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吻

  千雨和清日在膳堂里果然如千风亭所料,把一整桌的菜扫了个七七八八。俊华兽的肉质鲜嫩多汁,烤制之后外皮酥脆,内里却嫩得几乎要在舌尖上融化。千雨一个人就吃了三大块,吃得满嘴油光,丝毫没有一个少家主该有的仪态。

  清日坐在她旁边,一边给她递帕子一边自己吃,动作倒是斯文许多。千风亭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个小家伙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容。几位长老也在席上,但都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少家主今天高兴,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她的兴。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中土的夜晚不像白天那样金光璀璨,凯伊洛特矿石的光芒会自动调暗,模拟出昼夜交替的效果。千家府邸里的矿石光芒此刻变成了温柔的淡金色,像是月光洒在地面上。

  千雨和清日告别了千风亭,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千家的少家主和兵堂少堂主虽然年纪还小,但身份摆在那里,自然不可能和其他族人挤在一起住。千风亭在两年前就给他们安排了一处独立的院落,离主院不远,环境清幽,最重要的是安静,适合修炼。

  院落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正厅、书房、修炼室、两间卧房一应俱全,庭院里种着几株从森罗域移来的奇花异草,一年四季都开着不同颜色的花。院子正中还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假山下面是一汪清泉,泉水引自地下的灵脉,常年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

  “到家了。”千雨推开院门,银丝长裙的裙摆在门槛上轻轻扫过。

  清日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子,顺手把门关上。院子里的凯伊洛特矿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铺成的地面上。

  千雨走到庭院中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她几乎没有一刻是闲着的。现在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下来,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累死了。”她嘟囔着,转身往自己的卧房走去,“我先去换衣服。”

  清日点点头,也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两间卧房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一面墙。清日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里面收拾得很干净,被褥都是新换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脱下青阳长袍,换上一件宽松的便服,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晚的凉风吹进来。

  庭院里的花香随着风飘进房间,清日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啊!”

  清日心头一紧,想都没想就冲出了房间。他推开千雨的房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脚下就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往前面栽了过去。

  千雨确实换好了衣服——一件淡紫色的睡裙,裙摆只到膝盖,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腿。她刚才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裙摆,脚下一滑就倒在了床上,那声惊叫就是这么来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清日会这么莽撞地冲进来。

  更没想到他会绊到门槛,直接朝她扑过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千雨本能地想要躲开,但身体的反应跟不上大脑的指令,她只来得及偏了偏头,就看到清日的脸在视野里急剧放大。

  然后——

  嘴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青草气息。

  两个人都愣住了。

  清日压在千雨身上,双手撑在她的肩膀两侧,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大脑一片空白。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千雨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郁的玫瑰花香,近到能感受到她脸颊上传来的滚烫温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千雨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股热流从脸颊直冲脑门,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清日也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她身上爬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千雨躺在床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

  她的初吻。

  没了。

  就这样没了。

  清日站在墙角,看着千雨的表情,心里又慌又乱。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上也烧得厉害。

  “你——”千雨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清日浑身一激灵,背脊贴紧了墙壁。

  “你——你——”千雨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初吻!”

  清日本能地接住了枕头,然后又被一只鞋子砸中了肩膀。

  “初吻!初吻啊!”千雨的脸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一双眼睛里水光潋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我本来想留到长大以后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

  她又抓起另一只鞋子扔了过去。

  清日这次没躲,任由鞋子砸在自己胸口上。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了几个字:“我不是故意的——我听到你叫,就冲过来了,然后绊到了门槛——”

  “那你为什么要绊到门槛!”千雨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眶都红了,“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的初吻很重要的!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羞愤和委屈。

  清日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千雨。房间里的凯伊洛特矿石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在千雨裹着被子的身影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

  “千雨。”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千雨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不许过来!”

