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归途山影,老屋旧秘

  从古寨地底石室走出,天光已经偏斜。落日把连绵群山染成暖金,漫山草木被晚风拂动,泛起层层起伏的青浪。山涧流水叮咚作响,阴阳渡石桥横卧在两山之间,碑身古契流光安稳,山底外泄的阴气彻底归于沉寂,整座山野终于褪去了连日来的压抑。

  芽芽攥紧怀中的兽皮卷宗,一路沿着石板古道往山下返程。羊皮图纸被他贴身收好,山底古寨壁画记载的往事还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先祖以全族之力封印秘境,将完整契约深埋地底,一代代守桥人守着石桥古碑,世代扎根荷花村,用血脉镇守群山。如今阴契破损的困局终于迎来破局的机会,只要回到石桥补全符文,封印便可长久稳固。

  下山的路途远比进山时平顺。大雾散尽,林间没有迷障幻境,往日里遮天蔽日的山雾消散之后,山路的轮廓清晰可见。山路两侧的野花开得繁茂,山雀落在枝头啼鸣,山间再没有阴冷刺骨的气息,只剩下山野独有的清润气息。

  走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山路忽然出现一道岔口。一条小路直通山脚的荷花村,另一条蜿蜒向上,通向后山一片人迹罕至的乱葬坡。芽芽原本打算径直下山回家,可脚下刚迈出几步,肩头忽然落下一阵冰凉的寒意。

  山风陡然变急,林间枝叶沙沙作响,原本清亮的天光快速暗沉下来。原本空旷的山林深处,一道模糊的黑影静静立在山道旁的老槐树底下,身形佝偻,看不清面容,只露出半截飘在山风里的灰布衣衫。

  芽芽脚步猛地顿住,抬手将水纹木牌护在胸前。

  石桥之下的山煞已经尽数被地脉之力镇压,古寨石室里的阴祟也彻底消散,深山之中本该再无邪物。这道忽然出现的黑影,来路十分蹊跷。

  “你不必赶路。”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槐树之下缓缓传来,声音裹挟着山间碎石的粗粝感,听不出男女老少,“完整的古契卷宗握在你手里,你当真以为补全石碑阴契,就能安稳整片群山?”

  芽芽沉下心,抬眼望向那道黑影:“你到底是谁?山中秘境的煞气已经被封印镇压,你为何还能现身山间?”

  黑影缓缓向前挪动半步,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始终不肯露出完整的样貌。“我并非山底出逃的山煞,我是守寨族人留下的守山灵。千百年以来,我一直驻守在这片群山之中,看护古寨遗迹与秘境封印。”

  话音落下,黑影抬手轻轻一挥,林间地面忽然浮现出成片古老的纹路,纹路和石碑古契同源,正是上古守寨人留下的镇山印记。

  芽芽紧绷的心稍稍放松几分,却依旧不敢卸下防备。祖辈流传的记载之中,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一位守山灵,先祖留下的壁画里,也没有对应的身影。

  “先祖将完整契约封存在地底石室,就是为了等待后世守桥人前来修补阴契。我拿到卷宗,本就是完成祖辈留下的使命。”芽芽沉声开口,“你阻拦我的归途,到底还有什么隐情?”

  守山灵缓缓长叹一声,山间草木随之轻轻晃动。“石碑上的阴阳古契,只能封锁秘境表层的煞气,却永远没办法彻底关闭秘境山门。群山深处,还有一处上古地宫,地宫之中沉睡着一尊古老的山灵巨兽。当年先祖耗尽修为封印秘境,只是暂时将巨兽镇压在地宫深处,并没有将它彻底灭杀。”

  芽芽心头骤然一震,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蔓延开来。

  他在古寨石室翻阅卷宗的时候,兽皮文书上只写明了修补阴契的符文,半分没有提及地宫与沉睡的巨兽。原来先祖留下的封印,从一开始就留有巨大的隐患。

  “这么多年,地宫一直安稳封存,巨兽不曾苏醒。可前几日黑雾现世,山底灵脉剧烈震荡,地宫封印已经出现裂痕。你若是只修补石桥石碑的阴契,只能稳住表层秘境,地宫的封印会持续衰败,用不了多久,巨兽便会破开地宫,走出深山。”

  守山灵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忧虑,“一旦巨兽出世,阴阳渡石桥会被直接震碎,古契彻底损毁。到那时,整座武陵山脉都会沦为巨兽的领地,山下的荷花村,会被彻底吞没。”

  芽芽攥紧了掌心的兽皮卷宗,指尖微微发紧。

  他原本以为,补全石碑上的阴契,就能彻底化解群山的危机。谁能料到群山之下还藏着一处地宫,沉睡着一头足以毁掉整片大山的上古巨兽。眼下地宫封印摇摇欲坠,仅凭石桥的古契,根本抵挡不住巨兽苏醒之后的冲击。

  “地宫在什么位置?我该如何加固地宫的封印?”芽芽抬头看向黑影,目光无比坚定。

  守山灵抬手指向群山最深处的主峰,落日余晖落在峰顶,山巅云雾缭绕,终年不见真容。“地宫就藏在主峰山腹之内。想要加固地宫封印,除了石碑古契之外,还需要集齐三样镇山宝物。先祖当年将三件宝物分开藏匿,一件留在古寨遗址,一件埋在阴阳渡石桥之下,最后一件,就藏在荷花村老屋的地窖当中。”

