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宋晔,你这是去哪里,不回家吗?”唐天生疑惑地看着眼前黑沉沉的夜色,汽车已经出了市区,正风驰电掣一路向南。看路牌,却是到了郊区十里山地界。
唐天生刚才一直在刷父亲被炸死的旧闻,二零零四年正是互联网经济爆炸的年代,什么都能查到,他甚至还在本地的百度贴吧里搜到老爷子的混社会的事迹,反正都是欺行霸市,殴打群众,敲诈勒索,不堪得很。
但无论怎么说,老头儿当年可谓是威风八面,虽然死的时候才三十来岁,死得很不体面。
“去殡仪馆。”
“啥?”
唐天生吃惊,转头看着宋晔。车内很暗,有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到她握方向盘的手上。
宋警官的双手因为用力指节发白,显得很紧张:“我去看看那具无名女性尸骨。”
“啊!”
“天生,先前在工地上你有一句话说的对,也提醒了我。一件命案,首先是要查清楚死者身份。知道她姓甚名谁,案子就算是破了一半。”
“所以你?”
“所以,我首先要知道死者长什么样,然后根据的她的五官相貌特征查访,确定身份。”
“啊!”
“我没有向局里申请,一个人跑殡仪馆,已经违反纪律了。但我觉得,有的事情必须去做。我大学老师的学弟是省厅的鉴证专家,辈分上算是我的师叔。他能够根据死者的头骨复原出生前的相貌,原理很简单,就是把面部肌肉、软骨、皮肤等组织一一填充上去。也不是胡乱填塞,根据的是科学的原理和长期鉴证所积累的工作经验。前一阵子还参与过大邑高山古城遗址考古项目,根据一具古人遗骸,复原了四千五百年前成都人的样子,我打算请师叔帮忙。从发现尸骨到现在,已经二十天,过一个星期,就要火化下葬。再不做些什么,就来不及了。”
“你……”唐天生感觉到不妙,禁不住抽了一口冷气。难道宋晔打算瞒着队里,拿了铁锈湖无名尸骨的脑袋,带去成都。这小丫头片子害羞胆小,不敢一个人行动,拉自己这个男友过来壮胆。
疯了吗!
还没有等她说话,汽车开进一扇大铁门,眼前一亮,前面是一排灯光通明的建筑物,不是十里山殡仪馆又能是哪里。
2
宋晔停了车,一边走一边向唐天生解释她们公安系统对所发现的无名尸体,包括尸骨的处理流程。
根据法律,县一级公安机关再发现未知名尸体和尸骨后,要在十个工作日内,上报地级公安机关和刑侦部门。
县一级公安机关在提取生物检材,得到DNA数据后,立即录入未知名尸体信息管理系统,DNA数据按有关程序上报全国公安机关DNA数据库。
地区一级公安机关收到信息后,在三个工作日内上报本省未知名尸体信息管理系统。
省一级接到上报的位置名尸体信息后,在两个工作日内上报全国未知名尸体信息管理系统。
十加三加二,就是十五天。
同时,案发地县一级公安机关会在所在地市级报纸刊登认尸启事,三十天内仍无人认领的,经县级公安系统主要负责人同意,可以对尸骨及时处理。
怎么处理呢,很简单,就是火化后,骨灰进行绿色生态安葬。比如树葬,海葬,回归大自然。
所有费用,都由地方财政负担。
各地财政状况不同,尤其是眉城这种贫困的农业县,不可能保留太长时间的无名尸骨。毕竟,存放和保留尸体费用颇高,以前那种因为扯皮官司,把尸体放冰柜里一存就冻上几年的事情,谁都受不了。
“对,宋警官说的对。”一个殡仪馆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在办公室接待了宋晔和唐天生,点头表示同意。
工作人员是个女孩子,姓陶,上次送无名尸骨过来存放的时候,和宋晔打过交道,彼此认识,好像还处得不错。小陶二十出头,手掌胖胖的,戴着露指的毛线手套,小短手指看起来很可爱:“宋警官,手续给我登记一下。”
宋晔哪里有什么手续,她面皮薄,不会撒谎,心虚气短,脸又红了。
眼见着就要露馅,唐天生看到墙角有一塑料口袋大白圆萝卜,就插嘴道:“这大冷天的,萝卜炖排骨好吃极了。小陶你是今年考进民政系统的吧,本地人?”不管那么多,先跟她鬼扯鬼扯。
“我是金口河的,确实是今年考进来的,现在能够找个稳定的工作不容易。”金口河是乐山地区的一个区,离眉城只有几十公里,境内都是崇山峻岭,人口只有八万多,穷得要死,年轻人基本上找不到工作。小陶是事业编,像她这样的正式工,每月能拿到六七千块钱,加上各种补助,在眉城这种小县城也算是高收入群体。只是在殡仪馆上班说出去挺吓人,将来也不好找对象:“我们这里的荒地多,萝卜是殡葬工开了地自己种的。”
唐天生心中一动,顿时有了主意,装出迟疑的样子:“自己种的啊,这里是火葬场,骨灰不飘出来了,然后被这里的植物吸收……难怪别人都说这里的萝卜好吃,又脆又甜。”
小陶看了看口袋里那几颗圆滚滚青忽忽的萝卜,心中有种不好的联想。脸色一变,用手捂嘴,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唐天生的话倒没有说错,这萝卜味道鲜美,她最近吃了很多,炖排骨,煮腊肉,炒萝卜丝、凉拌三丝……换着花样做。
这下就连宋晔的嗓子也里也毛哈哈的,她忙用手拍着小陶的背心,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唐天生。
唐天生说了声不好意思,就随口问:“小陶,刑侦大队的拉来的尸骨还存放在老地方吧?”