  清日立刻停下脚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房间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的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柔软得像花瓣一样,带着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那是千雨的味道。

  想到这里,他的脸又烧了起来。

  千雨缩在被子里,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嘴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让她整个人都乱了套,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

  初吻应该是很美好的才对。

  应该是在月光下,在花海里,在一切浪漫到极致的地方,和自己喜欢的人,慢慢地、轻轻地、温柔地触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毛手毛脚的笨蛋绊了一跤,摔在床上,然后就——

  千雨在被子里发出一声懊恼的闷哼。

  “千雨。”清日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刚才叫了一声,我以为你出事了,所以才——”

  “我叫是因为我绊到裙摆了!”千雨猛地掀开被子,脸还是红得厉害,“我摔倒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清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千雨那副羞愤欲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千雨看着他这副认错的样子,心里的羞愤莫名地消了几分。清日从来不会骗她,他说不是故意的,那就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仔细想想,确实是她在那里叫了一声,他才会冲进来的。

  但那可是初吻啊。

  初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没了,她怎么可能不气。

  千雨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出去。”

  清日如蒙大赦,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

  清日立刻停住脚步,转回头看她。

  千雨咬了咬嘴唇,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任何人,听到没有?”

  清日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还有。”千雨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眼神飘向别处,“今晚的事,等我想好了怎么跟你算账再说。”

  清日再次用力点头,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千雨的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千雨一个人。她呆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猛地抓起被子蒙住了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出闷闷的尖叫声。

  院子里,清日站在千雨的房门口,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耳根红得发烫。

  嘴唇上那股淡淡的花香似乎还没有散去。

  他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夜渐渐深了。中土的天空中没有月亮,但凯伊洛特矿石的光芒被调到了最低档,模拟出星辉般的效果。庭院里的假山流水发出潺潺的水声,花草的清香混合着灵脉泉水蒸腾出的雾气,在院子里织成一片朦胧的薄纱。

  千雨盘腿坐在修炼室里,面前悬浮着一团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凯伊洛特能量凝结成的光球,纯粹而古老的力量在里面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她已经修炼了一个时辰了。

  觉醒了驱使灵之后,她体内的能量脉络像是被打通了某种关窍,吸收凯伊洛特能量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几倍。那些金色的能量顺着她的经脉流淌,在丹田处汇聚成一团温暖的光,然后分出两道纤细的能量流,分别涌入两尊神灵驱使灵所在的精神空间。

  九天玄女静静地站在精神空间的一侧,白色的仙裙在能量的流动中轻轻飘动。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站在另一侧,周身缠绕着紫色的雷光。两尊神灵级别的驱使灵同处一个精神空间,居然相安无事,各自占据着一片区域,井水不犯河水。

  千雨能够感受到它们的力量有多庞大。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现在只是偶尔冒出几缕烟尘,但一旦真正喷发,足以毁天灭地。

  她现在能动用的只是两位神灵极小极小的一部分力量。就像千风亭说的那样,驱使灵的级别越高,想要完全驾驭它们就越难。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千雨深吸一口气,将面前的光球缓缓吸收完毕,然后睁开眼睛。

  修炼室里很安静,只有凯伊洛特矿石发出的低微嗡鸣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残留着金色的光痕,那是能量在经脉中流转留下的痕迹。

  掌能者巅峰。

  这个境界她已经停留了三个月了,距离突破到驭能者只差临门一脚。但那一脚却迟迟迈不出去,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千雨吐出一口气,从蒲团上站起来,推开修炼室的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清日的修炼室也亮着灯。

  千雨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然后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清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千雨推门进去,看见清日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能量光点。他的修炼还没有结束,但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光点正一颗一颗地没入他的体内。

  千雨站在门口等他。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清日缓缓睁开眼睛。他身上的气势比修炼前又凝实了几分,皮肤表面隐隐有流光闪过,那是肉身境界达到尊体的标志——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凡胎肉体,而是一尊被能量淬炼过的宝体。

  “怎么了?”清日看见千雨站在门口,站起身来,“有事?”

