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江城迎来备战倒计时第九日。
整座城市表层依旧繁华如常,商业街人流如织,写字楼白领行色匆匆,市井巷弄的早餐铺热气腾腾,寻常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完全感受不到山雨欲来的压抑。可只要触及江城顶层圈子,便能清晰嗅到弥漫在空气里的紧绷杀气,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城池牢牢笼罩。
苏家别墅内,日子依旧过得恬淡安稳。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餐桌上摆着苏清鸢亲手准备的早餐,几道家常小菜,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简单朴素,却满是人间烟火。陆沉安静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用餐,眉眼温和,看不出半分即将面临百万联军围剿的紧绷。
苏清鸢一边为他添上米粥,一边轻声开口:“今天我要去苏氏总部主持季度会议,昨夜财务传来消息,江南片区多家合作商突然临时毁约,撤回合作项目,摆明了是受到京都那边的施压。”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慌乱。经过前几日的风波,她早已褪去往日面对商业危机的手足无措,心性沉稳了不少。如今背靠陆沉,背靠四域顶级势力,哪怕对方动用商业手段全方位封锁,她也有底气从容应对。
陆沉抬眸,指尖轻轻摩挲瓷碗边缘,淡淡道:“秦万川早已接手所有商业布局,那些主动依附京都、跟风撤资的企业,不必挽留。今日他们背弃苏家,来日自然要承担对应的后果。后续寰宇财阀会空降一批跨国顶级合作项目,填补所有空缺,苏氏集团只会借机更上一层楼。”
话音落下,他看着女孩略带疲惫的眉眼,补充道:“路上让鬼手的暗卫暗中随行,明面上不用排场,免得引来不必要的围观。凡事量力而行,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若是遇上难缠的人,直接联系林墨渊处理即可。”
“我知道啦。”苏清鸢弯起唇角,眼底漾起甜甜的笑意,“你总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搞得我好像永远长不大一样。”
“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不用长大。”陆沉的声音温柔缱绻,“外界风雨我来挡,你只管安心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够了。”
一旁坐在侧位的苏振海看着二人温情脉脉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回想三年前,全苏家上下,包括他自己,都觉得陆沉一无是处,配不上天资卓越的清鸢,处处排挤刁难,如今才看清,眼前这个男人手握撼动天下的权柄,却甘愿收敛锋芒,将所有温柔尽数留给自家孙女。这份深情,放眼整个华夏顶层豪门,都难以寻觅。
“陆先生,昨日我梳理了苏家全部不动产与流动资金,若是战时需要调动物资、安置人手,随时可以全数取用。”苏振海正色开口,拿出了苏家全部的诚意,“苏家上下数百口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做好了共渡难关的准备,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陆沉微微摇头:“老爷子不必如此,此次纷争,是我与京都各大世家的私人旧怨,没必要让苏家普通人卷入险境。十日之后大战开启,我会安排暗卫将苏家所有老弱妇孺安置到江南隐秘的安全庄园,全程有人护卫,绝对不会受到战火波及。”
他做事向来思虑周全,杀伐只针对仇敌,从不牵连无辜。哪怕对方行事霸道狠辣,他也始终坚守自己的底线。
就在几人闲谈之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庭院回廊,正是鬼手麾下的首席暗探,单膝跪地,气息压得极低,低声汇报:“主上,最新密报,京都方面不甘心坐等十日决战,暗中派出了顶尖暗杀小队,已于昨夜悄悄潜入江城。这支刺客隶属于暗煞阁,是七大宗门专属的死士队伍,个个精通隐匿刺杀、毒术陷阱,目标直指主母与苏家核心人员,打算先行下手,用胁迫的方式打乱我们的布局。”
这话一出,餐厅内的氛围瞬间冷了几分。
苏振海脸色骤然凝重,后怕道:“这群京都世家,未免太过无耻!正面对决没有十足把握,竟然玩阴诡刺杀的手段,实在胜之不武!”
