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大比团队赛第三轮的对阵表,在第二天一早就贴满了各栋教学楼的公告栏。千雨挤进人群看到对阵表上那个名字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魔龙杜林圣灵——一年级地字一班,龙渊队。”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身边的清日和罗锋同时沉默了。他们都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昨天深夜,莫天行派人给天字一班所有进入第三轮的队伍各送了一份情报汇总,其中关于龙渊队的那一页,千雨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可思议——不是因为这支队有多强,而是因为情报上那个核心人物的驱使灵太过出人意料。
队长苏渊,一年级地字一班首席,能量境界驭能者巅峰,仅比千雨三人高出一个小境界。但他的驱使灵,是圣灵级别的魔龙——杜林圣灵。
在驱使灵的金字塔等级体系中,圣灵已经是仅次于仙灵和神灵的顶尖存在。但驱使灵之间的差距从来不只看等级。龙类驱使灵,在圣灵这个级别中属于最顶尖的一档,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越级对抗仙灵级别的普通驱使灵。原因很简单——龙族血脉。远古典籍记载,龙族是太古时代仅次于真神的强大种族,祖龙的实力甚至能够媲美天帝级别的真神。虽然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大寂灭中,纯血龙族几乎全部陨落,但龙族血脉从未真正断绝——它融入了驱使灵体系,成为了所有驱使灵中最稀有、最强大、也最难以驾驭的血脉之一。
九眼邪龙是帝级龙兽,但它是血肉之躯的灵兽,和驱使灵体系中的龙类驱使灵有着本质区别。驱使灵形态的龙族是远古龙族陨落后残存的魂魄碎片,它们没有肉身,但保留了龙族生前的战斗本能和血脉神通。苏渊的杜林圣灵,正是这样一尊远古龙魂——一尊经历过太古龙族辉煌时代的真龙残魂。
“魔龙杜林。”罗锋将情报上那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剑眉越皱越紧,“远古典籍里提到过这个名字。杜林是魔龙一族的末代龙王,在第一次大寂灭前夕就已经陨落。魔龙一族和其他龙族不同——它们的血脉里天生带有‘龙魔变’,能够在战斗中燃烧自身的生命本源,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这个天赋被完整地保留在了杜林圣灵的驱使灵形态中。换句话说,苏渊虽然是驭能者巅峰,但如果他发动龙魔变,短时间内他的实际战斗力可以达到人能使巅峰,甚至摸到地能使的门槛。”
地能使。那是能量境界的第五层,比驭能者高了整整三个大境界。当初在北苑冰原上打霜牙冰狼,那头冰狼也不过是人能使级别,就已经让千雨和清日联手都打得险象环生。而地能使——那是千风亭那样的真皇级强者以下最顶尖的存在。一个一年级地字班的学员,靠着龙族血脉的爆发技能,能够短时间内摸到这个层次,这简直超出了常理。
“不过龙魔变有一个致命的副作用。”千雨将情报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一行字,“燃烧生命本源换取的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龙魔变持续的时间越长,对使用者的反噬越严重。按照情报上搜集到的信息,苏渊在之前的比赛中只用过一次龙魔变,持续了大概一刻钟,赛后他在医疗室躺了整整三天。学院医师的诊断报告上写的是‘生命本源轻微受损,经脉多处撕裂’。也就是说,他的龙魔变是一个只能用一次的底牌,用了之后就算赢了这场比赛,接下来至少两三轮都恢复不过来。”
“所以我们只要逼他不用龙魔变就认输——”清日说到一半,自己就摇了摇头,“不对,能被分到地字一班当首席的人,意志力不可能这么脆弱。而且龙魔变是杜林圣灵的主动技能,苏渊随时可以发动。我们没办法阻止他。”
“不。”千雨的目光从情报上移开,落在窗外刚刚升起的朝阳上,“我们要让他发动龙魔变。然后用实力告诉他,就算他开了龙魔变,也赢不了我们。不打服他,他就会一直觉得我们是运气好才连赢两场——和铁壁队那次是轻敌,和破晓队那次是战术碾压。这两场胜利在别人看来,或多或少都有侥幸的成分。只有正面击溃一个实力在我们之上的对手,才能彻底堵住所有质疑的嘴。”
罗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清日没有说话,但他已经不需要说话了——千雨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
