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要把这里封起来

　　陆沉搬进银湾地下广场的第一晚，睡在负三层的临时折叠床上。

　　周围全是水泥味、铁锈味和施工后的粉尘味。

　　远处除湿机嗡嗡运转，临时电线沿着墙角拉过去，头顶裸露的管道偶尔传来一声轻响。

　　这不是一个舒服的地方。

　　但陆沉睡得比过去五年任何一晚都踏实。

　　因为四周的墙属于他。

　　凌晨五点，他准时醒来。

　　末世养成的习惯让他很难长时间沉睡。醒后第一件事，是检查入口监控。

　　临时摄像头画面里，地面入口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猫从招商中心门口跑过。

　　陆沉洗了把脸，开始一天的工作。

　　上午，老韩带着工人全面进场。

　　电锤声、切割声、焊接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负一层两个次入口开始砌墙封堵，钢筋打进原有结构，再用混凝土浇筑。老韩原本建议先装卷帘门，省钱也省事。

　　陆沉否决。

　　“永久封死。”

　　老韩皱眉：“消防验收过不了。”

　　“我不做商业用途。”

　　“那也得留逃生口。”

　　“保留两个，其他不要。”

　　老韩把烟夹在耳朵上，盯着他：“你这不像仓库，像防空洞。”

　　陆沉说：“就按防空洞标准做。”

　　老韩沉默片刻。

　　“行，钱到位，标准就到位。”

　　负二层开始处理漏水点。

　　工人敲开墙面后，里面的情况比预想更糟。旧排水管道裂了几处，雨水顺着外墙缝隙渗进来，时间一久，墙内钢筋都有锈蚀迹象。

　　老韩骂了一句：“宋启年那狗东西，这也敢说小问题。”

　　陆沉站在旁边看。

　　前世银湾地下广场能撑三年，说明主体结构没有致命问题。现在提前修，比末世后用冻僵的手敲墙容易太多。

　　“能修？”

　　老韩瞪他：“能，就是费钱。”

　　“修。”

　　老韩已经习惯了他这个回答。

　　中午，第一批钢板送到。

　　几辆货车停在货运入口，司机看着地下广场的破败样子，忍不住问：“老板，你这地方要装银行金库啊？”

　　老韩叼着烟替陆沉回：“差不多，装命。”

　　司机哈哈一笑，以为是玩笑。

　　只有陆沉知道，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准确。

　　钢板入场后，主入口改造正式开始。

　　陆沉要求设置三道门。

　　第一道，外部防盗卷帘加钢栅，只做伪装。

　　第二道，厚钢板平移门，电动和手动双模式。

　　第三道，内部防爆门，门后设置缓冲间。

　　缓冲间内预留排水口、紫外消杀灯、喷淋接口和观察窗。

　　老韩听完图纸，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陆沉看向他。

　　老韩把烟掐灭，声音压低：“别拿仓库糊弄我。仓库不用这么搞。你要是得罪了人，提前说，我好判断这活能不能接。”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老韩是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被一句“高价值货物”糊弄太久。

　　但现在还不是完全摊牌的时候。

　　陆沉说：“老韩，你相信极端天气会越来越严重吗？”

　　老韩一愣。

　　“这还用信？今年热成这样，工地上都快死人了。”

　　“如果后面会更严重呢？”陆沉说，“严重到城市断电，交通瘫痪，物资短缺。”

　　老韩皱眉：“你从哪听来的？”

　　“我有我的渠道。”

　　这句话很模糊，却比神神叨叨说自己重生更容易让人接受。

　　老韩没有立刻反驳。

　　做工程的人对天气比办公室里的人敏感。近几年气候反常，他见得太多。暴雨淹地下车库，高温导致工人中暑，台风把脚手架吹塌。

　　“所以你买这里，是为了防灾？”

　　“对。”

　　“防多久？”

　　陆沉看着正在焊接的钢门骨架。

　　“越久越好。”

　　老韩吸了口气。

　　“你小子，野心不小。”

　　“老韩。”陆沉说，“工程结束前，你可以给自己家里多准备点东西。粮食、水、药、保暖用品。别问太多，也别到处说。”

　　老韩盯着他，眼神变了几次。

　　最后，他低声问：“真会出大事？”

　　“会。”

　　陆沉说得太确定。

　　确定到老韩后背有些发凉。

　　傍晚收工时，老韩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明天去批发市场，买点米面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老韩有些不耐烦：“让你买就买。还有药，感冒药退烧药都买点。厚被子也别收起来。”

　　陆沉站在远处，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愿意听的人，他会给机会。

　　晚上，系统更新建设进度。

　　“核心区封闭进度：百分之十二。”

　　“漏水治理进度：百分之九。”

　　“能源系统进度：百分之三。”

　　“物资储备进度：百分之十五。”

　　“庇护所综合建设进度：百分之七。”

　　“距离末日倒计时：五十三天。”

　　五十三天。

　　陆沉打开地图，标出周边资源点。

　　大型粮油批发市场。

　　医药仓储中心。

　　物流园。

　　建材城。

　　旧货市场。

　　江城市第一医院。

　　退役军品店。

　　农资市场。

　　每一个点都对应一类未来资源。

　　但钱快不够了。

　　卖房款还没到账，贷款额度已经用掉大半。地下城改造是吞金兽，物资采购更是无底洞。

　　陆沉必须找到新的资金来源。

　　他打开电脑，搜索近期彩票号码、股票走势、期货波动。

　　前世他不是金融从业者，不可能记住所有暴富机会。但末日前有几件大事，他记得很清楚。

　　其中一件，是三天后北方某粮食产区突发冰雹灾害，相关农产品期货短线暴涨。

　　另一件，是一家新能源企业因为海外订单公告，股票连续涨停。

　　和平年代最后的规则，还能再帮他换一批物资。

　　陆沉把可动用资金重新计算一遍。

　　风险很高。

　　但末日之后，银行卡里的数字没有任何意义。

　　他关掉地图，打开交易软件。

　　窗外，夜色沉沉。

　　地下广场里，第一道钢门骨架已经立了起来。

　　陆沉看着那道未完成的门，轻声说：

　　“还不够。”

　　“我要把这里彻底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