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晋升

　　温泉之夜后的第三天，千雨突破了。

　　那天清晨，清日正在修炼室里做每日的例行功课，忽然感觉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那股波动极其强悍，像是有人在修炼室里投下了一颗能量炸弹，冲击波穿透了厚厚的墙壁，震得他的修炼室都微微颤抖。凯伊洛特矿石的光芒在那一瞬间骤然变亮，从淡金色变成了耀眼的纯金，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辉煌的光晕之中。

　　清日猛地睁开眼睛，起身冲出修炼室。

　　千雨的房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的光芒亮得刺眼。九天玄女的仙气和普化天尊的雷光从门窗的每一道缝隙中倾泻而出，白色和紫色交织在一起，在庭院里形成了一道冲天的光柱。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两尊神灵的虚影——九天玄女双手结印，洒下漫天仙光；普化天尊掌中雷电轰鸣，九天神雷从天而降，与仙光交融在一起，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突破驭能者的征兆。

　　清日站在庭院里，感受着那道光柱中蕴含的浩瀚能量，心中又惊又喜。千雨在掌能者巅峰卡了整整三个月，昨天她还抱怨说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瓶颈，没想到今天一早就突破了。而且从这声势来看，她的突破远非普通的驭能者可比——能量光柱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渐渐消散，这在正常的突破中是极其罕见的。

　　房门被推开，千雨从里面走出来。

　　她身上的气势与三天前判若两人。银丝长裙无风自动，周身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那是因为体内的能量暴涨还未能完全收敛的缘故。她的瞳孔深处紫电流转，举手投足间有细微的雷光在指尖跳跃，空气都被电离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让清日意外的是，她的眉心处多了一道淡淡的印记——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雷电符号，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仔细看了就会发现，那个符号的形状与普化天尊掌中的雷纹一模一样。

　　“突破了。”千雨看着清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然后伸出手，掌心里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雷球。以前她凝聚的雷球是淡紫色的，现在这颗雷球却是深邃的紫金色，在掌心旋转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清日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恭喜，千雨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干嘛——”清日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红了脸。

　　“庆祝一下。”千雨理直气壮地说，“我突破了，你不该表示表示吗？”

　　“表示也不是这样表示的吧——而且是你突破，应该我给你表示才对，怎么是你亲我？”清日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看到千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那光芒他很熟悉——每次她有什么鬼主意的时候，眼睛就会亮成这样。

　　“那你给我表示。”千雨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我等着呢。”

　　清日站在原地，看着千雨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咬了咬牙，俯身在千雨额头上也亲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转身就往修炼室走。

　　“恭喜突破，我去修炼了。”

　　“胆小鬼。”千雨在他身后笑着说了一句，但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清日逃进修炼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的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千雨额头的温度，而嘴唇上则留着千雨额头的触感。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清日开始运转《大日军阵诀》。千雨已经突破了，他也不能落后太多。昨天吸收的那部分霜牙冰狼兽核的能量还没有完全炼化，此刻正以一团冰蓝色的光球的形式悬浮在他的丹田处，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融化，将冰系能量一丝一丝地融入他的血肉之中。

　　修炼无日月。当清日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发现丹田处的能量光液又浓稠了几分，距离驭能者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那层窗户纸薄得几乎透明，似乎只要再轻轻一戳就能破开，但偏偏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他皱了皱眉，正打算继续冲击，忽然听到庭院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清日推开修炼室的门，看到千风亭正站在庭院里和千雨说话。千雨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此刻正仰着头听父亲说话，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兴奋，然后又从兴奋变成了跃跃欲试。

　　“清日，过来。”千风亭看到他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清日走过去，在千雨身旁站定。千风亭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开口说道：“今天下午收到了一个消息。天华皇家高级学院的入学名额已经确定了，我们千家有四个名额，你们两个都在名单上。”

　　千雨的眼睛顿时亮了。天华皇家高级学院，那是中土乃至整个九大域最顶尖的学府。学院位于中土的中心地带，占地极广，拥有整个九大域最优秀的师资力量和修炼资源。能够进入天华皇家高级学院的，无一不是各大家族最顶尖的天才，或者是从亿万人中脱颖而出的妖孽。学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据说最初是由一位至圣级别的强者亲手创办的，历代院长中甚至有几位后来踏入了仙的境界。

　　“还有谁？”千雨问道，“除了我们俩，还有谁在名单上？”

