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山脉深处传来的那声心跳，落在凤鸾耳中像石子投入水潭。
她握紧手中完整的碎片，感受着那股温热的能量在掌心脉动。咚。咚。咚。节奏缓慢而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她——那扇门，正在被重新打开。
裴寂站在她身旁，目光同样投向天墟山脉的方向。他脸色凝重，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黑色印记。
“你听到了吗？“凤鸾问。
裴寂点头。“不止是你。守夜人在苍玄界各处设有监测点。从今天起，所有监测点都报告了同样的异常——灵气波动出现了周期性的跳动。“
“像心跳？“
“对。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慢慢恢复跳动。“
凤鸾沉默了三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三百年前的封印正在松动。“裴寂的声音低沉冰冷，“而且松动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回到落霞宗后，凤鸾发觉整个宗门的气氛变了。
原本平静的弟子们脸上多了几分紧张，走廊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比平时多了许多。执法堂的人员数量明显增加，从原来的每层楼两名增加到四名。天墟阁周围拉起了新的警戒阵法，比李长风案发生时更加严密。
地下密室的震动，已经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苏婉儿在找你。“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拦住了她的去路。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师姐在哪里？“
“在天墟阁顶层的客房。“年轻弟子侧身让开，“她说让你直接上去。“
凤鸾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赵执事新调来的护卫。“年轻弟子回答，“我叫周明。“
赵执事。赵无锋。
凤鸾的指尖微微发凉。赵无锋新调来的人？这说明赵无锋在加强天墟阁的安保。是为了保护苏婉儿，还是为了监视她？
她没有多问，径直走向天墟阁。
天墟阁顶层的客房设在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凤鸾推开房门时，苏婉儿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你来了。“苏婉儿没有转身，“坐。“
凤鸾在桌边坐下。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面挂满了符文的墙壁。墙壁上的符文是封灵阵的一部分——苏婉儿在房间里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封灵阵，确保他们的对话不会被外人听到。
“地下密室的震动，你看到了？“苏婉儿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淡紫色的长裙换成了深蓝色的长袍，头发也不再挽成发髻，而是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了起来。看起来像个准备上战场的将领。
“看到了。“凤鸾说，“灵气波动出现了周期性的跳动。“
苏婉儿的眼底微微一动。“你知道得比我想象的要多。“
“裴寂告诉我的。“
“裴寂？“苏婉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黑衣人？“
“他不是黑衣人。他是守夜人。“
苏婉儿沉默了一会儿。
“守夜人。“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三百年了，我以为守夜人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还存在。“凤鸾说，“而且内部有人叛变了。“
苏婉儿盯着她，目光锐利，像是在评估凤鸾这句话的可信度。
“赵无锋？“她问。
凤鸾嗯了一声。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我早就怀疑了。“她说，“赵无锋是赵长老的门下弟子。赵长老是落霞宗的三位长老之一，掌管执法堂。“
“赵长老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苏婉儿摇了摇头，“至少，我希望他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苏婉儿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放在凤鸾面前。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失踪档案“。
凤鸾翻开第一页。
“王浩，男，十八岁，炼气六层。于六月十五日失踪。“
“张雨，女，二十二岁，凝丹初期。于七月三日失踪。“
“刘明远，男，二十五岁，凝丹中期。于八月二十日失踪。“
“陈默，男，二十岁，凝丹中期。于九月十日失踪。“
“林远，男，十九岁，炼气五层。于十月五日失踪。“
“李长风，男，二十四岁，凝丹初期。于七月二十二日死亡。“
“张雨，女，二十二岁，凝丹初期。于十二月十五日死亡。“
一共七个人。
凤鸾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页。
“还有两个。“苏婉儿说，“赵无锋已经查到了他们的身份。一个是赵长老的门下弟子，另一个——“
她顿了一下。
“另一个是内门首席。“
凤鸾的呼吸一滞。
内门首席。
苏婉儿。
“你在开玩笑。“她说。
“我希望我在开玩笑。“苏婉儿的表情很平静，但凤鸾看到了她平静底下的东西——一种恐惧，一种不甘，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痛苦。
“苏师姐——“
“叫我苏婉儿。“苏婉儿打断了她，“在这间屋子里，没有师姐师妹，只有两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凤鸾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师姐，我去后山采药了。——小棠“