  千雨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难得地有些扭捏。她已经换回了那件淡紫色的睡裙,头发散开披在肩上,在修炼室柔和的光芒下,整个人像是笼着一层淡紫色的雾气。

  “我睡不着。”她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清日愣了一下。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闭上眼睛就是白天那些画面。”千雨说着说着脸又红了,但她很快甩了甩头,把那些念头甩开,“你——你给我讲故事。”

  “讲故事?”清日眨了眨眼睛。

  “对。”千雨理直气壮地点头,“小时候我不睡觉,你不都是给我讲故事的吗?那些从兵堂典籍里看到的,什么远古大战啊,什么英雄传说啊,随便讲一个。”

  清日忍不住笑了一下。小时候千雨确实经常缠着他讲故事,但那都是四五岁时候的事了。后来长大了,修炼占据的时间越来越多,他已经很久没有给她讲过故事了。

  “笑什么笑。”千雨瞪了他一眼,“讲不讲?”

  “讲。”清日说着,从蒲团上站起来,“去你房间还是——”

  “去我房间。”千雨转身就走,睡裙的裙摆在修炼室门口划过一道淡紫色的弧线。

  清日跟着她穿过院子,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灵泉水汽的清凉。千雨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一缕飘到清日面前,带着浓郁的玫瑰花香。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耳根又悄悄红了。

  千雨的房间比清日的大一些,毕竟她是少家主,该有的规格还是要有。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大床,床上的被褥是最上等的天丝织成,光滑柔软,上面绣着繁复的银色纹路,和千雨白天穿的那件银丝长裙是同一个绣娘的作品。

  千雨钻进被窝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里。”

  清日犹豫了不到一秒,就乖乖走过去坐在床边。他想了想,在脑海里翻找着那些小时候给千雨讲过的故事。

  “讲什么?”他问。

  “随便。”千雨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你讲什么我都听。”

  清日想了想,开口道:“那就讲一个兵堂典籍里记载的真实故事吧。大概在一千多年前,中土曾经出现过一位极其强大的驱使灵使,他的驱使灵是大日金刚,圣灵级别的战将系驱使灵。”

  “圣灵级别。”千雨插了一句嘴,“你的大日禁军也是圣灵。”

  “听我讲。”清日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是在摸,“那位驱使灵使的名字已经失传了,典籍上只记载了他的称号——金刚圣者。金刚圣者从觉醒驱使灵开始,就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天赋。他花了三年的时间从掌能者修炼到了地能使,又花了五年时间从天能使突破到了凯伊洛德金能驱使,在四十岁那年,他成为了真尊。”

  “真尊。”千雨轻轻重复了一遍。那是能量境界的第十一层,距离最高的至圣还有很远的距离,但在当时的中土,已经足以称霸一方。

  “金刚圣者的强大之处在于,他将自己的肉身境界也修炼到了极其恐怖的层次。”清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书人般的节奏,“他的驱使灵大日金刚本身就是战将系的,擅长近身搏杀,而他本人更是将肉身修炼到了圣躯级别。你想想,一个真尊级别的能量境界,配合圣躯级别的肉身,再加上圣灵级别的驱使灵,三者叠加,战力有多恐怖?”

  “很恐怖。”千雨说。她是真觉得恐怖。能量境界、肉身境界、灵魂境界、精神境界,四个体系相辅相成,任何一项达到高位都足以称雄一方,而四项都强的人,那就是怪物中的怪物。

  “金刚圣者在中土纵横了八十年,未尝一败。”清日继续说,“后来他去了西漠,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对手。那个人的驱使灵只有天灵级别,能量境界也只有人能使,比金刚圣者低了两个大境界。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碾压式的战斗,但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个人赢了?”千雨问。

  “平手。”清日说,“那个人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驱使灵操控技巧,硬生生和金刚圣者打了个平手。他的驱使灵虽然只是天灵级别,但在他手里,那个驱使灵的每一个技能都被运用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浪费。战斗结束后,金刚圣者说了一句话。”

  清日顿了顿,模仿着典籍上记载的语气:“驱使灵只是工具,真正的强者不是驱使灵强,而是人强。”

  千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所以你是在安慰我吗?”

