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拍视频先在一个本地探店群里炸开。
发视频的人是网约车司机。
标题写得很土。
【西郊废弃宠物医院撞见警车，疑似非法实验现场。】
视频里，陆沉拎着旧工具包站在冷库门口。
他左手虎口有血。
旁边三个穿工装的人被拦住。
画面晃得厉害。
弹幕和评论却很稳。
【这拍段子吧？】
【那个男的是谁？】
【后面是不是有警车？】
【宠物医院冷库，细思极恐。】
沈棠看到视频时，样本A刚被装进铝合金箱。
便装男人也看到了。
他的手机是同事递来的。
他只扫了一眼，脸就沉下来。
“谁让他拍的？”
沈棠没接这句话。
她把第二张回执往前推。
“先签。”
便装男人抬眼。
“你们现场已经上网了。”
“所以更要签。”
“你还挺会抓时间。”
沈棠说：“视频里出现了远星人员、未确认冷链点位和你们车辆。现在没人签收，明天所有人都能说没来过。”
便装男人看了她几秒。
最后还是签了值班编号。
沈棠把纸抽走。
“我们可以发一份说明。”
“不许发。”
“那视频会自己长。”
防护服那人提着箱子站在门口。
铝合金箱上的黄灯还亮着。
便装男人看了一眼箱子，又看沈棠。
“你想发什么？”
沈棠已经打开电脑。
她没写“非法实验”。
也没写“官方处置”。
标题只有一句：
【远星工业关于西郊废弃冷库设备风险现场的简短说明】
正文更短。
一，远星工业受托进行冷链设备风险提示。
二，现场存在非预约维修人员试图开门。
三，远星人员未开启冷库，未接触柜内物品。
四，相关风险已移交主管部门，后续以主管部门通报为准。
五，网传视频中远星人员受伤为工具划伤。
沈棠写完，转头问：“能不能发？”
便装男人说：“删掉主管部门。”
沈棠删掉，改成“相关接收方”。
“非预约维修人员也删。”
“那谁背锅？”
便装男人停住。
沈棠把视频暂停。
画面里，年轻执行壳正在抢司机手机。
“这段够清楚。远星不背。”
便装男人把手机还给同事。
“发。”
沈棠点击发布。
远星工业的企业号粉丝不到二十个。
一分钟后，评论区来了第一条。
【你们公司真是干冷链的？】
第二条。
【怎么每次有冷库出事都有你们？】
第三条。
【那个抢手机的人是谁？】
沈棠没回评论。
她把链接发给陆沉。
西郊现场。
陆沉靠在警车旁边，手上贴了临时止血贴。
便签回执被他夹进派工单。
他看完沈棠发来的说明，转给网约车司机。
司机坐在车里，脸色还白着。
“老板，我不是故意拍你。”
陆沉说：“你拍到抢手机。”
“啊？”
“发完整视频。”
司机愣住。
“我刚才那段已经有人转了。”
“你发完整的，配一句，远星工业提醒你别靠近。”
司机看着他。
“你们公司给钱吗？”
陆沉转了两千。
司机手机震了一下。
他立刻把坐姿放正。
“老板，这个标题你看行不行？”
【我在西郊等客，远星的人不让我靠近冷库，后来有人抢我手机。】
陆沉说：“可以。”
司机又问：“我要不要说你救了我？”
“不用。”
“那我说警察来了？”
“别说警察。”
“那说什么？”
“说有人来了。”
司机竖了个大拇指。
“懂，平台规避词。”
他把完整视频发出去。
平台审核比司机想得快。
三分钟后，视频被限流。
提示写得很客气：
【内容涉及突发事件，请补充来源说明。】
司机急了。
“老板，它不让发。”
陆沉看了一眼提示。
“点申诉。”
“理由写啥？”
“本人现场经历，未泄露地址，提醒公众不要靠近废弃冷库。”
司机照着写。
平台又弹出一栏：
【是否涉及商业推广？】
司机看陆沉。
陆沉说：“选否。”
司机点了否。
下一栏：
【是否收取相关费用？】
司机的手僵住。
刚到账的两千还热乎。
陆沉说：“交通补偿，不是推广费。”
司机小声说：“平台不认吧？”
“那就退给我。”
司机立刻点了否。
申诉提交。
两分钟后，视频恢复。
司机擦了把汗。
“老板，我这属于帮你们吗？”
“属于帮你自己。”
“那我能不能再发一条澄清？”
“发。”
“标题？”
陆沉看着西郊冷库门。
“别靠近废弃冷库。”
司机打完标题，想了想，又加了半句：
【远星的人让我别靠近，真没骗我。】
