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的太监退下之后,几名锦衣宫娥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将金锁请到雅致的内室。
直到坐在梳妆台前,金锁整个人依旧懵懵懂懂,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还处在宕机的状态。前一日她还只是小心翼翼伺候主子的丫鬟,整日担心惹祸上身,害怕被拦驾之事牵连治罪;转瞬之间,她被皇上指给和亲王弘昼做义女,名登宗室玉牒,受封固山玉成格格。
巨大的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她整个人浑浑噩噩,连推辞的话都想不周全,只能呆呆坐着,任由一众宫女为她梳洗打扮。
宫女们手脚麻利,为她褪去一身粗布衣裙,换上绣着玉兰花纹样的旗装锦袍,又拿出精致的首饰,为她梳起格格制式的两把头,点缀上温润的珠花。
金锁目光茫然地望着铜镜里焕然一新的自己,一时还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嘴唇动了动,迟迟回不过神。
一番穿戴打理完毕,銮驾早已等候在宫门外。一行人车马整齐,直奔和亲王府而去。
和亲王府内张灯结彩,宗亲宾客早早到场,等待这场认亲大典。
典礼礼成,行过父女之礼,宾客纷纷散去,厅堂之内只剩下弘昼与刚刚认下的义女金锁。
弘昼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闲散王爷的模样,神色郑重,认认真真地叮嘱起来。
“孩子,从今往后,你的身份截然不同。过去你是仰人鼻息的丫鬟,往后你是堂堂正正录入玉牒的皇家格格,是王府的主子,一言一行都要撑起体面。”
金锁挺直脊背,凝神聆听。
弘昼继续缓缓开口,条理分明地规划起她往后的课业:“从明日开始,王府会请来顶尖的师傅,对你展开完整的皇家格格教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是基础功课;满人八旗的规矩礼数、宫廷礼仪,必须学得滴水不漏;除此之外,骑射、音律也要逐一修习。”
顿了顿,他又提起寻常世家小姐很少涉猎的学问,严肃说道:“不止这些,理财、管家、账目算数,这些治家理事的本事,一样都不能落下。身为王府格格,将来要打理偌大的家业,万万不能只会舞文弄墨,不通庶务。”
说到这里,弘昼不由得想起夏紫薇,语气多了几分了然:“你瞧瞧夏紫薇,她自幼跟着夏雨荷长大。夏雨荷只是江南民间女子,只略通诗文笔墨,压根不了解皇室贵女的整套教养。紫薇学到头,也仅仅只是半吊子功夫,只会粗浅的琴棋书画,至于八旗礼法、骑射管家、账目生计,夏雨荷一样都没有教过她。”
“所以紫薇的学识根基浅薄,撑不起皇家格格的门面。”弘昼眼神坚定,郑重地叮嘱金锁,“你万万不能只学到她的程度,你要比她更全面,比她更优秀,文能提笔赋诗,武能弯弓骑射,对内可以打理王府家业,对外能够从容应酬宗室宴会。万万不可落于人后,明白吗?”
这番推心置腹的教诲,让混沌许久的金锁慢慢回过神来。
她收敛了心中的慌乱与不安,双膝微微屈膝,恭恭敬敬地对着弘昼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又恳切:
“阿玛教诲,女儿牢牢记住了。女儿定当刻苦勤学,文武兼修,学好礼数与理事之道,绝不会只学些皮毛,定然不会输给旁人,更不会辜负阿玛与皇上的抬爱。”
弘昼看着眼前懂事踏实的义女,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意。
与此同时,皇宫偏殿里,夏紫薇站在窗前,远远望见金锁坐着亲王仪仗华丽离去,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她自幼苦练诗文,本以为自己的才学足以胜任格格身份,可如今才猛然醒悟,自己学到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没有系统的皇家课业教导,没有宗室贵人悉心指点,她空有一腔认亲执念,根基浅薄,在真正的皇室规矩面前处处露怯。
一主一仆,命运已然彻底分岔。
远在深山的小燕子看着弹幕传来的消息,端起陶碗抿了一口热汤,悠然一笑。
人生境遇从来不止靠着血脉出身,品行与机遇,往往更能改写前路。
而皇陵值守的宝丫头叹了口气,提笔继续记录巡山日志。紫薇困在血缘名分里寸步难行,金锁把握住一次善举,一跃踏入宗室,又得到完整的贵女教育,往后的日子只会一日比一日顺遂。
深宫新篇缓缓开启,红尘起落不休,唯独青山两处守山人,岁岁安稳,冷眼旁观繁华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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