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到长安路老房子时，太阳已经偏西。
这套房是父母留下的，两室一厅，楼龄二十多年，墙角有几道旧裂纹，厨房窗户关起来总有点漏风。客厅柜子上还摆着父亲留下的工具箱，母亲以前养绿萝的位置空了很久。
前世末日降临后，陆沉在这里撑了十八天。
第十九天，楼下有人为了一桶水砍开邻居家的门。
第二十三天，林薇哭着打电话给他，说自己被困在公寓里。
第二十四天，他离开这套房，把能带走的东西装进背包，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这栋楼在第一轮尸潮里烧成了空壳。
陆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弯腰换鞋。
房子里很安静。
他打开所有灯，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不是舍不得，而是在和前世最后一点软弱告别。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林薇，是二叔陆建国。
陆沉接通。
“小沉啊，我听你婶说，你要卖房？”陆建国的声音一上来就带着长辈式的不满，“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
陆沉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两瓶水和半盒鸡蛋。
“我的房子，为什么要跟你商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爸妈走得早，我们这些亲戚不都是为你好？那房子是你爸妈留给你的根，你卖了以后住哪？”
为你好。
陆沉听见这三个字，差点笑出声。
前世极寒第七天，陆建国一家拖着行李来敲门，说亲戚之间要互相照顾。他让他们进来了，分出半间卧室，拿出囤的米。
第十天，堂弟陆涛偷走他藏在柜子里的药。
第十二天，婶婶把他父亲留下的工具箱拿去和邻居换了两袋方便面。
第十八天，他们趁他睡着，给林薇发消息，说陆沉这里还有食物。
后来林薇和一群人上门，他不得不离开。
那时候陆建国也是这副语气。
小沉啊，我们都是一家人。
陆沉把冰箱门关上：“我有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你是不是借网贷了？还是赌博了？”陆建国声音提高，“我告诉你，房子不能卖。真缺钱，你先把房子过到你堂弟名下，我们帮你保管，省得你败光。”
陆沉终于笑了。
“二叔，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陆沉挂断，顺手把陆建国一家拉黑。
几秒后，婶婶的电话打进来。
拉黑。
堂弟陆涛发来语音。
拉黑。
世界清静下来。
陆沉走到柜子前，打开父亲留下的工具箱。
扳手、螺丝刀、钳子、电工胶带、老式万用表，都收得很整齐。父亲以前是厂里的维修师傅，常说男人可以没钱，但手里得有活。
前世陆沉就是靠这些活活下来的。
他把工具一件件擦干净，装进黑色工具包。工具包会跟着他去地下广场，成为地下城最早的一批家当。
接着，他开始清点资产。
房子急售，预计能到手一百六十万左右。
积蓄二十三万。
信用卡和贷款，按他现在的征信，极限能套出七十万。
父母留下的一点金饰，可以卖十几万。
这些钱放在和平年代，已经足够普通人做很多事。
但要改造一座地下商场，远远不够。
陆沉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银湾地下广场的信息。
项目最早规划为地下潮流商业街，开发商宋启年当年吹得天花乱坠，说要打造江城年轻人的地下消费中心。
结果地面综合体招商失败，地下广场漏水严重，地铁接驳口审批也没通过。项目拖了四年，成了江城本地论坛里的笑话。
最后一条新闻停在半年前。
银湾地下广场所属公司涉及债务重组，部分资产低价处置。
陆沉点开图片。
灰色的水泥入口，生锈的卷帘门，墙上褪色的招商海报写着“未来已来”。
未来确实要来了。
只是来的不是商机，而是末日。
他给孙中介发消息。
陆沉：帮我约项目持有人，越快越好。
孙中介：陆先生，您真要买？那地方面积太大了，后续维护成本很高。
陆沉：我明天看场地。
孙中介：我尽量。
陆沉放下手机，继续列清单。
第一类：产权和改造。
地下广场拿下后，先封堵多余入口，处理漏水，建立核心居住区和仓储区。
第二类：物资。
米、面、压缩饼干、罐头、盐、糖、食用油、冻干蔬菜、奶粉、维生素、常用药、抗生素、酒精、纱布。
第三类：能源。
柴油发电机、柴油、储能电池、太阳能板、逆变器、电缆、配电柜。
第四类：水。
大型储水罐、净水设备、滤芯、深井设备、管材。
第五类：防御。
防爆门、钢板、监控、红外报警、无人机、弩、消防斧、护具。
第六类：生产。
种子、营养液、土壤、菌包、养殖箱、工具机床。
清单越写越长。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霓虹一点点亮起来。
陆沉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热气升上来，他低头吃得很慢。
前世最后一年，他吃过发霉的饼干、煮烂的树皮、混着泥水的糊糊。热汤面这种东西，在末世里奢侈得像梦。
吃完面，他把碗洗干净，放回原处。
手机弹出新消息。
孙中介：陆先生，约到了。明天上午十点，银湾地下广场，宋总亲自来。
陆沉回了一个字。
好。
几乎同时，林薇又发来消息。
林薇：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薇：陆沉，你别幼稚。卖房这种事不是闹脾气。
林薇：明天晚上我有空，我们谈谈。
陆沉看着屏幕，忽然想起前世她站在城门后那句“人总要往前走”。
他把她也拉黑了。
然后，他关掉客厅灯，把工具包放在门口。
明天以后，他的人生就不再属于这套老房子。
他要去买下一座废墟。
然后，把废墟变成末世里最坚固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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