  清日没有说话。

  “你怕我觉得自己的驱使灵太强了,会骄傲,所以讲这个故事给我听?”千雨歪着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清日还是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笨蛋。”千雨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驱使灵再强也是外力,真正要变强的是我自己。爹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你不用再拐弯抹角地提醒我。”

  清日被她戳得有点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没有拐弯抹角。”

  “你就是有。”千雨的手指追着他戳,“你从小就这样,想说什么从来不直接说,非要绕一个大圈子。上次你担心我修炼太快根基不稳,就给我讲了一个修炼走火入魔的故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示什么吗?”

  清日被她戳得无处可躲,干脆抓住了她的手:“那你知道还不好好修炼?”

  千雨的手被清日抓在掌心里,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力道不大,却把她抓得很稳。

  “我已经很努力了。”千雨的声音放软了几分,“今天觉醒完就修炼了一个时辰,你还想我怎样?”

  清日松开她的手,把她的手重新塞回被窝里:“继续听故事。”

  千雨乖乖躺好,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清日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讲:“金刚圣者从西漠回来之后,性情大变。他不再四处挑战强敌,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收了一批弟子,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又过了五十年,他坐化在自己的修炼室中,临死前留下了一部《金刚兵诀》,后来成为了兵堂的核心功法之一。”

  “完了?”千雨眨眨眼睛。

  “完了。”清日点头。

  “一点都不精彩。”千雨撇了撇嘴,“没有爱情,没有冒险,连个像样的反派都没有。”

  “这是真实的历史记载。”清日哭笑不得,“你想要爱情和反派,那都是话本里编的。”

  “我就要听有爱情和反派的。”千雨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清日,“你编一个给我听。”

  “编一个?”清日愣了。

  “对。”千雨的眼睛亮了起来,“就编一个——嗯,少侠和侠女的故事。少侠英俊潇洒,侠女美若天仙,他们一起闯荡九大域,遇到了很多坏人,最后打败了大反派,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清日看着千雨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的眼睛在凯伊洛特矿石的柔光下亮得像星星,里面盛满了期待和好奇,让人不忍心拒绝。

  “好吧。”清日妥协了,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前——也不算从前,就假设是现在的九大域吧。有一位少侠,来自中土,他的驱使灵是一柄神剑,天灵级别的器灵。”

  “为什么要跟你一样?”千雨打断他。

  “什么跟我一样?”

  “你的驱使灵是武灵兵,天灵级别。”千雨说,“你编的那个少侠也是天灵级别的器灵,这不就是你自己吗?”

  清日的耳根又红了几分。他确实是在下意识地拿自己当原型,但被千雨这么直白地戳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那我换一个。”他清了清嗓子,“那位少侠来自西漠。”

  “西漠那么荒凉的地方,怎么会出少侠?”千雨又打断他,“而且西漠的驱使灵大多跟凋零系有关,一点都不浪漫。换个地方,比如——南凰?”

  “好,南凰。”清日从善如流,“那位少侠来自南凰,他的驱使灵是一只凰鸟,天灵级别的兽灵。他从小在南凰的平原上长大,拥有一头——”

  “等等。”千雨又打断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指戳了戳清日的膝盖,“女主角呢?你不能光说男主角啊。”

  “我正要说。”清日无奈地抓住她的手指,“你别老打断我。”

  千雨吐了吐舌头,把手缩回被窝里,做出一个“你继续”的表情。

  “那位侠女来自中土。”清日斟酌着词句,“她是中土一个大家族的少家主,天赋极高,容貌绝世,觉醒的驱使灵是——”

  “九天玄女。”千雨接话。

  清日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对,九天玄女。少侠和侠女在觉醒驱使灵的仪式上第一次见面,少侠见到侠女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

  千雨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侠女也很欣赏少侠,觉得他虽然来自南凰那样偏远的地方,但天赋不低,而且为人诚恳,不像中土那些世家公子那样油嘴滑舌。”清日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他们成为了朋友,后来又成为了并肩作战的伙伴,一起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感情在战斗中越来越深厚。”

  “然后呢?”千雨的声音也轻了下来。

  “然后有一天,少侠终于鼓起勇气向侠女表白了。”清日说,“他采了九大域最珍贵的花,编成花环,单膝跪在侠女面前,说——”

  清日忽然停了下来。

  千雨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开口,忍不住催他:“说什么?”