演武场今天的观众比昨天更多。神霄队连克强敌的战绩已经传遍了整个学院,而龙渊队拥有龙类驱使灵的稀有属性同样吸引了大量关注。赛台四周的看台上座无虚席,连走道里都站满了没有抢到座位的学员。千雨甚至在看台最前排看到了几个胸前佩戴着教师徽章的身影——其中就有莫天行。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疤痕覆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出现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能让战技系系主任亲自来看的比赛,绝对不是普通的对决。
龙渊队三人已经在台上等着了。队长苏渊站在最前方,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你可以感受到他体内压抑着的某种狂暴力量,随时可能喷薄而出。他的肤色偏黑,瞳孔也是深邃的暗色,瞳孔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那是龙族血脉外显的特征。他身后悬浮着一尊巨大的魔龙虚影——杜林圣灵。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鳞片上刻满了暗红色的魔纹,龙角弯曲如刀,六只龙眼同时半睁半闭,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孔中喷出带着硫磺气息的黑烟。仅仅是站在那里,杜林圣灵散发出的龙威就让赛台边缘的凯伊洛特矿石地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副队长韩铮站在苏渊右侧,能量境界驭能者中期,驱使灵是天灵级别的战将系——裂山将。那是一尊身披重甲、手持双斧的银甲战将虚影,身形魁梧如铁塔。第三人聂小婉站在左侧,能量境界驭能者初期,驱使灵是地灵级别的治愈系——青木灵,可以释放群体治愈和单体驱散技能。这个阵容配置让千雨瞬间就明白了龙渊队的战术思路:苏渊主攻,韩铮副攻兼正面牵制,聂小婉负责治疗和状态维护。简单、粗暴、有效——全队战斗力完全建立在苏渊一个人的绝对强攻能力之上,另外两人不需要复杂的配合和战术变化,只需要死保苏渊。
“一年级的,能打败三年级和二年级的,你们有点意思。”苏渊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遇上我们,就到此为止了。杜林圣灵不是你们之前见过的任何驱使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战术配合都是花架子。昨天你们用战术赢了凌辰,但战术对我们没用。我只需要做一件事:变身,然后平推。”
千雨笑了笑,没有回应他的挑衅,只是在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瞬间,将双手结印推出了普化天尊。紫色雷云在赛台上空翻涌,这次她没有选择雷幕战术,而是将九天神雷凝聚成了十二颗拳头大小的紫金色雷球悬浮在身周。每一颗雷球都在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嘶鸣声,表面跳动的电蛇密集到分不清彼此。
“罗锋,这次不用蓄力,直接打。苏渊交给我和清日牵制,你和韩铮单挑——打不过就拖住,等我收拾了苏渊就来帮你。清日,军阵全力展开,聂小婉的治愈术会不断给苏渊回血,你必须切断她的施法范围。听懂了吗?”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苏渊没有给千雨更多部署的时间。杜林圣灵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六只龙眼同时睁开,暗红色的瞳孔中喷出实质化的龙威。龙威如同无形的潮水席卷了整个赛台,压迫得观众席前排的学员都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苏渊本人也被龙威笼罩,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暗红色龙鳞纹路,瞳孔中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更加浓烈——那就是龙魔变的前兆,他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先陪你玩玩,看看你能扛多久。”苏渊咧嘴一笑,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清日的军阵正前方,拳头裹挟着暗红色的龙炎直直砸向军阵最厚的一道光盾。清日的大日禁军反应极快,三十六面光盾瞬间集中在正前方叠成三层防御。但苏渊的力量远超预期——一拳轰下,第一层十二面光盾几乎同时碎裂,金色光片四散飞溅;第二层光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