小陶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己去,继续埋头干呕。
2
“小陶一个小姑娘,你吓人家做什么?”从办公室出来,宋警官有点生气。
唐天生:“既然干了这个职业,吃这碗饭,就要接受这些。不然,干嘛来做殡葬业。”刚才吓到小陶,他内心还是很歉疚的,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吗。
宋晔道:“现在找个工作不容易,找个稳定的工作特别不容易。小陶能够考上事业编,也很厉害,至于干什么,其实没办法选。”
唐天生可没有宋警官那样的共情能力,也不想和她讨论下去:“你知道无名尸骨存放地点吧?”
宋晔点了点头。
“那我们过去。”
十里山,顾名思义,乃是一条长长的丘陵地带,从北端的团结水库一路迤逦,直到南面的红塔公园。总长度约五公里,所以,自古就被人称之为十里山。
这地方位于城郊,从六十年代开始,就建了一座殡仪馆,用来烧死人。上世纪八三严打的时候,这里也是死刑犯的刑场。犯人公审后,拉这里毙了,直接拖进火葬场,倒也不折腾。
因为烧的死人太多,这里就有很多可怕的民间传说,加之山上长满松柏,即便是大晴天也显得阴森,更别说这种雨夜。
殡仪馆总的分为两大片,一片是办公区,有几栋楼房,是工作人员办公生活区域。另外一片则是工作区,有几口炉子、举行告别追思仪式的大厅堂、冻死人的冷库、存放骨灰盒的骨灰楼什么的。
两个区域距离四五百米,像小陶这种带编的正式工是从来不会去殡葬区的。
正常来说,每年三九和三伏天正是殡仪馆最忙碌的时间段,但今夜却是奇怪,殡葬区竟没有一个人。诺大的区域,笼罩在一片雨雾中。虽然所有的灯都开着,颇有灯火辉煌的味道,但落到二人眼里,却感觉分外的寂寥。
唐天生看着眼前的一片灯火,心神一阵恍惚,彷佛被吸了进去。荒山,雨夜、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人的庭院,这不就是《聊斋志异》的故事氛围吗?
旁边的宋晔身上的警服肩头上已经被雨水沁湿,露出两坨深色的痕迹。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小脸煞白。
唐天生想握住她的手安慰几句,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有点轻微的道德洁癖,无法接受热恋中情侣的亲昵举动。
3
所谓骨灰楼,其实就是无主的尸骨在这里煅烧之后,暂时存放的场所。等到法定时间截止,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会按照流程统一进行生态化绿色化处理。
这里已经位于殡仪馆工作区的最里边,二人走过两个大厅,又走了两条弯弯曲曲的长廊,终于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眼前的情形让他们头皮一麻,只见,屋子里放满了骨灰盒,层层叠叠,上面还有编号。
实在是太多了。
这也正常,因为整个乐山地区四区六县一个县级市,只有两家殡仪馆。一家位于市中区,另外一家就在眉城。考虑到整个乐山有三百多万人口,现在又是老龄化社会,火葬场的生意通常都是很好的。
宋晔紧张得捏紧了拳头,空旷的房间里都是她低微急促的呼吸声。唐天生问:“那具无名尸骨放在哪里……”没有人回答,等了片刻,他安慰说:“宋晔,你可是一位人民警察,也怕这玩意?从科学意义而言,人的骨骼的主要组成部分是碳酸钙,就是抹在墙壁上的石灰,没什么好怕的。”
“别说了……那里?”宋晔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铁皮柜,手指颤个不停。
“还是我来吧。”唐天生不等宋晔和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呼一声就拉开那个抽屉式的大柜。
瞬间,一具尸骨就出现,眼前一片白森森。不,拼好的骨骼还带着一点青,带着一点焦黄。那具圆鼓鼓的骨大约是受到外力的的冲击,忽然歪到一边。下颌骨瞬间张开,彷佛想说些什么。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唐天生想起第一次在工地看到这具尸骨时的情形,头皮一紧,两条胳膊上爆出无数鸡皮疙瘩。同时,他的身体好像被一只大手拽住,眼前阵阵发黑。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这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4
一阵疼痛感让唐天生恢复视觉,原来是宋晔终于忍受不住,用力抓住他的手腕。羽绒服的袖口也在宋警官的手指下变形。
通过她的手指,唐天生感觉到宋晔正在剧烈颤抖。
这次,唐天生并没有把手挪开,而是任由她攥住自己。半天,他才轻轻拍了拍宋晔手背:“宋晔,怎么做?”