陆沉没删。
十分钟后，短视频评论风向变了。
【原来是抢手机那几个有问题。】
【远星工业是那个冷链公司？前两天学校柜子是不是也有他们？】
【这家公司有点东西。】
【受伤那个也太淡定了。】
备用机震动。
【地表公开视频链已被重新定向。】
【残余执行壳背锅概率上升。】
【远星工业现实遮掩权重提升：低+。】
陆沉关掉屏幕。
便装男人走过来。
“你让司机发的？”
“他自己发的。”
“你给钱了？”
“交通补偿。”
便装男人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公开视频一扩散，我们也麻烦？”
陆沉说：“你可以让平台下架。”
“已经联系了。”
“下架前，先让该背锅的人出现在视频里。”
便装男人没有说话。
不远处，三个残余执行壳被分开站着。
中年男人低着头。
年轻那个还在骂司机。
越骂，围观的人越拿手机。
陆沉的手机响。
沈棠打来的。
“远星企业号涨了三百多个粉。”
“别高兴。”
“我没高兴。刚有律师事务所私信，说可以帮我们处理网络舆情，报价三万起。”
“让他提交付款主体。”
沈棠顿了顿。
“你连律师也反向验资？”
“主动找上门的，都验。”
沈棠那边传来打印机声。
“还有一件事。临河晚星那个压缩包，刚才被邮件系统自动扫了一遍，文件名变了。”
“变成什么？”
“不是乱码。”
沈棠把文件名读出来。
【梦境陪伴项目-陆晚备选名单.xlsx】
陆沉看向西郊冷库。
门缝里的冷气已经完全散了。
备用机同时亮起。
【临河晚星互动文化工作室试图接入点位四残留情绪链。】
【建议：冻结其十万元保证金。】
陆沉说：“冻结。”
沈棠问：“理由？”
“资料污染。”
她笑了一声。
“这个我会写。”
远星企业号下面，新的评论跳出来。
【远星工业招聘吗？感觉很刺激。】
陆沉把手机扣回口袋。
赵斯塔清算柜台在备用机上插入一行。
【公开视频链可作为交割污染证据。】
【匿名方十二边境币预扣转入争议待分配。】
【门徒可申请其中六边境币。】
陆沉点了申请。
【申请接收。】
【等待匿名方异议。】
异议还没来，平台电话先打到司机手机上。
司机看见号码，手一抖。
“老板，平台找我。”
“接。”
司机开了免提。
客服声音很客气。
“您好，您的视频涉及突发现场和企业名称，请问是否为本人拍摄？”
司机看陆沉。
陆沉没出声。
司机咽了口唾沫。
“本人拍的。”
“是否存在剪辑、拼接或诱导性标题？”
司机说：“没拼接。标题我自己写的。”
“视频中远星工业人员是否要求您发布相关内容？”
司机又看陆沉。
陆沉抬手，指了指车窗外。
外面那个年轻执行壳还在对着便装男人嚷。
司机忽然有了底气。
“他们让我别靠近。后面有人抢我手机，我才发的。”
客服停了一下。
“请问您是否收取远星工业费用？”
司机脸色又白了。
陆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空白便签，写了四个字。
【等待误工】
司机立刻说：“收了等待误工和交通补偿。我当时接单过去，现场封了，我没法正常跑车。”
“金额多少？”
“两千。”
客服那边又停。
“金额偏高。”
司机急了。
“我车差点被砸，手机差点被抢，平台平时也没这么快给我处理。”
客服没接这句。
“请您补充一段本人说明视频，说明费用性质和现场经历，否则该视频可能继续限制推荐。”
电话挂断。
司机抱着手机，看陆沉的眼神像看债主。
“老板，还要拍我？”
陆沉说：“拍你自己。”
“说错了怎么办？”
“照实说。”
“照实说我怕。”
“那就少说。”
司机把手机支在方向盘上，录了第一遍。
他说自己等客，说远星的人让他别靠近，说有人抢手机，说两千是误工和交通补偿。
录到最后，他忍不住加了一句：
“大家以后接这种单子小心点。”
陆沉说：“保留。”
司机发出去。
平台这次没限流。
评论区很快出现新问题。
【两千误工？我一天跑十六小时也没两千。】
【远星给钱挺大方啊。】
【抢手机那个怎么没人查？】
【废弃冷库还能接单？平台也有责任吧？】
司机看到最后一条，眼睛亮了一下。