  老屋地窖。

  芽芽猛地愣神。

  他自小在荷花村长大,老屋的地窖他小时候经常钻进去玩耍,地窖之中只堆放着秋收的粮食与老旧农具,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镇山宝物。爷爷守了一辈子石桥,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地窖之中还藏着一件上古法器。

  “你爷爷世代执掌守桥人的传承,他早就知晓地宫的秘密,只是你年纪尚小,根基不足,他一直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你。”守山灵缓缓开口,灰雾笼罩的身影慢慢变得稀薄,“天色不早,你先返回村落,把石碑阴契修补完整。等你稳住表层封印之后,再来寻找三件镇山宝物,前往主峰地宫镇压巨兽。我守在群山之间,替你看守秘境动向,不会让邪祟提前出世。”

  话音落下,黑影缓缓消散在山林晚风之中,山道旁只剩下孤零零的老槐树,山野重新恢复了平静。

  芽芽站在山道中央,久久没有回过神。

  原来爷爷一直藏着许多没有说出口的秘密。老一辈村民闭口不谈的深山古桥、古寨遗迹、地宫巨兽,全部都被爷爷默默记在心底,独自扛下了守护群山的重担。爷爷身体日渐衰败,就是常年耗费心神镇压山底阴气带来的损耗。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天色快速暗了下来。芽芽不再耽搁,握紧卷宗转身沿着下山小路朝着荷花村赶去。

  等到他踏进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村落里家家户户亮起灯火,炊烟袅袅飘散在夜空之中,村口老槐树下坐着乘凉的老人,大家看见芽芽平安归来,纷纷放下手里的蒲扇,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

  “芽芽,你总算回来了,大雾封山那几天,全村人都替你捏一把汗。”老支书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

  芽芽笑着朝着众人点点头,简单告知大家山中大雾已经散去,石桥封印暂时安稳,村民们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陆续返回自家院落休息。

  短暂寒暄过后,芽芽快步走向自家老屋。木门虚掩着,屋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推开门,爷爷正坐在炕沿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老旧的守桥令牌,看见芽芽进门,老人浑浊的双眼瞬间亮起光亮。

  “山里的大雾散了,石桥古契,你已经稳住了?”爷爷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

  芽芽走到炕边,把怀中的兽皮卷宗摊开,轻轻放在老人面前:“爷爷,我在古寨地底石室找到了完整的契约符文,古寨先祖留下的壁画,还有守山灵告知我的地宫巨兽的秘密,我全都清楚了。主峰山腹里的地宫封印已经出现裂痕,我们还需要找到三件镇山宝物,才能彻底压住山底的巨兽。”

  爷爷望着摊开的兽皮卷宗,长长叹了一口气,眼角泛起一丝疲惫。

  “我早就料到你进山之后,会撞见守山灵,知晓地宫的旧事。我隐瞒这么多年,就是怕你年少冲动,贸然闯入主峰地宫,白白丢掉性命。地宫之中凶险无数,上古巨兽的力量远超石桥下的山煞,没有足够的修为,根本没有办法靠近地宫大门。”

  爷爷抬手掀开炕边的木柜,取出一把老旧的铜钥匙,递到芽芽手中:“老屋地窖的锁,就用这把钥匙打开。地窖最深处的石板之下,埋着第一件镇山宝物,水纹玉印。这枚玉印是初代守寨先祖打造,能够引动整条山脉的地脉灵气。石桥之下埋藏的第二件宝物是镇山石珠,古寨遗址留存的第三件宝物是山神玉佩。集齐三件宝物,你才能踏入主峰地宫,加固地宫封印。”

  芽芽接过铜钥匙,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心中五味杂陈。

  祖辈代代相传的守护重担,原来比他想象之中更加沉重。阴阳渡石桥只是第一道防线,主峰地宫才是群山真正的隐患。

  他握紧钥匙,转头看向老屋后院。月色铺满小院,院墙角落的地窖入口被杂草遮掩,沉寂了数十年的老屋地窖,即将掀开尘封的秘密。

  “今晚我先去往石桥,把石碑阴契的纹路修补完整,稳住表层秘境。等石桥封印彻底稳固之后,我再来打开地窖,取出第一件镇山宝物。”芽芽沉声道。

  爷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满是期许。“万事小心。山间入夜之后阴气依旧会有残留,修补古契的时候,千万守住本心,不要被秘境残留的幻境惊扰。荷花村的安危,群山的安稳,如今全都落在你的肩上。”

  芽芽重重点头,收好卷宗与水纹木牌,转身走出老屋。

  月色铺满群山,清辉洒在阴阳渡石桥之上。古老的石碑静静伫立在桥头,阳契纹路流光温润,破损的阴契静静蛰伏在石碑背阴一侧。

  少年站在石桥之上,抬手铺开兽皮卷宗,借着山间月光,对照着完整符文,一步步抬手引动血脉之中的守桥灵力。

  金色灵光顺着指尖缓缓落在石碑之上,残缺断裂的古契纹路被一点点填补完整。石碑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山底躁动的阴气被彻底镇压,整片大山彻底归于安宁。

  夜色漫漫,远山沉静。

  石桥古契已经补全,第一层危机顺利化解。可主峰地宫沉眠的巨兽,还在群山深处等待。三件散落各处的镇山宝物,古寨遗迹暗藏的玄机,老屋地窖尘封千年的秘宝,都在等待着芽芽一一探寻。

  属于守桥人的漫长征途,才刚刚走到中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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