“我我我……我不知道。”宋晔的牙齿在咯吱响:“我,我……害怕。”
唐天声心中虽然发毛,却也知道这么怕下去也不是办法,变站在尸骨面前三鞠躬,然后双手合十念叨:“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宋警官说你是被人谋杀的。打搅到你,我们很抱歉。但想必你也想报仇雪恨吧,得罪了!”
就一咬牙伸出双手抱住那颗颅骨,好冷,就好像是一块冰。
“别动,天生……你别动……”宋晔颤声喊,然后掏出手机“咔擦”地拍了一张照片。
“怎么了?”
“别动,我再来个俯拍。”
只见宋晔宋警官正拿着手机对着那具颅骨不停地拍照,正面、背面、两个侧面、颅底,为了直观地表示颅骨的尺寸大小,她还用手机里自带的AR测量功能快速测量其长度、面积、体积。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手抖得厉害,但该干的工作还是得干,没办法。看她的手机,应该有防抖功能,想来照片应该不会太糊。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宋晔才松了一口气:“放回去吧,谢谢你。”
“放回去?”唐天生愕然,那颗头颅骨在自己手里已经变得湿漉漉,滑溜溜。他才发现,自己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是冷汗。
骨灰楼很冷,温度比外面低起码两三度。三九天的眉城夜里只有四度,这里已经接近冰点。宋晔也是满头大汗,热气在手机的光线中氤氲而起。她在用微信和人语音:“师叔,我是宋晔啊,照片和相关数据发给你了,帮帮忙,帮帮忙,过年我给你寄香肠腊肉。”
我们的唐总恍然大悟:原来是传送3D数据,不是直接把死者的脑袋偷去成都,吓死人了。
他忙将头颅骨放进柜子,接在死者颈椎骨上。
手机对面传来和蔼的声音:“小宋,我不吃腊肉香肠,腌制食品对身体不好,你给我寄点你们眉城的雪魔芋吧,我馋那个。”
“好的师叔,一定一定。对了,面部相貌复原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别催,等我有时间再弄。”
通完电话,宋警官:“付出十斤雪魔芋的代价,啊,好穷啊,买不起啦,我不想干警察啦!”
雪魔芋六七十块钱一斤,是本地有名的健康零卡食品。想起自己微薄的薪水,宋晔心痛得难以名状,竟然不再畏惧。很快搞完手头的活儿,舒了一口气,关上铁柜:“好了,我们……回去吧,天生……”
正在这个时候,大门却传来“吱啊!”声响。
他悚然而惊,下意识拉住宋晔,就朝旁边的不锈钢桌台下躲去。
宋晔一时不防,竟被拖倒在地,想要叫,唐天生一把捂住她的嘴,摇了摇头,又用空着的一只手指了指她胸口的警号,示意别发出动静。不经过队里擅自行动,已经是严重违反组织纪律,如果让人看到,会受处分。宋晔还没有转正,如果因此受到影响,前途不就毁了吗?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走到无名尸骨的柜子前停下来。
不锈钢桌台有点矮,唐宋二人只能看到一双男人的脚,很大,似乎穿着一双破旧的运动鞋。只是光线暗,看不清楚。
那个男人站在柜子前,一动不动。节能灯从屋顶天花板照下来,照得地板砖清冷反光。
良久,轰隆一声,似乎是拉开了柜子。
然后,一阵巨大的砰砰声,似乎是用铁锤在砸着什么,然后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一块焦黄色的骨片落地,在地板砖上跳了跳,落到二人面前。这块骨片很不规则,断口处还有密密麻麻的蜂窝眼,看形状应该是死者的鼻骨。
唐天见身边的宋晔猛然瞪大了眼睛,短发无风而动,捂住她口鼻的手又多使了一点劲,示意不要发出声响。又定睛朝外面看去,那个男人慢慢蹲下,伸手朝桌台下面摸来。
一双大手在二人面前摸索,指甲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因为鼻骨掉得比较靠里,竟没摸到,好几次那只手都堪堪从二人鼻尖划过。
唐天生屏住呼吸,生怕口鼻中喷出的热气让那只手感觉到。
伸进来的手很大,尺寸比唐天生的还大一圈,五根手指的指背上还长着黑色汗毛。只是光线太暗,加上他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睛忽然不聚焦,花得要命。
天气实在太冷,空气实在潮湿。不锈钢桌台板下面凝结了一层露珠,其中有一滴落到那只手的手背上。
男人似乎被惊住,猛地缩回手。
大约是觉得这么摸实在摸不到,却见,外面的身影慢慢趴在地上,大脑袋朝里面伸来。
眼见着就要看清楚他的模样。
忽然.