苏清鸢倒是神色淡然,只是看向陆沉,眼底带着全然的信任。她清楚,以陆沉的掌控力,对方所有小动作,都注定无法得逞。
陆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会使出旁门左道的手段,淡然吩咐:“通知夜七杀,启动全城天罚暗网,锁定所有暗煞阁刺客的位置,不用赶尽杀绝,留活口。挑出领头之人,带到庄园地牢关押,稍后我亲自问话。其余刺客,废掉修为,驱逐出江城地界即可。”
“属下遵命!”暗探应声,身形一闪,再度消失在回廊阴影之中,行动干脆利落。
夜七杀执掌天下暗刑,对于暗杀、追踪、刑讯一类手段最为擅长,区区一支宗门暗杀小队,在密不透风的江城防线面前,如同裸奔一般,无处遁形。
秦万川、战擎苍、林墨渊三人恰好此刻联袂赶来复命,刚踏入庭院,便听闻了暗杀小队潜入的消息。
战擎苍一身刚猛血气瞬间翻涌,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京都这群鼠辈,堂堂九大世家、七大宗门,手握庞大战力,不敢光明正大决战,反倒玩刺杀胁迫的下三滥招数,简直丢尽顶层武道的脸面!依我看,直接调动北境精锐,把所有潜入的刺客就地格杀,杀鸡儆猴,让他们明白,江城不是他们可以肆意撒野的地方!”
林墨渊摇了摇头,冷静分析局势:“战尊稍安勿躁,主上留活口的决定十分高明。暗煞阁隶属于七大宗门直属,从领头刺客口中,我们可以撬出京都联军的详细行军路线、兵力排布、隐藏后手,甚至能查到三年前废土之战,各方势力联手围杀主上的更多隐秘内情,远比直接杀掉更有价值。”
秦万川接过话头,拿出平板递到陆沉面前,上面罗列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主上,按照您的指令,我已经全面封锁九大世家在南方所有的商业命脉,共计一百二十七家子公司股价暴跌,二十三条跨国供应链彻底断裂,对方的粮草军备补给,已经出现明显缺口。李家、王家两大世家,因为产业受损严重,内部已经出现分歧,不少旁支族人不愿全力参与南下之战,京都联盟看似牢固,实则内部早已暗流涌动。”
商业制裁的效果,已经初步显现。从根基上削弱敌方财力,便是变相削弱对方的战力储备,未开战,先削其势。
陆沉扫了一眼平板上的数据,淡淡开口:“分化瓦解是持久战,不必急于一时。目前首要守住江城内外所有关口,严防敌方大批量精锐提前潜入。战擎苍,北境三千武道死士分守江城东西南北四大要塞,占据山地、河道、高速要道,层层设防,杜绝对方大军突袭的可能。”
“属下遵令!”战擎苍抱拳领命。
“林墨渊,继续联络华夏中立隐世元老,把京都世家恃强凌弱、跨省寻衅、暗中行刺的证据悄悄放出,占据情理与道义的制高点。此战我被动迎战,而非主动挑事,要让天下人看清京都门阀的霸道本性。”
“明白,属下即刻安排。”林墨渊沉声应下。
“秦万川,稳住江城本地民生物价,哪怕商业对峙白热化,也绝对不能让普通市民的生活受到影响。财力方面无需节省,护住一城安稳,是根基所在。”
“谨遵主上吩咐。”
三大护法领命之后,各自迅速离去调度事务,整个备战体系有条不紊,环环相扣,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不多时,夜七杀亲自赶来复命,神色冰冷,语气干脆利落:“主上,暗煞阁十二名刺客全部落网,领头人已经带到地牢,其余十一人尽数废去武道修为,押送江城边界驱逐出境,这辈子再无踏入江城的资格。”
“带我去地牢。”陆沉起身,叮嘱苏清鸢,“公司路上注意安全,结束之后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饭。”
“好。”苏清鸢笑着点头,目送陆沉随同夜七杀离去,才拿起手包,动身前往苏氏集团总部。
……
苏家别墅地下地牢,修建于别墅初建之时,隐蔽幽深,四周全是特制的合金墙体,隔音效果极佳,内部光线昏暗,寒气逼人。
此刻地牢中央,一名黑衣男子被特制玄铁锁链牢牢捆缚在刑架之上,此人便是暗煞阁小队的领头人,名为冯坤,一身武道修为早已被夜七杀用特殊手法废掉,浑身经脉寸断,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可眼底依旧带着一股桀骜的傲气,哪怕沦为阶下囚,依旧不肯低头。
见到陆沉缓步走入地牢,冯坤抬眼,发出一声嗤笑,语气满是嘲讽:“万局主上,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今也要用审讯的手段逼供吗?我劝你不必白费力气,暗煞阁的死士,早就立下血誓,宁死不会泄露半个字的情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自视身为七大宗门的精锐死士,骨头硬得很,认定陆沉无非是动用酷刑折磨,自己咬紧牙关便能扛过去。
夜七杀眼神一冷,就要上前动用刑罚,却被陆沉抬手拦住。
陆沉缓步走到刑架前方,目光平静地打量冯坤,没有丝毫杀气,语气平淡如常:“我不打算对你用刑。我可以放你回去,给你一次活着离开江城的机会。”
这话一出,冯坤明显一愣,满脸错愕,随即再度冷笑:“少在这里假意仁慈!你无非是想假意放我,借机套取情报,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
“我没必要耍把戏。”陆沉淡淡开口,“你只是受人指派的棋子,真正做决策的,是京都九大世家与七大宗门的高层。你奉命前来刺杀,不过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我放你回去,只有两个条件。第一,把你此行所见所闻,如实汇报给顾家高层;第二,帮我带一句话给顾苍澜。”
冯坤戒备地看着他:“什么话?”