清日的瞳孔微缩。仅仅是普通状态下的一拳,威力就已经达到了这个程度——如果苏渊开启龙魔变,这一拳绝对能击穿所有三层光盾直接打到他面前。
“裂山将!”韩铮在苏渊动手的同时也动了。天灵级别的战将系驱使灵咆哮着扑向罗锋,两柄巨斧在空中画出两道银色的弧线,威势惊人。罗锋面无表情地迎了上去,墨渊剑划过一道黑色的剑弧,与裂山将的双斧正面硬撼。两股力量碰撞的冲击波震得整个赛台微微颤抖,银色和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火花。两人在赛台右侧展开了激烈的近身缠斗,斧光剑影交织成一片,一时间难分上下。
聂小婉在队伍最后方迅速释放了青木灵的治愈领域。淡绿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龙渊队的半场。在治愈领域内,任何队友受到伤害都会得到持续不断的恢复效果。这是一个在消耗战中极其恶心人的技能——如果你不能快速击倒对方,对方就能不断回血,把一场速决战拖成拉锯战,直到你被耗死。
千雨动了。不是冲向苏渊,而是直接绕过他,目标直指最后方的聂小婉。普化天尊的十二颗雷球在她身周高速旋转,形成了一道移动的雷电力场,将青木灵的治愈光芒隔绝在外。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经掠过了苏渊的身侧。苏渊反应极快,反手一拳轰向千雨的后背,但清日的光盾精准地出现在千雨和苏渊之间,将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挡了下来。
“你的对手是我。”清日站在苏渊面前,三十六面光盾已经重新排列成了三层防御梯队。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苏渊那随手一拳的威力,直到挡下来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有多恐怖。
千雨掠到聂小婉面前,十二颗雷球同时轰出。聂小婉的青木灵虽然拥有不错的自保能力,但面对神灵级别的雷电属性攻击,地灵级别的驱使灵完全是螳臂当车。绿色的治愈光芒在紫色雷电的轰击下迅速瓦解,聂小婉被逼得连连后退,治愈领域的范围急剧缩小,从覆盖整个龙渊队半场缩小到了只能覆盖她自己身周数尺。她咬着牙在千雨的猛烈攻击下勉力支撑,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你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我。”苏渊终于明白了千雨的战术——千雨亲自出手切后排,用神灵雷电强行压制治愈师,切断龙渊队的续航能力。清日负责正面牵制他,罗锋负责拖住韩铮。这个战术的核心逻辑很简单:没有治愈的龙魔变,就是一条只能拼命的疯狗。拼完一波爆发,自己就先废了。
“有意思。”苏渊眼中的暗红色光芒骤然暴涨,他不再压制龙魔变的力量,暗红色的龙鳞纹路从他皮肤表面蔓延到整条手臂,“但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龙魔变——开启。
杜林圣灵发出一声洞穿云霄的龙吟,六只龙眼全部睁开,暗红色的光芒如火焰般从龙瞳中喷涌而出,将整尊龙魂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焰之中。苏渊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驭能者巅峰、人能使初期、人能使中期、人能使巅峰——龙魔变的狂暴力量硬生生将他的能量境界拔高了整整两个大境界。他的身体表面完全被暗红色的龙鳞覆盖,双手变成了尖锐的龙爪,身后的杜林圣灵虚影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六只龙眼中喷出的光芒将半个赛台都染成了暗红色。
“你们以为断了治愈,就能逼我不敢用龙魔变?”苏渊的声音因为龙魔变而变得更加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龙魔变从来就不是用来打消耗战的底牌。它的正确用法是——速战速决。在龙魔变状态下,我的力量是人能使巅峰。就算没有聂小婉的治愈,在龙魔变结束之前,我照样能一个一个把你们打穿!”