  清日张了张嘴,脸忽然红了起来。暖黄的光线里,他青绿色的长发垂在肩上,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像一块被霞光映照的玉。

  “说——说——”他结巴了两下,忽然从床边站起来,“我——我明天再讲。太晚了,你该睡了。”

  “清日!”千雨伸手去抓他的袖子,但清日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

  “明天再讲!晚安!”他丢下这句话,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千雨一个人。她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刚才差一点就抓到了他的袖子。

  千雨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胆小鬼。”她轻声说了一句,把手收回来,重新缩进被窝里。

  被窝里很温暖,玫瑰花的香气从她的身上飘出来,把整个被窝都染上了淡淡的花香。千雨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清日刚才那张通红的脸。

  明明是自己编的故事,结果把自己讲得不好意思了。

  笨蛋。

  千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傍晚那一瞬间的触感,柔软的、温热的、带着青草气息的——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睡觉。睡觉。

  千雨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大脑却一点都不配合,一会儿浮现出白天觉醒阵中两位神灵的虚影,一会儿浮现出膳堂里俊华肉的香气,一会儿又浮现出清日压在自己身上时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盛夏夜里的星星。

  千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意识开始模糊。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看到了一片金色的花海,凯伊洛特矿石的光芒洒在花海上,把每一朵花都染成了金色。花海中央站着一个人影,青绿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回过头来看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

  “清日。”她在梦里轻轻喊了一声。

  那道人影朝她伸出手。

  她伸手想要去握住那只手,但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那道人影就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花海之中。

  千雨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凯伊洛特矿石的光芒依旧柔和地洒在地面上。窗外传来夜虫的低鸣声,和假山流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小夜曲。

  千雨坐起来,看了看门口。

  门还是关着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门边,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没有清日的身影。他的修炼室已经熄了灯,卧房的窗户也暗着,显然已经休息了。

  千雨站在门口,赤着的脚丫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脚尖轻轻点着青石板的纹路,若有所思。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回到床边,抱起一个枕头就往外走。

  清日的房门没有锁。

  千雨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微光,能隐约看到床上的人形轮廓。

  千雨抱着枕头走到床边,看着清日的睡颜。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缓慢,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青绿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片柔软的绸缎。

  千雨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把枕头放在床上,自己也爬上了床。

  床很大,睡两个九岁的孩子绰绰有余。千雨在清日身边躺下来,距离他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侧过身子,面对着他,鼻尖几乎能碰到他的肩膀。

  清日身上的味道和她的不一样。她身上是玫瑰花的香气,浓郁而甜美,而清日身上是一种类似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干净而清爽,闻起来让人莫名地安心。

  千雨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和清日都盖好,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当第一缕凯伊洛特矿的光芒穿透窗帘洒进房间时,清日的意识开始从沉睡中苏醒。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在一片开满花的原野上奔跑,身后有人一直在追他,笑声响亮而清脆,像是银铃撞击的声音。他跑着跑着,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花丛里,然后那个人扑了上来,压在他身上,星空紫罗兰渐变色的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

  清日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身上很沉。很暖。很——软。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星空紫罗兰色的长发。那些发丝散落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泽,带着浓郁的玫瑰花香。

  然后他感觉到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然后是另一条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然后是——

  清日的身体僵住了。

  千雨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她的头枕在他的胸口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锁骨,温热而均匀。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膝盖顶着他的大腿内侧,姿势亲昵到让清日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还在睡。嘴角微微翘着,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偶尔还会轻轻动一下,把脸更贴近他的脖颈。

  清日僵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但他又不敢动,怕吵醒千雨。他只能保持这个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晨光越来越亮,凯伊洛特矿石的光芒逐渐增强,模拟着日出的效果。光线落在千雨的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快要醒了。

  清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雨的手臂收紧了,把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些,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然后她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清日感觉到千雨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她搭在他腰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乎在确认什么触感。然后她的睫毛又颤了颤,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千雨的瞳孔对焦了整整两秒钟,才看清面前这张脸是谁。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绯红,从绯红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了能滴出血来的那种红。

  “你——”

  千雨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清日本能地伸手去拉她,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拽了回来。

  然后两人的姿势变成了清日搂着千雨的腰,千雨半趴在清日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怦。怦。怦。怦。怦。

  跳得又快又响。

  “你——你怎么在我床上?”千雨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气的。

  “这是我的床。”清日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把双手举到半空中,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你——你怎么过来的?”

