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是不是疯了

　　陆沉卖房的消息，还是在亲戚圈里炸开了。

　　上午九点，他刚从药品批发市场出来，陆建国就换了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陆沉，你现在立刻来你奶奶家。”

　　陆沉坐进车里，把一箱外伤敷料放到副驾驶。

　　“没空。”

　　“你卖房这么大的事，家里人都在等你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

　　“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陆建国怒道，“你爸妈不在了，我们就得管你。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听说你买了个烂尾地下商场？你是不是疯了！”

　　疯了。

　　最近这句话陆沉听得太多。

　　林薇说他疯了。

　　宋启年觉得他疯了。

　　连孙中介看他的眼神，也像看一个压力过大走偏了的人。

　　陆沉把车窗降下一点，热浪涌进来。

　　街边药店门口排着买藿香正气水的人，新闻屏幕上滚动着高温红色预警。

　　他们都觉得四十度已经够吓人。

　　却不知道再过不久，这条街会冻得连血都流不出来。

　　陆沉说：“二叔，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多囤粮，买药，买厚衣服。不要把钱花在没用的地方。”

　　“你少给我扯这些！”陆建国更火，“你现在赶紧过来，把卖房的钱说清楚。你堂弟准备结婚，正缺首付。你要是真有钱，先借家里用用。”

　　陆沉眼神冷下来。

　　原来这才是重点。

　　前世也是这样。

　　他们说是亲情，其实每句话背后都是算盘。

　　“不借。”

　　“陆沉！”

　　“还有事吗？”

　　陆建国被他的平静激怒：“行，你翅膀硬了是吧？以后出事别来求我们！”

　　陆沉直接挂断。

　　他把陌生号码拉黑，然后打开药品清单。

　　抗生素不好大量采购，只能分散买。

　　退烧药、止泻药、止痛药、碘伏、酒精、纱布、缝合包、一次性手套、防护服、口罩、消毒片，这些可以通过不同渠道慢慢凑。

　　但真正专业的医疗体系，不是买药就够。

　　他需要医生。

　　陆沉在前世记忆里搜索江城的医生名字，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秦岚。

　　江城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医生。

　　末世第一年，她在一个临时医疗点救过陆沉。那时陆沉腹部被钢筋划开，感染发烧，几乎撑不过去。秦岚用最后一支抗生素救了他。

　　后来希望基地成立，她因为拒绝给高层亲属插队治疗，被调去最危险的隔离区。

　　陆沉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极寒后的第二次尸潮。隔离区被攻破，秦岚带着十几个病人撤离，生死不明。

　　这个人必须找到。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秦岚不会相信一个陌生男人说末日要来了。招募她需要契机。

　　陆沉把“秦岚”写进人才名单第一位。

　　第二位，周野。

　　第三位，许知夏。

　　写完，他开车前往建材市场。

　　半路上，林薇又换号打了进来。

　　陆沉按掉。

　　她继续打。

　　陆沉直接关机。

　　建材市场比他想象中热闹。

　　最近高温，很多人家里空调超负荷，电线、电闸、保温板、遮阳材料卖得不错。陆沉要的东西却和普通装修完全不同。

　　钢板。

　　防爆门。

　　隔热层。

　　工业除湿机。

　　大功率通风设备。

　　管材。

　　防水卷材。

　　商家越听越疑惑。

　　“老板，您这是做地下仓库？”

　　“嗯。”

　　“那也用不着这么厚的钢板吧？这规格都快赶上小金库了。”

　　“货贵。”

　　一句货贵，能解释很多事。

　　老板立刻懂了，笑容也热情起来。

　　“有，能订。但价格不低。”

　　“我要最快到货。”

　　“加急得加钱。”

　　“加。”

　　陆沉从建材市场出来，已经下午两点。

　　手机重新开机，瞬间跳出十几条未接来电和消息。

　　林薇：你什么意思？

　　林薇：分手是你说的，别以后又来找我。

　　林薇：我知道你最近不正常，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今晚出来谈。

　　陆建国：你奶奶被你气得不舒服。

　　婶婶：小沉，你太让人寒心了。

　　陆涛：哥，你是不是发财了？帮弟弟一把呗。

　　陆沉看完，面无表情地全部删除。

　　但他没想到，晚上回老房子收拾最后一批东西时，楼下已经等了一群人。

　　陆建国、婶婶、陆涛，还有林薇。

　　几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像是专门堵他。

　　林薇一看见他，立刻走上来：“陆沉，你终于肯出现了。”

　　陆建国沉着脸：“上楼说。”

　　“不用。”陆沉说，“我很忙。”

　　婶婶阴阳怪气：“忙着败家？你爸妈留下的房子，说卖就卖。小沉啊，不是婶婶说你，你这孩子太自私。”

　　陆涛盯着陆沉的车，眼里有贪婪：“哥，你买地下商场干嘛？是不是有什么发财门路？带带我呗。”

　　陆沉扫过他们的脸。

　　和平年代的衣服干净，头发整齐，脸上没有冻疮和饥饿造成的凹陷。

　　可他们眼里的东西，和末世后没有区别。

　　都是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让开。”

　　陆建国怒道：“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他伸手来抓陆沉的胳膊。

　　陆沉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陆建国疼得脸色发白，差点跪下。

　　“陆沉！你干什么！”林薇尖叫。

　　陆沉松手。

　　“我说了，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陆沉。

　　以前的陆沉沉默、好说话、顾念亲情，哪怕不愿意也会解释半天。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人，眼神冷得像隔着一层冰。

　　陆建国捂着手腕，又惊又怒：“你反了天了！”

　　“报警吧。”陆沉说，“正好让警察看看，你们堵门骚扰能不能立案。”

　　几个人被噎住。

　　林薇眼眶泛红：“陆沉，你一定要这样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要往前走。”

　　陆沉把她前世那句话还给她。

　　林薇怔住。

　　陆沉绕过他们上楼。

　　十分钟后，他拖着最后两个箱子下来。那是父母的照片、工具、证件和几件有纪念意义的旧物。

　　其余家具家电，他全部不要。

　　陆建国一家还站在楼下，但没人再敢拦。

　　林薇看着他把箱子放进车里，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去哪？”

　　陆沉关上后备箱。

　　“去一个你们进不去的地方。”

　　车子发动。

　　后视镜里，那几张脸越来越小。

　　陆沉没有回头。

　　从这一刻起，老房子、旧关系、旧软肋，都被他留在身后。

　　他的家，只会是银湾地下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