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南麓废矿,矿洞口两个守卫正靠着石壁打盹,矿道内浊气翻涌,比西坡矿洞更显荒芜。
林衍潜伏在暗处的灌木丛里,观察了半个时辰。
南麓矿脉产量低,守卫比西坡松懈得多,只有两个炼气八层的弟子守着洞口,矿道深处也只有一个筑基初期的长老坐镇,还是个常年摸鱼的闲职。
对他来说,正好下手。
“等换岗间隙进去。”玄机子道,“主阵眼在矿道最深处的地脉节点,和西坡结构一样,嵌套了警戒阵。你用尘力裹住身形,能避开低阶警戒。”
林衍点头,屏息凝神。
片刻后,换岗的弟子打着哈欠走来,两人交接的瞬间,林衍身形一晃,如同残影般贴着石壁滑进了矿道。
尘力覆在体表,完美融入周围的浊气中,连灵力波动都彻底收敛。两个守卫只觉得一阵风刮过,什么都没发现。
矿道蜿蜒向下,越往里浊气越重,岩壁上同样刻着聚浊阵纹,只是比西坡粗糙许多。
林衍顺着阵纹往里走,一盏茶的功夫便抵达了地底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黑色石台,台上嵌着一块暗黄色的阵基,周围漂浮着几十块浊气结晶,色泽暗沉,品质远不如西坡。一个灰袍老者正盘膝坐在石台旁打坐,正是镇守此处的王长老。
筑基初期。
林衍屏住呼吸,贴在石壁后,没敢轻举妄动。
正面硬拼他肯定不是对手,只能趁对方不备,先毁阵基。
“用尘力顺着阵纹渗进去,从内部引爆阵基。”玄机子低声道,“动静要快,引爆之后立刻走,别恋战。”
林衍依言,指尖渗出极淡的尘丝,顺着地面的阵纹缓缓蔓延。
尘丝无声无息地缠上阵基,像蛛网般包裹住整块晶石。林衍心念一动,道玉微微发热,尘力骤然收缩,又猛地炸开。
“轰——”
闷响从石台内部传出,阵基瞬间龟裂,浊气得不到束缚,瞬间狂暴地四散冲击。
“谁?!”
王长老猛地睁眼,又惊又怒。他想都没想就祭出法器,可狂暴的浊气浪潮先一步拍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先运功抵挡。
就在这一瞬,林衍转身就跑,尘影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快成一道黑线。
“小贼敢尔!”
王长老怒吼着追出来,可矿道内浊气混乱,视线受阻,等他冲出洞口,林衍早已消失在夜色里,连气息都没留下。
“混账!”王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低头看向碎裂的阵基,脸色惨白。
聚浊阵被毁,浊气结晶产量归零,耽误了大祭上贡,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查!立刻查!”王长老厉声吩咐守卫,“给我搜遍整个南麓,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他第一时间传讯给主峰的李长老。
半个时辰后,李长老连夜赶到南麓,看着碎裂的阵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端端的阵怎么会炸?”李长老声音发寒,“是不是你玩忽职守?”
“李兄,我真不知道啊!”王长老苦着脸,“对方手段诡异,没半点灵力波动,像一阵风似的。阵基是从内部碎的,不像外力强攻。”
李长老蹲下身,捡起一块阵基碎片,指尖灵力探入,眉头紧锁。
碎片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浊气息,不是魔气,却比魔气更隐晦。
“是修浊气的修士。”李长老沉声道,“和上次夜闯西坡禁制的,是同一个人。”
“什么?那人居然敢连破两座阵?”王长老一惊,“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绝不能让他再破坏其他几处。”李长老站起身,眼神阴鸷,“立刻通知东岭、北峰两处加强守卫,加派双倍人手。另外……查,全力查宗门内外的可疑人物。尤其是……”
他顿了顿,想起了林衍。
那个四灵根的黑马弟子,总是出现在事发现场附近。之前苏清瑶一直护着,他没证据不好动。可这次南麓出事,时间太巧了——林衍昨天刚请假出宗。
“去查林衍的行踪。”李长老冷声道,“看看他昨晚在哪,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与此同时,林衍早已绕路返回了青云宗地界。
他没立刻回丙字院,先找了条山涧,清理掉身上的浊气痕迹,又换了身干净衣服,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南麓阵一破,他们肯定会警觉,剩下几处会更难下手。”玄机子道。
“本来就没指望能一帆风顺。”林衍很平静,“破一个少一个,能拖延大祭进度就行。”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碎片,是刚才混乱中顺手抠下来的阵基边角。碎片材质奇特,不是凡石,带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玄机子,你看这个。”
玄机子感知了一下,惊讶道:“是墟尘界的空间石。聚浊阵的阵基居然用墟尘石料……难怪能直接连通仙界传送阵。看来青云宗和墟尘界,早就有联系了。”
林衍皱眉。
墟尘界是第三方势力,青云宗作为正道宗门,怎么会用墟尘的石料布阵?