“十日决战,我陆沉坐等联军亲临江城。”陆沉的声音不急不缓,穿透力极强,“若是只会躲在幕后,派遣刺客、玩弄阴私手段,未免太过小家子气。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正面对决,若是始终不敢正面一战,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冯坤心中震撼,万万没想到陆沉会如此坦荡,明明手握绝对的优势,却执意要正面决战,不屑于用对付棋子的方式施压。
陆沉挥了挥手,夜七杀会意,上前解开了玄铁锁链。
锁链落地,发出沉重的声响。冯坤揉着发麻的手腕,依旧满心警惕,生怕对方暗藏后手。
“你可以走了。”陆沉侧身让出通道。
冯坤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多言语,深深看了陆沉一眼,转身快步走出地牢,急匆匆朝着京都的方向赶去。他要把今日的一切,一字不差带回顾家。
夜七杀上前低声问道:“主上,当真就这样放他回去?万一对方借着此人,安排更多的阴谋诡计怎么办?”
“无妨。”陆沉眸色幽深,“让对方摸清我的态度,才能逼着他们将所有底牌尽数摆在明面上。藏着掖着的暗招永远处理不完,不如等着十日之后,一次性全盘清算。况且,此人回去之后,势必会将我方严密的布防告知京都,能够进一步动摇联军的自信心,算是一举两得。”
夜七杀瞬间豁然开朗,躬身佩服道:“主上思虑深远,属下佩服。”
就在这时,林墨渊打来一通加密通讯电话,语气带着一丝异样:“主上,刚刚收到密线消息,清玄门少宗主林清菡,独自动身,不日便会抵达江城。清玄门属于七大宗门之一,立场一直中立,此次她孤身前来,目的尚不明确,需要属下提前派人监控吗?”
林清菡这个名字,陆沉并不陌生。三年废土之战,清玄门全程保持中立,没有参与围攻自己,宗门行事素来超然世外,从不主动掺和世家纷争。此番对方少宗主亲自前来江城,确实耐人寻味。
“不必监控,以礼相待即可。”陆沉吩咐道,“清玄门与世无争,大概率不是为了帮顾家而来。静观其变,她若是主动前来相见,便正常接待,若是只是游历观望,不必打扰。”
“明白。”
挂断通讯,陆沉缓步走出地牢,阳光落在身上,驱散了地牢的阴冷。
九日的蛰伏,各方暗流尽数浮现,敌方的暗杀阴谋无功而返,京都联盟内部矛盾渐生,中立宗门也开始入局观望,整个大局,都在按照他的节奏稳步推进。
……
与此同时,京都顾家主宅议事大殿。
狼狈逃回的冯坤,正跪在地上,将江城之行的所有经过完整汇报,把陆沉的原话一字不差转达。
大殿之内,顾家主家主顾苍澜听完汇报,狠狠一掌拍碎身前的紫檀木桌案,怒不可遏:“狂妄!实在太过狂妄!废我爱子,挡我联军前路,如今还故作大度放走刺客,摆明了是压根没把我们京都所有势力放在眼里!”