  千雨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是清日的房间,清日的床,清日的被子。她的枕头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清日的枕头旁边。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昨晚她睡不着,跑去找清日讲故事,讲完故事清日跑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然后——

  然后她抱着枕头跑到了清日的房间,爬上了他的床。

  是她自己过来的。

  千雨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召唤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把自己劈成飞灰。

  但她没有地缝,也没有雷劈,只有清日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她枕头上残留的玫瑰花香,以及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双腿。

  “我——”千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昨晚做了个噩梦,就过来了。”

  这是一个极其拙劣的谎言,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清日没有戳穿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她半压在自己身上,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晨光越来越亮,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床铺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痕。院子里的鸟开始叫了,清脆的鸣叫声和假山流水的声音一起飘进房间。

  千雨趴在清日的胸口上,听着他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声,脸上的滚烫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

  她不想起来。

  他的身上很温暖,带着那种好闻的青草气息,心跳声沉稳有力,像是一面最安心的鼓点。她趴在上面,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但她总不能一直趴着。

  千雨深吸一口气,用手撑着清日的胸口,坐了起来。星空紫罗兰色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发尾落在清日的身上,带着清晨独有的凌乱和慵懒。

  “这件事。”她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躺着的清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也不许告诉任何人。”

  清日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讲故事的事——”千雨咬了咬嘴唇,“你还没讲完。今晚继续。”

  清日又点了点头。

  千雨看着他这副乖乖点头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青绿色的发丝在指尖滑过,触感柔滑得像丝绸一样。

  “起来。”她从床上跳下去,赤脚站在地上,“该修炼了。”

  千雨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清日一眼。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半边脸映得微微发亮,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清日看不懂的光芒。

  “昨晚的故事。”她忽然开口,“那个少侠最后到底说了什么?”

  清日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头发被千雨揉得乱七八糟,样子有些滑稽。他看着千雨站在门口的背影,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淡紫色的睡裙裙摆只到膝盖,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腿。她的脚踝很细,脚趾因为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而微微蜷缩着。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开口了。

  “他说——”清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别人了。”

  千雨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晨光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钟——千雨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带着一点点鼻音,像是在掩饰什么。

  “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她丢下这句话,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顺手把自己的枕头也捞走了。

  门被轻轻关上。

  清日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刚才那句话,到底是在替故事里的少侠说的,还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院子里传来千雨的脚步声,轻快而急促,像是在小跑着逃离什么。然后是她的房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再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清日深吸一口气,从床上跳下来,开始换衣服。他今天要跟着父亲去兵堂处理一些事务,而千雨要跟着千风亭去宗堂继续熟悉两位驱使灵的特性。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清日来说,这一天和以往的任何一天都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昨晚这只手搂过千雨的腰,今早这只手被她枕着睡了一整夜。他的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天傍晚那一瞬间的触感,而他的胸口上似乎还印着她脸颊的温度。

  清日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修炼。

  他需要修炼。

  只有修炼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消失。

  清日推开房门走进院子,正好看见千雨也从房间里出来。她换上了另一件华丽的长裙,这次是淡金色的,裙摆上绣着银色的云纹,和她的长发相映生辉。

  两人在院子里对视了一眼。

  千雨的脸又红了。

  “看什么看。”她移开目光,快步往院门口走去,“快走,爹还等着呢。”

  清日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他迈步跟上她,和以往无数个清晨一样,走在她的身后半步的位置。

  阳光洒下来,把两道小小的影子投在青石铺成的地面上,一前一后,紧紧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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