纸条的右下角，没有莲花印记。
凤鸾将纸条放回桌上，从包袱里取出了那块完整的碎片。碎片在她掌心散发着温热的能量，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她闭上眼睛，尝试用推演能力感应碎片的信息。
以前她只能被动地被碎片牵引，但这一次，她主动控制了方向。她将精神力注入碎片，沿着碎片的纹路缓缓推进。
画面浮现出来。
但不是她预想中的画面。
没有黑袍人，没有天空裂缝，没有灵气大手。
只有一片空白。
绝对的、彻底的空白。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整段历史从世界上擦掉了一样。
凤鸾试图继续深入，但碎片突然变得冰冷——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温度的冷。她的精神力被猛地弹了回来，像是一滴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她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温热的液体顺着上唇滴落——她舔了一口，是血的咸腥味。
她再次尝试。同样的结果——空白，冰冷，弹回。第三次。同样的结果。
凤鸾放弃了。
她心中明白了一件事——碎片里有一段被刻意隐藏的信息。那段信息不是被封印了，而是被“抹除“了。就像李长风洞府里的灵气残痕一样，被某种力量彻底清除掉了。
但碎片仍然保留了一些痕迹。
在第三次尝试中，凤鸾在空白结束前的最后一瞬，捕捉到了一个词。
那个词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墟“。
凤鸾从宿舍走出去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她不需要目的地。她只需要一个地方——后山。
李长风的洞府就在后山半山腰。张雨的尸体也是在观星台发现的。林远的尸体在一个月前被发现，死因是“灵力逆流“。
所有线索都指向后山。
凤鸾沿着熟悉的石板路向上走。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耳语。
走到李长风洞府前时，发现警戒阵法已经被撤掉了。
蓝色的光幕消失了，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石柱矗立在原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凤鸾走到洞府门口。门窗仍然从内部锁死，地上已经没有血迹和尸体，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黑色粉末的气味。
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残留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气味很淡，却十分熟悉。
她想起来了。
在第一章，她推演李长风的洞府时，看到的第一个关键细节——洞口外沿有一层极淡的黑色粉末，像是某种灰烬。
当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灰烬。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被烧成了灰烬。
凤鸾站起身，将手指上的黑色粉末抹在石门的缝隙上。
天机推演，启动。
画面浮现出来。
李长风坐在洞府的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古籍。他表情紧张，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在读什么。
凤鸾集中精神，试图看清古籍上的文字。
文字很模糊，但有几个字依稀可辨——
“灵气之源，非天非地，乃墟之——“
后面的字被画面中断了。
李长风突然站了起来，转向洞府的门口，脸色惨白。
“谁？“他问。
没有人回应。
但他看到了。
凤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洞口外，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斗篷中，看不清面容。但他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柄暗灰色的短刃。
黯铁刃。
赵无锋。
李长风转身就跑，冲向洞府的后窗。但赵无锋的速度更快。他一步跨进洞府，将黯铁刃刺入了李长风的后背。
李长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嘴巴张开，想要尖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黯铁刃正在吸收他的灵力，包括他发声所需的灵气。
接着，他的身体开始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一种黑色的火焰。火焰从他的内部燃起，将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内脏——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洞府里只剩下了一堆灰烬，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黑色粉末。
赵无锋站在灰烬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
然后他转身离开。
画面骤然中断。
凤鸾猛地收回意识，胸口剧烈起伏。一阵眩晕袭来，她不得不扶住桌沿稳住身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赵无锋杀了李长风。
他用黯铁刃刺入李长风的后背，然后用一种黑色的火焰将他化为灰烬。
那不是走火入魔。
那是谋杀。
凤鸾擦干净脸上的鼻血，站起身。
她的腿在发抖，却没有坐下。
她需要去找裴寂。
赵无锋的事情，她需要有人一起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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