　　“你倒是心急。”千风亭笑了笑，“另外两个名额给了二房和三房的嫡系子弟，千明和千雪，你应该认识。哦对了，还有一件事——罗家的罗锋也会去。这次罗家和学院谈妥了交换名额的事情，罗锋将以交换生的身份入学。我跟罗家主已经商量好了，你们三个到时候分在同一个班，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千雨和清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意外和几分欣喜。罗锋虽然只在三天前见过一面，但那次演武台上的交手已经让两人对他印象极深。同龄人中能跟千雨打得有来有回的人本来就少，再加上罗锋为人磊落，不卑不亢，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

　　“什么时候去？”清日问道。

　　“三天后。”千风亭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你们这三天好好准备。天华皇家高级学院虽然是学院，但里面的竞争极其激烈。每年都有不少天才会在学院里崭露头角，也有不少天才被更强的人碾压得抬不起头来。你们两个是我们千家的希望，我希望你们在那里不仅能够守住自己的骄傲，更能够打出一片天地来。”

　　千雨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父亲这番话的分量。千家的少家主，双生神灵驱使灵的觉醒者，这样的身份放到天华皇家高级学院里，既是最耀眼的光环，也是最沉重的包袱。所有人都会盯着她看，等着看她到底有多强，等着看她会不会跌跟头。

　　她不能跌跟头。

　　“爹，你放心。”千雨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给千家丢脸的。”

　　千风亭看着女儿眼睛里的光芒，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他抬手揉了揉千雨的头发，然后揉了揉清日的头发，转身往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回过头来，目光在两个小家伙身上扫了一遍，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学院的学生宿舍是双人间。我跟学院那边打了招呼，把你们俩安排在一间。”

　　千雨和清日同时愣住了。

　　“爹！”千雨的脸瞬间红透了，“你——你怎么——”

　　“怎么，不愿意？”千风亭挑了挑眉，“那我让学院给你们换成两间单人宿舍？反正名额还有——”

　　“没有！”千雨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双人间就双人间，反正我们在家也是住一个院子，有什么区别。”

　　千风亭看着女儿那副嘴硬的样子，没有拆穿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庭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千雨和清日两个人站在那里。模拟出来的晚霞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双人间。”千雨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嗯。”清日应了一声。

　　“你——”千雨咬了咬嘴唇，转过头来盯着他，“你不会半夜偷偷跑出去睡走廊吧？”

　　清日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他摇了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不会。”

　　“真的？”

　　“真的。”

　　千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好了，你赶紧去修炼，我看你已经快突破了，就差临门一脚了。要是三天后你还没突破驭能者，到了学院里被人笑话，我可不帮你打架。”

　　清日被她这句话激起了好胜心，二话不说转身走进了修炼室。

　　这一次，他一定要突破。

　　清日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大日军阵诀》的口诀在心中流淌，丹田处的能量光液开始加速旋转，形成一个金色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深，中心处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黑洞，将周围所有的能量都往里吸。

　　不够。还不够。

　　清日咬了咬牙，将丹田深处那颗还没完全炼化的霜牙冰狼兽核残余的冰系能量一股脑地全部灌入漩涡之中。冰蓝色的能量和金色的能量在漩涡中激烈碰撞，产生了远超清日预料的剧烈反应。他的丹田像是一座被点燃的火药桶，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互相撕扯、互相碾压、互相吞噬，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经脉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汗水从他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青阳长袍的后背很快就被浸透了。他的面色在金色和冰蓝色之间不断变换，体温忽冷忽热，身体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但冰霜刚一出现就被体内涌出的高温蒸成了白气。

　　尊体级别的肉身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如果换作普通的凡体，在这种级别的能量冲击下早就经脉寸断了，但清日的经脉坚韧宽阔，硬是承受住了两股能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他将所有的痛苦都咬在牙关里，全神贯注地引导着能量漩涡往更深层次旋转。

　　漩涡的中心越来越深，越来越暗，仿佛要刺穿丹田的底部，通往某个更深层次的空间。清日知道，那是驭能者的门槛——能量境界的每一次大突破，本质上都是丹田的扩容和能量密度的质变。掌能者只能将能量储存在丹田表面，而驭能者则能在丹田深处开辟出一个独立的能量核心，将能量压缩成更高密度的形态。

　　漩涡转到了一个临界点。清日猛地睁开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印法——《大日军阵诀》中记载的突破法门。丹田中的能量漩涡在这一刻骤然坍缩，所有的能量都往漩涡中心的一个点猛灌进去，然后——