他动了。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清日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光盾的防御重心,苏渊的龙爪已经轰在了军阵正中央。三层光盾在第一拳下全部碎裂,三十六名士兵虚影同时震颤,有几面光盾甚至无法重新凝聚,直接在龙炎的侵蚀下化作了虚无。清日整个人被震退了好几步,脚下的凯伊洛特矿石地面被他倒退的脚掌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
第二拳紧跟着轰到。清日咬破舌尖,将尊体级别的肉身力量全部激发,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肉身纹路。他没有躲避,而是将残存的军阵光盾全部集中在正前方,硬接了苏渊这一拳。光盾在狂暴的龙炎拳劲下彻底炸裂,化作漫天金色光雨,清日的身形在光雨中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了赛台边缘的石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石柱上出现了好几道裂纹。他咳出一口血,却咧嘴笑了。
“你没发现吗?”清日擦掉嘴角的血迹,从石柱上撑起身体,“从你开启龙魔变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刻钟了。而千雨——早就已经解决掉你的治愈师了。”
苏渊猛地转头。聂小婉已经半跪在赛台边缘,青木灵的治愈光芒彻底熄灭——千雨的十二颗雷球虽然没能直接命中她,但雷电的余波和持久的压制已经完全瓦解了她的防御。聂小婉脸色苍白,胸口的徽章闪烁着红光——那是能量耗尽、无法继续战斗的标志。裁判看了她一眼,举手示意:“龙渊队聂小婉,失去战斗力,退出比赛。”
苏渊面色骤变。龙魔变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感,那是生命本源被消耗后的虚脱前兆。而神霄队这边,千雨已经解决了聂小婉腾出手来;清日虽然被击退但还有余力;罗锋那边——他看向赛台右侧,墨渊剑已经架在了韩铮的脖子上,裂山将的双斧被剑意震得脱手飞出了赛台。罗锋不知什么时候完成了墨渊剑的蓄力,一剑斩落了韩铮的武器。天灵级别的战将系驱使灵,在圣灵级别的纯攻型器灵面前,终究还是差了半个档次。
“龙渊队韩铮,失去战斗力,退出比赛。”裁判再次举手。
三打一。
赛台上的局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苏渊独自一人站在赛台中央,暗红色的龙鳞纹路正在从他皮肤表面缓缓消退,龙魔变的力量已经开始离他而去。杜林圣灵的虚影也变得黯淡了几分,六只龙眼重新半睁半闭,暗红色的光焰逐渐收敛。他的气息从人能使巅峰一落千丈,跌回到了驭能者巅峰——那是他真实的境界。龙魔变带来的狂暴力量,终究是有时限的。
但苏渊没有认输。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最后一丝倔强的火焰。他环顾四周——千雨在他左侧,十二颗雷球已经重新凝聚完毕,紫金色的雷电在她周身缭绕,将她的银白院服映照得如同披了一层雷光战甲;清日在他右侧,虽然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拳造成的伤势,嘴角血迹未干,但新的光盾已经重新凝聚,大日禁军的军阵虽然残破却依旧稳固,金色光盾排成严密的防御队形;罗锋在他正面,墨渊剑悬浮在身侧,剑身上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剑气含而不发。
“认输吧。”千雨平静地看着他,十二颗雷球在她身周缓缓旋转,但没有一颗射出去,“龙魔变的时间已经到了,你再打下去,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被我们抬下去,要么自己倒在台上。不管哪种结果,都不好看。你已经打得很好了,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在三个人围攻下没有后退一步。没必要为了面子继续透支生命本源。”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什么时候该认输。”苏渊沙哑地说道,然后缓缓举起了手。
全场观众都以为他要认输了。千雨也这么以为。她甚至稍稍放松了雷球的控制,准备收回普化天尊。但苏渊举到一半的手忽然停住了,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那不是失败者的苦笑,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属于龙族血脉的战意笑容。
“杜林圣灵——龙王咆哮。”
杜林圣灵猛地睁开六只眼睛,暗红色的光芒从龙瞳中爆发而出,将整个演武场都染成了血色。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击的恐怖能量在龙口处凝聚——那是由纯粹的龙族怨念和血脉之力压缩而成的最后一击。空间在龙口处扭曲变形,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黑色裂隙,那是能量密度太过庞大导致的空间不稳定现象。苏渊的身体表面,那些正在消退的暗红色龙鳞纹路因为这最后一击的释放而再次亮起,但他的脸色却在急剧变白——这一击抽干了他体内最后的能量,甚至透支了更深层次的生命本源。
“清日!全力防御!”千雨厉声喝道,同时将十二颗雷球全部转移到清日的军阵正前方,形成了一道雷电与光盾叠加的双重防御。
清日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将全部的能量都灌入了军阵之中。三十六面光盾叠加成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金色光盾和紫色雷球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紫金相间的璀璨壁垒。千雨的雷球在外层形成第一道缓冲,清日的光盾在内层形成第二道硬抗,两人将各自最强的防御手段毫无保留地全部展开。
龙王咆哮轰在了紫金壁垒上。
轰!
