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绿的消息传得比江澈想象的快。
当天晚上，他刚回到酒店，手机就响了。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电话——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BJ。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热络得像认识了十年。
“江先生吗？我是BJ玉缘阁的赵总，听说您今天在公盘切出了一块冰种帝王绿？“
江澈靠在酒店房间的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瑞丽的夜景。楼下的大排档人声鼎沸，烧烤的油烟混着香料的味道飘上来，街对面一家翡翠店还亮着灯，橱窗里摆着几块成品翡翠，在射灯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赵总，您消息真灵通。“
“哈哈，翡翠圈就这么大，好事不出门，帝王绿传千里啊！江先生，不知道您手上还有没有其他好货？我们玉缘阁在BJ有十几家连锁店，高端翡翠需求量很大，价格方面——好商量。“
江澈正要回话，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个电话进来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广州，陌生号码。
“赵总，不好意思，有个电话进来。您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我联系您。“
挂了赵总的电话，广州的号码又进来了。然后是深圳的、上海的、香港的——不到一个小时，江澈接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是珠宝公司和翡翠商行的人，开口闭口都是“江先生““帝王绿““诚心求购“。
最后他干脆把手机关了。
四千万加上之前剩下的四百多万，加上他自己带的本金，他现在手上有四千五百多万。但这笔钱在他看来，比之前五百万的时候更烫手——五百万没人注意，四千五百万，整个翡翠圈都在盯着他。
他坐在床上，拿出那块0423号后江黄沙皮原石。今天这块原石因为帝王绿的轰动，完全被忽略了，没有人注意到他还中标了另一块石头。他把原石放在床头柜上，金瞳缓缓激活。
金黄的光穿透黄沙皮壳，一层一层往里剥。冰种底，阳绿色，色正水足，没有裂，没有棉。个头不大，但品相极好，出成率很高。拿去做成品，少说值三百万，如果找好的雕刻师傅，做成牌子或者挂件，甚至能翻倍。
他收起金瞳，按了按太阳穴。今天连续使用金瞳的副作用还没完全消退，眉心深处隐隐作痛，像有一根针在来回搅动。他闭上眼，靠在床头，让身体慢慢恢复。
与此同时，瑞丽会展中心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陆子昂正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站着三个人。
“查到了。“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把手机递给陆子昂，“江澈，江州大学金融系大三学生，家住江州城中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一个月前撞车事件后突然开始接触古玩，资金来源不明，但每一笔交易都有合法凭证。在江州古玩城捡漏过宣德官窑瓶，在雅集山庄捡漏过明代铜印，总共变现了大概五百万。“
陆子昂接过手机，滑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一个穷学生，一个月之内从零到五百万，再到今天的四千五百万——你告诉我，他靠的是运气？“
“目前查不到任何违规证据。他的每一笔交易都有合法来源，纳税记录也干净。“
“我不需要证据。“陆子昂的声音冷下来，“我只需要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据公盘登记信息，他明天还有四块原石要看。其中包括一块莫西沙场口的大家伙，标价三百万起。“
陆子昂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百万的莫西沙——“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忽然笑了，“明天，他看哪块，我跟哪块。他出价多少，我比他多出五十万。我要让他知道，在公盘上，光有眼力不够——还得有资本。“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陆少，今天那块帝王绿已经让他手上有了四千多万现金——“
“你以为我在乎那四千万？“陆子昂打断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神像两把刀，“我在乎的是，他凭什么赢我。一个城中村出来的穷学生，凭什么在我面前站直了说话？在江州，在古玩城，在雅集山庄，在公盘——他凭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黑衣人不敢再说话了。
陆子昂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瑞丽的夜景。远处的会展中心还亮着灯，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白色巨兽。明天，公盘第三天，还有更多原石要开标，更多切石现场要上演。
“明天，我要他一块石头都拿不到。“
第二天一早，江澈重新出现在会展中心的时候，整个人的待遇已经完全不同了。
门口排队的时候，昨天那个叼着雪茄笑他像旅游大学生的中年男人，看见他过来，主动让出了位置，脸上堆着笑：“江先生，您先请，您先请。“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主动站起来递了瓶矿泉水：“江先生，今天天气热，您喝点水——“
走过展厅的时候，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昨天还在对他指指点点的人，今天看他的眼神全变了——有好奇的，有嫉妒的，有敬畏的，有想套近乎的。有人悄悄跟在他后面，他看哪块原石，那个人就凑上去也看，恨不得把他的视线都复制下来。
韩柏在展厅里碰见他，老远就招手。