身旁的李家宗主眉头紧锁,面露忧色:“顾兄,情况恐怕比我们预想的更加棘手。这支暗煞阁暗杀小队,乃是我们精心挑选的精锐,竟然刚入江城就全员落网,足以证明对方的安防布控,严密到了极致,想要暗中偷袭胁迫苏清鸢的计划,彻底行不通了。”
王家宗主面色阴沉:“商业战线节节溃败,南方产业接连崩盘,内部不少族人已经萌生退意,若是正面决战再无法快速拿下陆沉,我们各大世家的威望,将会一落千丈。”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焦躁,有人忧虑,也依旧有不少人自持底蕴深厚,依旧盲目自大。
“怕什么!十日之后,我们集结数万武道精锐,七大宗门宗主齐至,顶尖高手如云,硬实力完全碾压对方。陆沉麾下只有四域势力驻守江城,兵力有限,正面硬碰硬,他绝对扛不住我们的攻势!”
“没错,正面决战才是我们的优势,暗刺本就是备选方案,失败了无关紧要,静待大军南下即可!”
大殿之中,主战的声音依旧占据上风,仇恨与傲慢,蒙蔽了绝大多数人的双眼。
唯有角落的位置,几名了解三年废土之战内情的老者,默默沉默不语,眼底藏着深深的不安。他们清楚陆沉当年的战力有多恐怖,即便归隐三年,也绝非区区世家联军可以轻易抗衡。
不多时,门外侍从进来禀报:“家主,清玄门少宗主林清菡小姐,已经抵达京都城门外,递上拜帖,想要登门拜访各大宗主。”
这话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清玄门在七大宗门之中地位特殊,底蕴深厚,武学传承千年,若是能拉拢清玄门加入联军,己方战力将会再上一个台阶。
顾苍澜当即收敛怒火,沉声开口:“快请林小姐入殿!”
所有人都以为林清菡是前来结盟助阵,满心期待。可没有人知道,这位清冷绝尘的女子,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此行江城,她要亲眼见证这场决战,还要带来一个埋藏了三年的绝密真相——三年前废土之战,陆沉会身受重伤被迫归隐,背后藏着远比京都世家争斗更加可怕的幕后黑手。
……
江城,苏氏集团总部大楼。
苏清鸢顺利完成高层季度会议,从容化解了合作商毁约带来的危机,寰宇财阀的跨国合作合同同步落地,所有空缺完美补齐,公司高管全都暗自惊叹自家总裁的底气与人脉。
会议结束,刚走出会议室,一名妆容精致的女人迎面走来,是江城老牌豪门张家的千金张雅。往日里,张雅总是依附赵家,没少跟着旁人嘲讽陆沉是废物赘婿,此刻面色尴尬,主动上前寒暄:“苏总,之前是我目光短浅,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还请你多多包涵。张家愿意全面和苏氏达成长期合作,希望可以获得一个和解的机会。”
如今赵家覆灭,江城所有豪门都看清了陆沉的恐怖实力,争先恐后想要交好苏家,生怕被秋后算账。
苏清鸢淡淡回应,不卑不亢:“合作看的是双方的实力与诚意,既往不咎,但往后行事,还望谨言慎行。”
简单一句话,分寸拿捏得当,既有格局,也立下了底线。
打发走一众前来攀附的豪门子弟,苏清鸢坐上返程的专车,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安稳无比。她很清楚,如今的所有荣光与安稳,都是陆沉默默为她撑起的保护伞。
车子缓缓驶向苏家别墅,夕阳西下,晚霞铺满天际。
别墅门口,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等候,正是陆沉。
看见车子驶来,他眉眼温柔,缓步上前,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会议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都在掌控之中。”苏清鸢下车,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笑意温柔,“看来九日的平静,都是暴风雨前的酝酿,接下来的几天,只会越来越热闹了。”
陆沉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孩,语气笃定:“无论来人是谁,风波多大,我都会守好这里,守好你。”
九日蛰伏,暗流奔涌。
暗杀、商业封锁、联盟内讧、中立入局,各方棋子尽数就位。
距离十日决战,仅剩最后八日。
京都的大军正在紧锣密鼓集结,神秘的清玄门即将踏足江城,暗处的幕后黑手悄然窥伺。
这场注定震动华夏顶层的巅峰对决,正一步步,走向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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