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杂草长得乱七八糟,有狗尾草、有艾蒿、有灰灰菜,混在一起看着就是一片普通的野地。
可就在这些杂草的缝隙里,几株不起眼的植物正舒展着掌状的复叶,茎干直立,顶端开着一小簇淡绿色的花。
三七。
苏青禾蹲下来,手指轻轻拨开周围的杂草,生怕碰伤了那几株药草的根系。
三七的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脉清晰,摸上去有微微的粗糙感。
她顺着茎干往下摸,在土层表面看到了它膨大的根茎,表面有不规则的纵皱纹,颜色是那种特有的灰褐色。
这是野生的三七。
村里人上山采药,大多只认得那些最常见的品种,比如金银花、蒲公英、车前草,这些长得有辨识度的。
有些草药跟杂草长得太像,要不是专门学过药学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就像这株三七,混在一堆杂草里头,不懂行的人经过一百遍也认不出它是宝贝。
苏青禾小心翼翼地开始刨土。
她没有带小铲子,只能用木棍和手指配合着挖。
先用棍子把表层的土松一松,再用手把碎土拨开,露出底下的根系。
挖药材最讲究的就是“连根带土“,根系完整才能保证药效,带着根部的原土,移栽或者晾晒的时候才不容易变质。
她挖得很慢很仔细,花了将近一刻钟才把这几株三七连根带土完整地起出来。
根茎有拇指粗细,品相不错,拿回去晒干了,至少能卖个好价钱。
苏青禾把三七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篓里,压在那层蘑菇上面,又拨了些落叶盖住,免得被日头晒蔫了。
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日头已经渐渐爬高了。
山脚这一带没有大树遮荫,阳光直直地晒下来,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裹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青禾的后背很快就湿透了,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淌到眼睛里蜇得生疼。
她抹了一把汗,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差不多该回去了。
但这条路跟她上山时走的不是同一条。
她刚才一边采东西一边走,不知不觉拐到了山的侧翼。
要回村得从这头绕过去,沿着山脚走一段路,然后拐上回村的大道。
路远了小半个时辰,但既然都走到这儿了,她也不急着折返。
万一路上还能碰到点什么收获呢?
苏青禾擦着汗继续往前走。越走林子越稀,脚下的土路从腐殖土变成了沙壤,踩上去软绵绵的。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叶子细密,枝丫间缀着星星点点的果实。
她脚步忽然一顿。
那片灌木丛里,有几棵树的姿态跟周围的不一样。树干不粗,也就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细。
树皮光滑,带着一种淡淡的青灰色。枝叶间挂着一个个椭圆形的果子,青色的多,但也有几个黄澄澄的,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柠檬!!!
苏青禾瞪大了眼睛,几步凑过去,伸手摘下一个黄得最透的果子。
掌心一握,那种特有的柑橘类香气就散了出来,清冽、酸爽,被太阳一烤,香味更浓了几分。
真的是柠檬!
她又抬头仔细看了看,这附近一共长了四五棵柠檬树,都不算太大,但挂果不少。
大部分果子还是青色的,表皮光滑泛着绿光,显然还没熟透。
但每一棵树的向阳面都有那么几个已经黄了的,黄澄澄地挂在枝头,瞧着就让人嘴里冒酸水。
苏青禾蹲在柠檬树下,鼻尖萦绕着清冽的果香,脑子里瞬间窜出一个念头。
这种热死人的鬼天气,实在太适合做柠檬水了!
她伸出圆润的手指,捏着那个黄透了的柠檬轻轻一拧,果子便落入掌心。
果皮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被正午的日头一晒,那股子酸香更加浓郁。
在这个时代,柠檬这东西显然没有被广泛利用。
原主的记忆里,村里人偶尔会摘几个青果回去,咬一口酸得呲牙咧嘴,便嫌弃地扔到一边,从此再不碰它。
更有人传言这酸果吃多了会倒牙烂嘴,于是连山脚的几棵柠檬树都没人打主意,任由它们春华秋实,熟透了落在地上烂成泥。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苏青禾放下竹篓,开始麻利地采摘。
她专挑那些已经泛黄的、捏着微微发软的摘,青的则留在枝头等它们再长长。
四五棵树拢共摘了小二十个黄果,竹篓里顿时弥漫开一片沁人心脾的酸香。
摘完柠檬,她又四下打量了一番。
柠檬树旁边的土层明显比别处湿润,几丛矮生的草本植物贴着地面铺展开来,叶片对生,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绿油油地在日光下泛着光。
她凑近了捏起一片叶子搓了搓,指尖立刻沾上清凉辛辣的气息。
凑到鼻尖一闻,是薄荷!
苏青禾眼睛一亮。
这一片薄荷长得密匝匝的,足有半人高的范围,叶片肥厚油亮,显然是因为靠近水源,长得格外茂盛。
村里人对薄荷的认识仅限于“这东西味苦,不好吃“。
偶尔有人采了晒干当驱蚊草用,但没人把它当正经东西。
可薄荷在夏天简直是神器。
泡水喝清凉解暑,提神醒脑,还能消食化滞。
配上柠檬一起,酸酸凉凉,比什么绿豆汤都管用。
她立刻蹲下来薅了一大把薄荷,专捡那些顶端嫩绿的尖儿掐,约莫掐了两三斤的份量,用宽大的树叶裹了,塞进竹篓的最上层。
竹篓沉甸甸的,背上肩时勒得她肩膀一沉。
苏青禾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头看了看日头。
太阳已经爬到正头顶了,林间的光斑白花花地晃眼,蝉鸣震天响,热得她后背的衣裳湿透了一大片。
该回了。
她沿着山脚绕回村道,一路上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竹篓里的收获让她心里踏实,连带着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路过村口老槐树的时候,几个坐在树下乘凉的妇人正摇着蒲扇唠嗑,远远看见她背着竹篓走过来,互相递了个眼神。
“哟,青禾这是上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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