　　轰。

　　那个点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绽放。像是宇宙初开的那一瞬间，一个无限致密的点猛地膨胀开来，在丹田深处开辟出一个全新的空间。那个空间虽小，却散发着比之前亮十倍的璀璨光芒，所有的能量都在这片新空间中重新凝聚，从气态变成了液态，从淡金色变成了亮金色。

　　驭能者。突破。

　　清日的气息在这一刻如火山般喷薄而出。修炼室的凯伊洛特矿石感应到他的突破，光芒骤然暴涨，比平时亮了数倍不止。大日禁军的军阵虚影在他身后自动浮现，每一个士兵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纯金色的光芒，甲胄鲜明，气势磅礴。武灵兵的光剑也悬浮在他身侧，剑身上的光芒变得更加凝实，剑锋处隐隐有金色的光焰在燃烧。

　　庭院里，千雨正坐在石凳上擦拭刚洗过的头发，忽然感应到修炼室中传来的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手中的毛巾都掉在了地上。

　　她站起身，看着修炼室紧闭的房门，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然后她快步走过去，站在修炼室门口等着。

　　门开了。

　　清日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的气势和之前判若两人。他的皮肤表面还残留着突破时产生的金色光痕，正在缓缓消退，瞳孔深处闪动着一抹未散的金光。他的气息比之前沉稳了数倍，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之前没有的厚重感——那是能量境界突破带来的整体升华。

　　千雨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然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不错嘛。”她笑着说，“比我晚了三个时辰，马马虎虎算及格了。”

　　清日也笑了。突破带来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消退，但看着千雨的笑脸，所有的疲惫似乎都值得了。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千雨却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勾肩搭背，也不是早上那种偷袭式的亲吻。而是一个真正的、紧紧的拥抱。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整个人都埋进了他的怀里。玫瑰花的香气将他整个人笼罩住，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心跳声透过胸腔共鸣着，和他的心跳渐渐同步。

　　“恭喜突破。”千雨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丝瓮声瓮气的感觉，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骄傲，“这样到了学院里，我们就可以一起修炼了。”

　　清日的双手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缓缓落下，轻轻地环住了千雨的肩膀。他的手触碰到她散在背上的长发，触感柔滑如丝，还带着刚洗完澡的微湿水汽。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玫瑰花香。还有温泉的味道。还有阳光的味道。还有千雨的味道。

　　“嗯。”他轻声说道，“一起修炼。”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三天里，千雨和清日都在巩固各自的境界。突破驭能者之后，体内的能量形态发生了质变，从气态变成了液态，能量的密度和威力都提升了一大截，但同时也意味着需要重新适应这种新的能量形态。以前得心应手的技能，现在用出来可能会因为威力太大而失去精准度，以前刚好合适的经脉运转路线，现在可能会因为能量密度太高而产生胀痛感。这些都需要时间去磨合和调整。

　　千雨将那颗人能使级别的仙法兽核完全炼化了，九天玄女的增益法术威力提升了至少三成，同时她修炼的《九霄雷法》也入了门。现在的她再释放雷矛，可以同时凝聚三柄，而且每一柄的威力都比之前单柄雷矛强了将近一倍。如果让她再去打那头霜牙冰狼，她有信心不用清日帮忙，独自一人就能将其击败。

　　清日也将《大日军阵诀》和《光剑诀》都修炼到了入门境界。大日禁军的军阵从之前的十人阵扩展到了二十五人阵，防御范围扩大了一倍有余，而且每个士兵虚影的凝实程度都比之前提升了不少。武灵兵的光剑在《光剑诀》的加持下，剑芒变得更加锋锐，一剑斩出能在凯伊洛特矿石打造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达寸许的剑痕。

　　三天后的清晨，千风亭亲自来接他们。

　　千家的传送阵前停着一艘巨大的浮空飞舟。飞舟通体由东洋玄铁打造，外壳上镶嵌着数百颗中土凯伊洛特矿，在晨光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飞舟的船首雕刻着千家的族徽——那是一柄贯穿星辰的长枪，据说是千家始祖的驱使灵。这艘浮空飞舟是千风亭的座驾，平日里很少动用，今天专门用来送两个孩子去学院，足见千风亭对这件事的重视。

　　罗锋已经等在传送阵旁了。他今天换了一身墨蓝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精神。墨渊剑悬浮在他身侧，剑身上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锋锐气息。看到千雨和清日过来，罗锋微微点头致意，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然后眉梢微微一挑。