“江老弟！“称呼已经从“小兄弟“变成了“江老弟“，“昨天你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我做了二十三年翡翠，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公盘上用十二万撬动四千万。“
江澈微微笑了笑：“韩总，运气而已。“
“别跟我扯运气。“韩柏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我跟你说个事——今天一早，陆子昂的人到处在打听你的动向。你昨天看过的原石，他们今天一块一块复盘。我估计，今天你要竞的标的，他都会截。“
江澈的目光扫过展厅，果然在人群里看到了陆子昂那两个保镖的身影。他们站在展厅另一端，假装在看原石，但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谢谢韩总提醒。“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他能截一块两块，截不了全部。公盘上有几百块原石，他总不能把每一块都买下来。“
韩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小心点“，然后走了。
江澈继续在展厅里走。金瞳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他今天刻意控制了扫描的节奏——每看完一块原石，就停下来休息几分钟，让金瞳的消耗保持在可控范围内。他不想再像昨天那样因为过度使用而导致头痛，在公盘上，保持清醒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了一个上午，又锁定了三块原石。
一块木那场口的白盐沙，标价一百二十万，金瞳扫进去——冰种，飘蓝花，水头足，没有裂，保守估值八百万往上。一块帕敢场口的黄沙皮，标价五十万，内部是糯冰种，春带彩，紫罗兰和苹果绿交织，色少见，估计能出到五百万。一块后江场口的小料，标价六万，个头不大，但内部是一块满色阳绿戒面料，品质极好，拿来做戒面，一颗能卖到二十万。
他填了三张竞标单，分别出价一百五十万、六十万、八万。
然后他发现，陆子昂的人在他每次投完单之后，都会立刻跟上去看编号。
他不动声色，继续走。
走到展厅最深处的时候，他停住了。
角落里放着一块巨大的原石，足有半人高，至少一百公斤往上。莫西沙场口，黄沙皮壳，表面有零星的松花，但松花分布不均匀，这边一片那边一片，中间隔了老远。标价三百万。这么大块头，这么高的标价，围在它旁边的人却不多——因为风险太大了。大料出大裂，一百公斤的石头，如果内部有裂，整个就废了，三百万全打水漂。
江澈站在这块大料面前，金瞳缓缓激活。
金黄的光穿透黄沙皮壳。第一层，风化皮壳，厚度约三厘米，正常。第二层，雾层，灰白色，厚度约两厘米，也正常。第三层——玉肉出现了。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出了好货，而是因为金瞳在玉肉深处——原石中心偏下的位置——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翡翠。不是裂。不是棉。
是一团雾。
一团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在玉肉内部缓缓流动的雾。
金瞳穿透不了这团雾。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金瞳穿透不了的东西。从觉醒到现在，金瞳看古董、看原石、看K线走势，无往不利，从来没有被任何东西挡住过。但是这团黑雾——金瞳撞上去的时候，就像撞上了一堵墙，金光被原原本本地弹了回来。
一股剧烈的刺痛从他眉心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感觉自己的脑仁像被人攥在手里狠狠拧了一把，鼻腔里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他猛地闭上眼，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团黑雾已经消失了。金瞳扫描的结果显示——原石内部是一块冰种帝王绿，跟他昨天切出来的那块品级相当，但体积大了十倍不止。如果切开，价值至少在三亿以上。
但江澈不敢确定。
因为那团黑雾——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更不知道它会不会影响金瞳的判断。
他站在原石前面，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鼻血顺着嘴角滴在地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在藏青色夹克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江先生，您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江澈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巾，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您流鼻血了，要不要纸巾？“
“不用。“江澈接过纸巾，擦了一下嘴角，然后看着这个年轻男人，“你是陆子昂的人？“
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
“江先生开玩笑了，我只是路过——“
“告诉陆子昂，“江澈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像是刚才的剧痛从未发生过，“这块石头，我会投。他想截，尽管来截。但我劝他一句——他投了，一定会后悔。“
年轻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江澈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江澈转回头，看着眼前这块巨大的莫西沙黄沙皮原石，瞳孔深处金色的光缓缓退去。
标价三百万。起拍价三百万。
他拿出竞标单，在出价栏里写了一个数字。
一千五百万。
然后他把竞标单折好，走向了投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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