“嗡嗡——”一阵震动从唐天生怀里传来,接着是“嘀嘀嘀滴……”
BB机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起。
唐天生身体下意识一颤,头重重地撞在桌板上。
外面男人:“啊!”起身就跑。
“追!”几乎是下意识地,宋晔猛地从桌台下钻出来,就朝前冲去。
唐天生在略一迟疑,就提起全身力气发足狂奔。
外面依旧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全是三人蓬蓬的脚步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忽然,眼前亮开,却是已经跑到骨灰楼外面的空地上。雨大了些,冰冷的水滴机关枪一样打在面上,触脸生疼。
一刹那间,空山、寂寥的殡仪馆、朦胧的灯火、在狂风中摇曳的松柏山呼海啸而来,整个世界彷佛在旋转。
远处,宋晔那条小小的人影一脚踩虚,顺着山坡溜了下去,重重地撞在栏杆上。
5
“呼哧!”
“呼哧!”
“呼哧!”
唐天生和宋晔坐在追思堂走廊的椅子上,大口喘息。
刚才那个神秘人从骨灰楼逃出来,就已极其敏捷的动作翻过墙壁,跳进外面的茫茫黑暗中。要想在雨夜里抓到他,根本没有可能,宋晔说,她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身体特征,更别说相貌,更何况还跌了一跤。
等两人放弃追捕,回到骨灰楼时,眼前已经是一片狼藉,无名尸骸的颅骨已经被人砸成无数破片。毕竟是三十年前的尸骨,又在铁锈湖这种带着一定腐蚀性的水里浸泡那么长时间,骨质已经有点朽坏,要破坏也不费劲。
宋晔浑身颤抖,几乎走不动路,也不知道是摔伤了还是害怕,唐天生认为是后者。
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干?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先前唐天生在工地上和宋晔聊过,一件无名尸骸案,查出死者身份就算是破了一半。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查出死者身份信息,捋清楚她的社会关系,很容易就能找到真相。
铁锈湖工地所发现的这具尸体,除了能够确定是青年女姓之外,再没有其他信息。究竟是自杀、失足掉进沼泽,还是他杀,现在还没有定性。
“宋晔,你是对的。”
“什么?”宋晔说话的声音在微颤:“你是说这是一起谋杀案?”
唐天生捏着手中的BB机,点了点头,从这玩意儿在关键时刻发出刺耳的声音开始,他都拽在手里。
“刚才……呼……刚才那人之所以破坏死者头骨,是不想让人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干。你们刑侦人员不都喜欢谈动机吗,这就是他的动机。为什么产生这样的动机呢,因为他就是凶手。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复原出死者的相貌,就能查出真相。”唐天生神色凛然:“今天晚上我们还真来对了,可惜……可惜没有抓到刚才那人,不然这个故事就大结局了。”
宋晔的身体还在颤:“对,是的,我早就跟黄局说过,我怀疑铁锈湖无名尸骨和三十年前遇害的泰泉农民街袁琳被杀案件时同一个凶手所为,是系列凶案。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的猜测是对的。剩下就是等,等师叔那边的结果。天生,都怪我,没有抓到刚才那个嫌疑人。”
宋晔身上全是泥水,手上也有点擦伤,显得狼狈。说出这话,神色很羞愧很懊恼。
“不,不怪你,相反我很佩服你。”唐天生正色看着她:“宋晔,你是个温柔胆小的女孩,其实并不适合做刑警。我无法想象你这种柔弱女子遇到坏人,遇到暴徒时的情形。看得出来,刚才那个匪徒极其强壮剽悍。但你却还是冲了上去,狭路相逢必亮剑。抛开男女性别不谈,抛开能力不谈,你是一个合格的拍档,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兄弟。其实,应该羞愧的是我,因为我刚才根本没有追上去的念头,我甚至还有点害怕。”
“我知道我不是那个匪徒的对手,但我干的是这个工作,有些事情必须去做。”宋晔抓住唐天生的手,小手冰凉:“但你还是冲了上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知道你爱我,我很感动。”
唐天生从来没有和人这么亲密接触过,身体绷紧,手指下意识地摁住BB机开机键。
绿色的显示屏发出幽幽的光芒。
“955777.”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