　　“都突破了？”他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上次见面时两人还是掌能者巅峰，这才几天工夫，居然双双突破到了驭能者。

　　“你不也突破了。”千雨看了他一眼，同样感受到了罗锋身上那股比之前强了一大截的气息。罗锋的能量境界也突破到了驭能者，而且从他的气息波动来看，他的突破时间可能比他们还要早上一天。

　　罗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没有多说什么。三人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竞争意识——到了学院里，他们既是盟友也是对手，谁也不想落后于另外两人。

　　“都到齐了，出发吧。”千风亭走上浮空飞舟的甲板，朝三个孩子招了招手。

　　飞舟缓缓升空，在传送阵上方悬停。千风亭站在船头，单手结印，启动了传送阵。璀璨的光芒亮起，将整艘飞舟吞没。空间扭曲了一瞬间，当光芒散去时，飞舟已经出现在了一片陌生的天空中。

　　千雨站在船舷边，俯瞰着下方的景色。

　　天华皇家高级学院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壮观。整座学院建在一片广袤的平原上，占地面积极其广阔，目测不下千亩。学院的正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白塔，塔身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能量波动——那是学院的阵眼，据说整座学院的防御大阵和聚能大阵都是以这座白塔为核心构建的。白塔周围环绕着数十座大小不一的建筑群，有教学楼、修炼塔、演武场、藏书阁、丹器坊，每座建筑都建造得极其精美，融合了中土古典建筑的庄重和皇家建筑的奢华。

　　学院四面各有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其中正南方的演武场最为壮观，整体由一整块凯伊洛特矿石凿刻而成，面积足以容纳数万人同时演武。千雨远远地看到演武场上有数百道身影正在对练，各色驱使灵的光芒在空中碰撞，发出隐隐的轰鸣声。

　　更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间隐约可见几道瀑布从天而降，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数道彩虹。山脉深处有强大的能量波动隐隐传来，显然是某种强大的修炼秘境。

　　飞舟在学院南门的广场上缓缓降落。广场上已经有不少新生在等候了，看到这艘豪华的浮空飞舟降落，纷纷投来好奇和敬畏的目光。千家的族徽在中土无人不识，飞舟还没有落地，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在下面窃窃私语。

　　“那是千家的飞舟！”

　　“千家今年有四个名额，听说那位少家主也在里面。”

　　“就是那个觉醒了双生神灵驱使灵的千雨？她在哪？”

　　“还有那个罗家的剑道天才，叫什么来着——罗锋？听说他也来了！”

　　飞舟停稳，舷梯放下。千雨第一个走下舷梯，银丝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眉心的雷纹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她的出现让广场上的议论声骤然拔高了几分——所有人都在打量这位传说中觉醒了双生神灵的千家少家主，目光中有好奇、有敬畏、有嫉妒，也有跃跃欲试的战意。

　　清日紧跟在千雨身后半步走下舷梯，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将那些投向千雨的目光一一记在心里。罗锋走在最后面，墨渊剑悬在身侧，目不斜视，表情冷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他的胸口佩戴着天华皇家高级学院的徽章——一枚由星辰和书本构成的银色徽章，象征着智慧与力量。他的能量气息收敛得极好，但千雨隐约能感觉到对方的境界至少在天能使以上。

　　“千家主，许久不见。”中年男子对千风亭行了一礼。

　　“李长老客气了。”千风亭回了一礼，然后介绍道，“这三个孩子就是这次入学的学生。千雨、清日，这两位是我千家的子弟，还有这位罗家的罗锋，是交换生。”

　　李长老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扫过，在千雨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他当然听说了这位千家少家主的传闻——双生神灵驱使灵，先天仙体，九岁驭能者，每一项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学院的招生长老垂涎三尺。

　　“三位跟我来，先办入学手续。”李长老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对千风亭说道，“千家主请到贵宾阁稍候，入学手续办完之后我会带孩子们去宿舍。”

　　千风亭点了点头，拍了拍千雨和清日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好好表现”，然后跟着另一位学院执事往贵宾阁的方向走去。

　　李长老带着千雨、清日和罗锋穿过广场，走进学院的主教学楼。楼内的走廊宽阔明亮，墙壁上镶嵌着凯伊洛特矿石作为照明，地面上铺着光滑的青玉石板。沿途经过的学生们看到李长老带着三个新生，纷纷驻足侧目，目光在千雨身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

