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标王之争,八万撬动三千万

  公盘第二天,竞标环节正式开始。

  会展中心气氛跟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看货,大家拿着手电照、放大镜看,三五成群讨论,还算轻松。

  今天竞标,气氛像被拧紧的发条,每个人脸上都绷着。

  规则很简单:每块原石设起拍价,买家在竞标单上填写出价,密封投标,下午两点统一开标,价高者得。只有一次出价机会,不知道别人的出价,也不能加价。

  江澈坐在竞标大厅角落,面前摊着三张竞标单。

  第一张,0176号,黑乌沙皮,起拍价八万。他填了十二万。

  第二张,0423号,后江场口黄沙皮,起拍价二十万。金瞳扫进去,内部是冰种阳绿翡翠,水头足,没有裂,估值三百万往上。他填了三十万。

  第三张,0091号,木那场口白盐沙皮,起拍价四十五万。蟒带清晰,松花正,打灯透绿,昨天围了十几个人看。但金瞳穿透进去,只有拇指大一块色根,其余全是白底糯种。典型的“色根诱饵“。他填了——零。放弃竞标。

  填完三张单子,他起身走向投标箱。

  投标箱设在大厅正中央,三个半人高的不锈钢箱子,各自对应不同的原石编号段。箱子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公证员,面无表情地看着每一个投单的人。

  江澈路过0091号的投标箱时,看见陆子昂正站在箱子前面,手里攥着一张竞标单,正在往箱子里塞。他身后跟着那两个保镖,旁边还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对襟衫,手里拿着一把放大镜,看起来像是陆子昂请的赌石顾问。

  陆子昂塞完单子转过身,正好跟江澈的目光撞上。

  “你也投了0091?“陆子昂的嘴角勾起来,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回来了,“白盐沙,蟒带正,松花正,全场最被看好的标的之一。我赌它出冰种阳绿。你呢?“

  江澈看了他一眼。

  “我没投。“

  陆子昂的笑容顿了一下。

  “没投?“他皱了皱眉,转头看了旁边的老头一眼,老头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理解。陆子昂又转回来,笑容重新浮上来,“那你投了什么?别告诉我你投了那块黑乌沙。“

  江澈没说话,径直走到0176号段的投标箱前,把手里的竞标单塞了进去。

  陆子昂看见了。

  他愣了一秒,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旁边的老头也笑了,眼睛里的讥讽藏不住。

  “黑乌沙皮?“陆子昂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江澈,你知道那块石头为什么标价八万都没人看吗?在公盘上混过一天的人都知道,黑乌沙皮是赌石圈公认的'鬼见愁'。皮壳表现差,打灯不透,十块黑乌沙九块半是废料。“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本来以为你至少会做点功课。没想到你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江澈平静地看着他。

  “陆子昂,你赌石靠的是请人看。我赌石靠的是自己的眼睛。至于谁的眼力更准——下午开标,自然见分晓。“

  陆子昂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被江澈的态度激怒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江澈这副样子——不管他怎么说,怎么打压,怎么羞辱,江澈永远是一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行。“陆子昂的声音冷下来,“下午两点,我在切石区等你。我倒要看看,你那块黑乌沙能切出什么宝贝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老头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江澈一眼,眼神里带着惋惜。

  江澈没有回应。

  他走出竞标大厅,在会展中心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来,闭上眼睛。昨天连续扫描的消耗还没恢复,太阳穴隐隐发胀。

  但他不急。

  他知道手上那张0176号竞标单,十二万,会改变一切。

  下午两点,开标。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中标结果。每跳出一条,人群里就爆出一阵喧哗。

  0091号,木那白盐沙皮,中标价:叁佰捌拾万元整。中标人:陆子昂。

  陆子昂中了。他站起身来,旁边的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保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志得意满。

  0423号,后江黄沙皮,中标价:叁拾万元整。中标人:江澈。

  江澈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大屏幕上,三十万,不高不低,没有人注意。

  然后大屏幕跳到了0176号。

  0176号,黑乌沙皮,中标价:壹拾贰万元整。中标人:江澈。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爆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议论声。

  “谁啊?十二万买黑乌沙?“

  “江澈——没听过这个名字。第一次来的吧?“

  “年轻人,被坑了。那块石头我昨天看了,打灯一点不透,纯废料。十二万打水漂了。“

  韩柏坐在大厅的另一头,听到江澈的名字,微微摇了摇头。他旁边一个同行凑过来问:“老韩,你认识这个江澈?“韩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昨天在门口碰到的,江州大学的学生。我跟他说了,第一天别急着出手——不听。“