整个演武场都在这一声巨响中剧烈颤抖。赛台边缘的凯伊洛特矿石地面被冲击波震出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观众席前排的学员纷纷撑起能量护盾抵挡余波。紫金壁垒在龙王咆哮的轰击下层层碎裂——雷球一颗接一颗地湮灭,光盾一面接一面地崩碎。冲击波从赛台中央扩散到看台,将观众们吹得东倒西歪。千雨咬着牙将体内的最后一丝能量都灌入了雷球之中,清日的嘴角溢出了新的鲜血,但他的军阵死死地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哪怕一步。
当最后一面光盾炸裂时,龙王咆哮也终于耗尽了能量。冲击波将千雨和清日震退了好几步,罗锋的墨渊剑也在这最后一刻出鞘,一道黑色的剑光斩入龙王咆哮的残余能量中,将冲击波从中间一分为二,让它在三人面前各自偏转了方向。黑色的剑光如刀切豆腐般将残存的龙息劈开,两道冲击波擦着三人的身体两侧飞过,轰在赛台边缘的防护罩上,激起漫天涟漪。
烟尘渐渐散去。
千雨站在赛台中央,院服的下摆被冲击波撕掉了一截,脸上有几道细微的擦伤,右臂上的绷带又渗出了新的血迹。清日半跪在她身旁,军阵已经散了大半,但剩余的光盾依然倔强地悬浮在他身前。罗锋站在两人前方,墨渊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色符文急速闪烁——刚才那一剑将他所剩无几的能量也消耗殆尽,现在他能站着纯粹是靠意志力在支撑。
而苏渊——苏渊单膝跪在赛台的另一端,杜林圣灵的虚影已经彻底消散了。暗红色的龙鳞纹路完全褪去,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在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能量透支而痉挛。那最后一击的龙王咆哮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龙魔变的反噬开始全面发作。他抬起头看着千雨三人,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认输,又像是解脱,又像是某种被强行压下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输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没有举起手示意认输,而是咬着牙,用颤抖的双臂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在赛台上。他坚持站着——不是因为还觉得自己能赢,而是因为龙族血脉里的骄傲不允许他跪着认输。他可以输,但不能跪。
裁判等了片刻,确认苏渊确实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然后举起手宣布:“龙渊队全队失去战斗力。团队赛第三轮,神霄队胜!”
全场爆发出比昨天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观众席上,天字一班的学员们几乎全部站了起来,千明和千雪把手掌都拍红了。莫天行在看台最前排依旧面无表情,但他双臂交叉的姿势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双手负在身后的姿势——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他放松了。
千雨走到苏渊面前,向他伸出手。
苏渊低头看着那只手。千雨的右手上还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新鲜的血液,那是昨天挡冰凤时留下的伤口又一次撕裂了。但她就那么伸着手,脸上带着坦然而真诚的笑容。苏渊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颤抖的手,握住了千雨的手。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一个冰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那是龙魔变后的虚脱——一个温暖得像是冬天里的炉火。
“你们很强。不是靠运气赢的。”苏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释然,“我从觉醒杜林圣灵那天起,就一直在害怕。害怕龙魔变的副作用,害怕生命本源受损,害怕自己扛不住反噬倒在赛台上。所以每次比赛我都把龙魔变当做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用。但你们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东西,比生命本源更重要。你挡冰凤的时候,清日死守军阵的时候,罗锋一剑斩顾青黛的时候,你们都没有犹豫。你们的决心,比我更强。”
他收回手,转身走下赛台。韩铮和聂小婉已经在台下等着他了,聂小婉的青木灵重新亮起了治愈光芒,将苏渊笼罩在淡绿色的光晕中。苏渊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千雨一眼。
“下次再打,我不会再犹豫了。从一开始就开龙魔变,用最快的速度打。不会再给你机会切后排。”
千雨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随时恭候。”
当千雨、清日和罗锋三人走出赛台时,整个天字一班的学员们都涌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天月挤过人群,将早就准备好的恢复灵液塞进千雨手里,月白色的瞳孔中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她没有说什么祝贺的话,只是一边递灵液一边数落:“绷带又渗血了。昨天才给你包扎好,今天又裂了。你就不能少扛几次?”