　　入学手续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办理。李长老取出三张表格，让三人填写基本信息。千雨提起笔，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年龄、家族、能量境界、肉身境界、灵魂境界、精神境界、驱使灵——写到驱使灵一栏时，她顿了一下，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下“九天玄女（神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神灵）”两行字。

　　李长老接过她的表格看了一眼，饶是他见多识广，看到这两行字时眼角也忍不住跳了一下。双生驱使灵本就罕见，双生神灵更是闻所未闻。他沉默了整整三秒钟才平复心情，将三人的表格收好，然后取出三枚金色的徽章递给他们。

　　“这是学院的学员徽章，也是你们在学院内的身份证明。徽章里面有空间阵法，可以存储积分和物资。学院的所有设施——修炼塔、演武场、藏书阁、丹器坊——都需要消耗积分才能使用。积分可以通过完成学院发布的任务、在演武场赢下比试、或者期末考核排名获得。另外，徽章里还有一份学院的地图和新生手册，你们回去之后仔细看看。”

　　千雨接过徽章，将其佩戴在胸前。徽章的材质很轻，但触手温热，背面刻着她的名字和入学日期。

　　“宿舍在学院的东区。”李长老站起身，“我带你们过去。”

　　东区的宿舍楼是一片精致的双层小楼，每栋小楼住着两名学员。千雨和清日被分到的是一栋靠近人工湖的小楼，环境清幽，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湖面上倒映的白塔。罗锋的宿舍在隔壁，和另一个交换生合住。

　　“你们先安顿一下，明天早上辰时到教学楼一楼的大礼堂集合，举行开学典礼。到时候会宣布分班和后续的课程安排。”李长老交代完之后便离开了。

　　千雨推开宿舍的门，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楼是客厅和修炼室，二楼是两间独立的卧室和一间共用的书房。房间里的家具都是全新的，修炼室的地面上已经布好了小型的聚能阵，墙上的凯伊洛特矿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还不错。”千雨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噔噔噔地跑上二楼，推开两间卧室的门各自看了看，然后回头对楼下喊道，“我要左边那间！左边那间窗户大，能看到湖。”

　　清日站在一楼客厅里，抬头看着千雨趴在二楼栏杆上朝他喊话的样子，恍惚间觉得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过以前的日子。他嘴角微微翘起，提起两人的行李走上了楼梯。

　　两人花了大概半个时辰把各自的房间收拾好。千雨的东西比清日多得多——光是衣服就装了整整三个储物箱，还有各种首饰、发饰、香料，甚至还有一整套从家里带来的被褥和枕头。清日的行李则简单得可怜，除了几套换洗衣服和修炼用的辅助材料之外，就只剩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兵堂战术概要》。

　　“你带的东西也太少了。”千雨站在清日房间门口，看着他空荡荡的房间，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连个枕头都没带？”

　　“学院发了枕头。”清日指了指床上那个崭新的枕头。

　　“学院的枕头硬邦邦的，能睡吗？”千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抱了一个多余的枕头过来塞给清日，“给你。这是我从家里带的，天丝填充的，软得很。”

　　清日接过枕头，手感果然柔软得不可思议，而且上面还沾着千雨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花香。他的耳根悄悄红了一截，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枕头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收拾完房间，两人一起下楼。刚走出宿舍门，就看到罗锋靠在门外的墙上等着他们，墨渊剑悬浮在身侧，金符流转。

　　“收拾完了？”罗锋直起身来，“听说学院南区有一条商业街，卖各种修炼资源和日用品的，过去看看？”

　　千雨和清日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并肩往南区走去。沿途经过的学生们看到这个组合，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个千家少家主，一个罗家剑道天才，一个千家兵堂少堂主，三人的名头在新生中都已经传开了。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投来挑衅的目光，也有人露出友好的笑容。

　　千雨对周围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步履从容地走在最前面。清日照例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罗锋双手插在口袋里，墨渊剑在他身边悬浮，面无表情地跟着。

　　南区商业街果然热闹。街道两旁开着数十家店铺，有卖丹药的，有卖灵器的，有卖功法秘籍的，有卖灵兽材料的，甚至还有一家专门卖从九大域各地运来的特色美食的。来来往往的学员们在店铺间穿梭，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着教师袍的中年人夹在人群中挑选材料。

　　千雨在一家卖发饰的店铺前停下脚步，目光被一枚紫色的发簪吸引了。发簪通体由东洋玄铁打造，簪头上镶嵌着一颗小指头大小的紫色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和她的头发一模一样的星空紫罗兰色。

