踪我。“

　　林小棠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

　　凤鸾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林小棠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墨迹——不是普通的墨迹，而是一种深蓝色的、像是被什么液体渗透过的痕迹。那颜色和形状，和黑衣人手腕上的印记很像。

　　凤鸾没有说破。

　　她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小棠，“她说，“你认识那些人。“

　　林小棠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我没有。“她低声说，“我只是……看到了他们。“

　　“你看到了他们什么？“

　　“我看到他们在后山见面。“林小棠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他们在讨论观星台的事。“

　　凤鸾的目光落在林小棠的左手无名指上。那道墨迹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蓝色光泽。

　　“你哥哥呢？“凤鸾突然问。

　　林小棠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哥哥叫林远。“凤鸾说，“三个月前失踪的。死因是'灵力逆流'。“

　　林小棠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是失踪。“她的声音哽咽了，“他是被杀死的。“

　　“怎么杀的？“

　　“和林长风一样。“林小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凤鸾，“灵力被抽干了。“

　　凤鸾沉默了三秒。“你哥哥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

　　林小棠点了点头。“他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林小棠深吸了一口气。“观星台下面，不是藏书。是棺材。“

　　棺材。

　　凤鸾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李长风洞府地上的尸体，四肢扭曲，表情极度惊恐。还有推演画面中那只从天空裂缝里伸出的灵手。

　　棺材。观星台下面，真的有一口棺材吗？还是一具被封印了三百年的尸体？

　　“小棠，“凤鸾缓缓开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小棠擦干了眼泪。“因为我不想你重蹈我哥哥的覆辙。“她说，“他已经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也死。“

　　“我不会死。“

　　“你一定会死的。“林小棠的声音很坚定，“如果你继续查下去的话。“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今晚，“她说，“观星台顶层，对吧？“

　　凤鸾没有回答。

　　“别去。“林小棠在门口停了一下，“求你了。“

　　然后她离开了。

　　凤鸾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片银白光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左手握着碎片。右手握着铜钱。两个东西，两种力量。碎片指向过去——那些被封印在三百年前的秘密。铜钱指向未来——那些尚未发生的危险。

　　凤鸾将碎片放回包袱，取出铜钱，在掌心翻了翻。然后轻轻一抛。

　　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清脆的响声。它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然后静止了。

　　反面。

　　凤鸾皱了皱眉。反面代表“凶“。

　　但她没有犹豫。明日，她还是会去观星台。不管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