  “年轻人嘛,都这样。吃了亏就长记性了。“

  韩柏没再说话,但目光一直停在大屏幕上。

  陆子昂从座位上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到江澈面前。他脸上的笑容近乎残忍,迫不及待想看笑话。

  “十二万,恭喜你。“他拍了拍江澈的肩膀,“现在,去切石区吧。我特别想看看,你那双'眼睛',到底能看出什么来。“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有人认出了陆子昂——陆氏集团少东家。他们看向江澈的眼神更加复杂了,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穷学生撞进了猎场。

  江澈站起来,把竞标确认单收进夹克口袋。

  “走吧。“

  切石区设在展厅侧翼,半开放式,里面摆了三台大型切石机。切石机旁边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在公盘上,切石永远是最刺激的环节。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陆子昂的0091号白盐沙先切。

  切石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缅甸人,皮肤黝黑,左手缺了半截食指——被切石机吞掉的。他把白盐沙架上切石机,沿着蟒带方向画了一条线,启动机器。

  金刚砂锯片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金属嗡鸣。锯片接触原石一瞬间,火星四溅,石粉像雾一样喷出来。

  全场屏息。

  陆子昂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表情笃定。

  锯片切进去五厘米,停了。

  切石师傅拿起水管冲了一下切面,凑上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陆子昂皱起眉头。

  切石师傅把切面转过来对着光。

  一片灰白。别说冰种阳绿了,连一丝绿色都没有。白色糯种底,满布棉絮,水头全无。只有靠近蟒带的位置,有一小片拇指盖大小的淡绿色,色根而已。

  废料。

  三百八十万,买了一堆白底糯种。

  陆子昂的脸从得意变成铁青,再变成惨白。旁边的老头瞪大了眼睛,凑上去看了又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蟒带这么正,松花这么正——“

  “老陈,你跟我说过什么?“陆子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这块石头,出冰种阳绿的概率在七成以上。“

  “我——“老陈脸上全是汗,“陆少,赌石有风险——“

  “滚。“

  老陈灰溜溜地退出了人群。陆子昂攥着拳头站在原地,指节发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三百八十万,对陆氏集团不算什么,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公盘上用自己的名义出手,一刀下去,成了笑话。

  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江澈把0176号黑乌沙递给了切石师傅。

  “师傅,麻烦您了。“

  切石师傅接过黑乌沙,掂了掂,看了江澈一眼。他的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职业性的平静——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暴富,也见过太多人倾家荡产。一块黑乌沙,十二万,在公盘上连水花都算不上。

  “怎么切?“

  “沿着中线,一刀切到底。“

  切石师傅点了点头,把黑乌沙架上切石机,画了一条中线,启动机器。

  金刚砂锯片再次旋转。锯片靠近黑乌沙皮壳时,火星溅了半米高,黑乌沙皮壳比普通原石硬得多,锯片切进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笑。

  “黑乌沙,一刀切到底?这小伙子是真不懂。黑乌沙就算里面有货,一刀切下去也废了。“

  陆子昂站在旁边,嘴角浮上了一丝冷笑。他在等一刀切下去,切出一片灰白,然后把刚才丢的面子全找回来。

  锯片切到了原石中线位置。

  切石师傅加大进刀速度,金刚砂锯片发出更尖锐的嘶鸣,石粉和火星混在一起,形成一片灰雾。

  然后,锯片突然停了。

  不是切石师傅关的,是锯片自己卡住了。

  切石师傅愣了一下。他做了二十年切石工,从没见过锯片被原石卡住——黑乌沙皮壳再硬,也不可能硬到卡住金刚砂锯片。

  他拿起水管,对准切面冲了一下。

  石粉被冲掉的一瞬间,切面上露出的颜色让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水管从他手里掉下来,砸在地上,水花溅了一裤腿。

  全场安静。

  切石师傅伸出手,把原石从切石机上取下来,双手捧着,转过来,对着光。

  切面上,一道浓烈的、纯粹的、深沉到极限的绿色,在灯光下缓缓晕开。像一块凝固的绿色琥珀,像一整片原始森林被压缩进了石头里。

  冰种底。满色。没有裂。没有棉。

  帝王绿。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手里的强光手电掉在了地上。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后面的人,然后一起摔倒在地上。

  陆子昂站在原地,脸上的冷笑还没完全收起来,就凝固在了嘴角。他的眼睛瞪得前所未有地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个被捞上岸的鱼。

  韩柏从人群里挤出来,冲到最前面,差点把眼镜撞掉。他俯下身,凑到切面跟前,眼睛几乎贴了上去。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直起身,脸色白得像纸。

  “帝王绿——冰种帝王绿——“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做了二十三年翡翠,第一次见到黑乌沙切出帝王绿——“

  全场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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