　　“这位学妹好眼光。”店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女人，看到千雨的徽章是新生，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这是用东洋玄铁和紫星石打造的，紫星石天生就有聚拢凯伊洛特能量的效果，戴在头上不仅能装饰，还能辅助修炼呢。”

　　“多少钱？”千雨拿起发簪在手里掂了掂，手感确实不错。

　　“不贵不贵，二十积分。”

　　千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徽章——新生入学时学院统一给了五十积分的初始资金。二十积分相当于一小半的家当了，但她实在是喜欢这支发簪，咬了咬牙，还是准备掏积分。

　　一只手比她更快。

　　清日已经把自己的徽章贴在了店主的收款阵上，金色的光芒一闪，二十积分划了过去。

　　“我买给你。”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千雨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那支发簪插在了鬓角的头发上，然后转头看着清日，歪了歪头。

　　“好看吗？”

　　清日看着千雨，紫星石的微光映在她的发间，和她头发本身的星空紫罗兰色交相辉映，衬得她整张脸都明媚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好看”，但话还没出口，耳根先红了。

　　“还行。”他移开目光，声音闷闷的。

　　千雨哼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还行是什么意思？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好看。”清日被她捏着耳朵，连说了三声好看，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

　　罗锋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假装在看旁边店铺里陈列的丹药。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果然比我想的还辛苦。”

　　三人在商业街逛了一圈，各自买了些修炼用的辅助材料。千雨用剩下的积分买了一瓶淬体灵液，清日买了几块能增强军阵威力的阵盘，罗锋则买了一块磨剑石——据店主说是用北苑冰川深处的万年寒玉做的，能淬炼器灵的锋锐度。

　　从商业街回来后，三人各自回了宿舍。千雨和清日刚推开门，就看到客厅的桌子上多了一封信。信封是淡金色的，封口处盖着天华皇家高级学院的院徽。

　　千雨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分班通知和一份课程表。

　　“分班结果出来了。”她一目十行地扫过通知，然后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俩和罗锋都被分在了天字一班。”

　　“天字一班？”清日接过通知看了看，上面果然写着三人的名字。天字一班是新生中最顶尖的班级，只有天赋最高、潜力最强的新生才会被分进去。能进入天字一班，意味着学院对三人的认可，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将会面对全院最激烈的竞争。

　　“课程表上明天上午是开学典礼，下午就是第一堂课——基础实战对抗。”千雨的手指在课程表上划过，嘴角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笑容，“看来学院不打算给我们太多适应的时间。”

　　“正合我意。”清日说。

　　千雨把分班通知和课程表放在桌上，转头看着窗外。夕阳正沉入学院西面的山脉之后，余晖将白塔染成了金红色，湖面上倒映着白塔的倒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晚风吹进来，带着湖水的清凉和远处演武场上隐隐传来的能量碰撞声。

　　这是他们在天华皇家高级学院的第一个夜晚。

　　千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一切，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这片陌生的天地里，有着无数和她们一样的天才，有着无尽的知识和资源，有着更广阔的舞台和更激烈的竞争。

　　她回头看了一眼清日。他正坐在客厅的桌边，认真地翻阅着新生手册，青绿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在凯伊洛特矿石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清日。”千雨忽然喊道。

　　“嗯？”清日抬起头来。

　　“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和整个中土最厉害的天才们同台竞技了。”千雨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那个清日最熟悉的、自信满满的笑容，“你怕不怕？”

　　清日合上新生手册，看着千雨站在窗前的背影。夕阳的余晖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金色，紫星石的发簪在发间闪烁着微光，裙摆被晚风轻轻吹动，像一幅画。

　　“不怕。”他说，“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千雨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她走过去，在清日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脑袋一歪，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说好了。”她闭着眼睛，声音轻轻的，“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不管有多强的对手，我们一起打败。不管走到哪里，我们一起走到最后。”

　　清日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千雨，她的睫毛在矿石光芒下轻轻颤动，呼吸均匀而安详，似乎就这么靠着他睡着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好。一起走到最后。”

　　窗外，夜色渐浓，白塔上的阵纹亮起，和漫天的星辰交相辉映。学院里各处传来新生们兴奋的喧闹声和老生们沉稳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热闹而充满活力的声响。

　　而在这座小小的宿舍里，两个人靠着彼此，安静地享受着最后一晚的宁静。明天开始，一段全新的旅程就要开启了，但此时此刻，他们拥有彼此，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