“老板，他们开始骂平台了。”
“嗯。”
“那我是不是安全了？”
“没有。”
话音刚落，司机后台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该订单因目的地异常，平台已转入人工复核。】
司机脸上的笑没了。
“我会不会被扣服务分？”
陆沉说：“会。”
“那怎么办？”
“让平台给你事故说明。”
司机愣住。
“平台会给吗？”
“你问。”
司机在客服入口打字。
【西郊废弃冷库订单是否属于平台异常派单？本人能否申请事故说明？】
平台客服这次回得很慢。
便装男人走过来，看见司机手机上的字，眉头皱得更深。
“你还把平台拖进来了？”
陆沉说：“他是司机。”
便装男人看着他。
“你挺会让别人站前面。”
“他已经在视频里。”
便装男人没再说。
平台客服回了。
【如需事故说明，请上传现场等待记录、订单编号、车辆停留轨迹。】
司机说：“这个我有。”
他说完又后悔。
“上传了会不会暴露地址？”
陆沉说：“打码。”
司机打开编辑页面。
他不会弄。
陆沉没有接他手机，只让他找平台自带的隐私遮盖。
司机自己折腾了十分钟，才把订单编号和局部轨迹传上去。
这十分钟里，年轻执行壳被带上车。
中年执行壳经过司机车旁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司机手指一抖，差点把提交点成取消。
陆沉按住车门。
“提交。”
司机闭着眼点下去。
系统提示：
【已受理。】
备用机亮了一下。
【地表平台责任链接入。】
【公开视频链稳定度提升。】
【残余执行壳单方叙事空间下降。】
陆沉把便签撕掉，揉进掌心。
司机提交完事故说明后，平台又弹出一份电子确认。
【是否同意平台向相关管理方提供订单异常信息？】
司机问：“同意吗？”
陆沉说：“同意。”
“会不会把我也送进去？”
“你已经在里面。”
司机苦着脸点了同意。
系统生成一串受理编号。
司机把编号念出来。
陆沉没有拿手机，只让他自己读完。
便装男人站在旁边听着。
“你连平台编号都要？”
陆沉说：“司机要申诉。”
“你就装。”
司机不敢吭声。
平台编号生成后，司机后台多了一条提示。
【该订单等待费用暂不计入违规收益。】
司机眼睛亮了。
“老板，我服务分保住了。”
“那就别再发第三条。”
司机立刻点头。
“懂，少说少错。”
陆沉转身往冷库方向走。
便装男人跟上来。
“你把司机保下来，是怕他乱说？”
“他乱说，你也麻烦。”
便装男人脚步慢了一拍。
冷库门口，封条已经重新贴好。
年轻执行壳被带走前踢了一脚门框。
门框上留下一个不深的凹痕。
陆沉看了一眼凹痕。
备用机在口袋里轻震。
【残余执行壳接触痕迹保留。】
【可作为回收商开门风险提示。】
匿名方的异议没先来。
平台私信先来了。
一个本地营销号发给远星企业号：
【你们要不要做一条澄清专访？五千，包同城推。】
沈棠把私信转给陆沉。
【接吗？】
陆沉回：
【让他先开发票。】
沈棠：
【他估计跑了。】
两分钟后，营销号把远星拉黑。
沈棠回：
【跑了。】
陆沉看着消息，没回。
这比删视频便宜。
半小时后，司机又发来一条语音。
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平台让我把费用说明挂在视频下面。”
陆沉回文字。
【收了交通补偿。】
司机：
【那我是不是还要提你们公司？】
陆沉：
【不用。写误工和交通补偿。】
司机那边停了八秒。
【那我照实写。】
陆沉把沈棠发的远星说明转给他。
【按这个口径。】
司机很快把平台申诉补充完。
新视频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本人收取等待与交通补偿，非商业推广。】
评论区有人笑他诚实。
也有人说远星会办事。
备用机提示：
【公开视频链商业推广污染降低。】
章末，西郊冷库门内传来很轻的一声撞击。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