“先回去,把东西给苏清瑶看看。”林衍道,“她在宗门高层,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回到丙字院时,天刚蒙蒙亮。
林衍刚推开院门,就愣住了。
院子里站满了执法弟子,周坤负手站在中央,脸色阴鸷。孙磊缩在一旁,一脸幸灾乐祸。
“林衍,你昨晚去哪了?”周坤冷声质问。
来了。
林衍心里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弟子昨晚身体不适,在房里修炼了一夜。周执事大清早带人闯进来,不知有何贵干?”
“修炼?”周坤冷笑,“有人看见你昨晚出了宗门,还敢狡辩?南麓矿洞昨夜遇袭,聚浊阵被毁,是不是你干的?”
“执事说笑了。”林衍淡淡道,“弟子一个炼气八层,怎么可能毁得了筑基长老镇守的阵法?再说,谁看见我出宗了?让他出来对质。”
周坤一噎。
他确实没人证。守卫只说看见个黑影,连男女都分不清。
“有没有干过,搜了就知道。”周坤一挥手,“搜!仔细搜他的住处,看有没有浊气结晶或者邪术典籍!”
执法弟子立刻冲进柴房翻找起来。
林衍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搜。
阵基碎片他早就藏在了后山山洞,身上半点痕迹都没留。搜破了天,也搜不出东西。
果然,半柱香后,执法弟子出来汇报:“执事,什么都没搜到。”
周坤脸色更难看了。
他明明怀疑林衍,可偏偏没证据。上次藏经阁栽赃失败,这次又抓不到把柄,这小子滑不溜手,像条泥鳅。
“周执事,搜完了?”林衍抬眼,语气平淡,“无故擅闯弟子住处,按宗门规矩,执事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你!”周坤气得发抖,却没法发作。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清冷的女声:“大清早的,何事喧闹?”
苏清瑶走了进来,白衣素雅,目光扫过院内的执法弟子,眉头微蹙。
“圣女殿下。”周坤连忙行礼,“属下接到举报,林衍涉嫌破坏南麓矿阵,特来搜查。”
“哦?”苏清瑶看向林衍,“有证据吗?”
“这……暂时还没有。”
“没有证据就擅闯弟子居所,执法堂就是这么办事的?”苏清瑶语气冷了几分,“周执事,下次再无凭无据乱拿人,我自会去向宗主禀报。”
周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反驳,只能咬牙道:“是,属下知错。”
他狠狠瞪了林衍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恢复清净。
苏清瑶看向林衍,低声道:“真是你干的?”
林衍点头。
苏清瑶叹了口气:“你胆子也太大了。李长老已经起疑了,接下来肯定会盯死你。”
“盯就盯吧。”林衍无所谓,“总不能看着他们用活人献祭。对了,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拉着苏清瑶进了柴房,取出那块阵基碎片。
“这是阵基上掉下来的,是墟尘界的空间石。”林衍道,“青云宗怎么会有墟尘的石料?”
苏清瑶拿起碎片,指尖灵力探入,脸色微变。
“居然是真的……”她沉吟片刻,“我曾在典籍里看过,百年前宗门曾派人去过墟尘界边缘,说是剿灭余孽。现在看来,恐怕不是剿灭,是做交易。”
“交易?”
“用浊气结晶和墟尘界换资源。”苏清瑶眉头紧锁,“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仙界、宗门、墟尘界,三方都有牵扯。”
林衍沉默下来。
本以为只是宗门内部的黑幕,没想到还牵扯到墟尘界。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苏清瑶问,“东岭和北峰两处,守卫肯定加倍了,再去太危险。”
“越危险越要去。”林衍眼神坚定,“大祭越来越近,多破一处,就能少死很多人。东岭幽谷,我去定了。”
苏清瑶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好。我帮你打掩护,引开李长老的注意力。但你答应我,务必小心。实在不行,就撤回来,别硬拼。”
“我知道。”
林衍看着手中的碎片,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东岭幽谷,他倒要看看,青云宗还藏着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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