“对手太强了嘛。”千雨接过灵液一饮而尽,笑嘻嘻地说道,“而且清日伤得比我重,你要不要也帮他看看?”
天月看了一眼清日——他正靠在墙壁上擦嘴角的血迹,嘴角还有一抹没擦干净的血痕。清日察觉到天月的目光,摆了摆手:“我没事,皮外伤。军阵反噬而已,休息一晚就好了。”
天月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袋里取出另一瓶灵液递了过去。清日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仰头喝了下去。温热的灵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因军阵反噬而产生的闷痛感立刻减轻了几分。
“下一轮就是循环积分赛了。”罗锋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墨渊剑横放在膝盖上,语气平静但眉宇间透着一丝凝重,“今天这一场打完,我们的战术体系已经完全暴露了。我的墨渊蓄力剑、清日的三层军阵、千雨的雷球加后排切入,这些打法在后续的比赛中都会被针对。我们必须研究新的战术。”
“明天再研究。”千雨摆了摆手,站起身来,“今天的任务是吃饭、休息、恢复。尤其是你——罗锋,你今天连续用了两次墨渊剑的全力一击,体内的剑气反噬比昨天重得多吧?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在台下偷偷捂着胸口。”
罗锋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走吧,膳堂的俊华肉还等着我呢。”千雨拉起天月的手,率先走出了休息室。
晚膳的时候,天字班的膳堂比昨晚更加热闹。神霄队三连胜的战绩让整个天字一班都扬眉吐气,其他班的学员经过天字一班区域时,目光中多了一份由衷的敬意——连续三轮越级击败强敌,这已经不是运气能够解释的了。而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四个少年少女坐在一起,吃着饭、说着话、笑着闹着,和周围喧嚣的气氛融为一体,却又仿佛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世界。
千雨正在跟天月讲今天比赛中清日硬抗苏渊龙魔变一拳的细节,讲到清日被轰飞撞在石柱上还咧嘴笑的画面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汤碗打翻。清日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纠正她的添油加醋,但耳根已经红透了。罗锋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插一两句精准的点评,每次都恰好击中要害。天月依旧小口吃着她的暹岗木嫩芽,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夜幕降临,千雨和清日回到了宿舍。千雨的右臂绷带又换了新的——天月在膳堂吃完饭就拉着她去了医疗室,亲自盯着医师重新处理了伤口。清日胸口被苏渊拳劲震出的淤青也涂了灵液,此刻正坐在千雨的床上,裸着上身让她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伤处。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了,熟稔到不需要任何客套。
“转过去,我看看后背。”千雨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清日乖乖转过身去。他的后背上有几道淡青色的淤痕,是今天被苏渊轰飞撞在石柱上时留下的。千雨的手指沾着灵液轻轻抹过淤青,动作很轻很柔,和平时捏他脸时的力道判若两人。清日背对着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的指尖在自己背上缓缓划过,带着微凉的灵液触感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疼不疼?”千雨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不疼。”清日说。
千雨哼了一声,手指在某处淤青上稍稍加重了一点力道。清日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千雨立刻缩回手,然后又哼了一声:“叫你不说实话。”
涂完药膏,千雨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清日躺下来,她立刻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他的胸口上。这个动作她已经熟练到不需要睁眼就能找到最舒服的角度。窗外凯伊洛特矿石模拟的月光洒进房间,将两人笼在一片温柔的银辉中。
“清日。”千雨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睡意。
“嗯。”
“今天苏渊开龙魔变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我也有需要燃烧生命本源才能发动的底牌,我会用吗?”
清日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回答:“会。但不是因为你觉得这个底牌很强,而是因为你有想保护的人。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燃烧生命本源来战斗,那一定是因为你想保护的人遇到了危险。你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变强的——你变强是为了我们。所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会燃烧我的生命本源,和你一起。”
千雨没有说话。她搭在清日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然后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在月光中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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