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初赛

  四强赛的对手名单在当天晚上就公布了。神霄队抽到的对手是五年级天字一班——云隐队。

  千雨拿到对战表的时候,正在修炼室里做日常的能量运转练习。她一目十行地扫过云隐队的情报,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拿着情报走到客厅,将纸张拍在桌上。清日和天月正坐在桌边讨论战术,看到她出来,同时抬起头来。

  “五年级天字一班,队长云逸,能量境界地能使初期,驱使灵是圣灵级别的云兽——吞云鲸。”千雨坐下来,手指在情报上依次划过,“吞云鲸本身没有实体,是由云雾凝聚而成的虚幻灵兽,物理攻击几乎对它无效,能量攻击也会被它的云雾之躯大幅削弱。副队长纪宁,能量境界人能使巅峰,驱使灵是王灵级别的冰系元素灵——霜影。第三人苏小曼,人能使后期,驱使灵是王灵级别的风系元素灵——风语者。第四人顾长风,人能使巅峰,驱使灵是圣灵级别的雷系兽灵——雷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五年级天字一班比他们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更加均衡——吞云鲸主防御和控场,霜影主控制和减速,风语者主增益和机动,雷鹰主攻。这是标准的四核阵容:云逸负责正面扛住所有攻击,纪宁用冰系技能限制对手的走位,苏小曼用风系增益给全队提速,顾长风用雷鹰在侧翼进行高机动打击。四个人各司其职,没有短板,没有可以轻易切掉的薄弱环节。最麻烦的是,云逸的吞云鲸几乎克制千雨和清日的所有攻击手段——雷法轰在云雾上会被分散削弱,剑气斩在云雾上会穿透而过但造不成实质伤害,罗锋的墨渊剑虽然锋锐,但如果找不到吞云鲸的核心,再锋锐的剑也只是在斩空气。

  “吞云鲸的核心在云逸本人身上。”清日放下手中的情报,指尖在吞云鲸的条目上轻轻敲了敲,“云雾只是它的外在形态,真正的核心是云逸体内的‘云核’。云核不碎,吞云鲸不死。但云核被云逸藏在吞云鲸的云雾深处,要想攻击云核,必须先穿过整片云雾——而那片云雾的厚度和密度,足够把九天神雷和青莲剑歌的威力削弱到只剩三成。”

  “所以靠蛮力强攻不行。”罗锋从情报中抬起头来,墨渊剑在他身侧轻轻嗡鸣,剑身上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苏小曼的风语者是突破口。风系驱使灵虽然能提供极高的机动性,但防御能力在所有元素系中是最弱的。风语者本身更是偏辅助的类型,正面战斗力和防御力都不如其他三人。如果能先秒掉风语者,云隐队的机动性就会大打折扣。吞云鲸虽然能扛,但行动速度不快,顾长风的雷鹰也快不过天月给千雨加持后的瞬移。”

  “我可以做到。”天月轻声开口,“月华之体的瞬移可以让千雨在短时间内获得我的机动性加持。只要能绕开吞云鲸的正面防线,从侧后方切入,千雨的五雷法可以直接命中苏小曼。以地能使初期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的威力,人能使后期的防御是挡不住的。”

  “但顾长风的雷鹰会在侧翼防守。”清日在半空中画了一条虚拟的进攻路线,“雷鹰的速度极快,顾长风的反应速度在之前几场比赛中表现得非常出色。千雨切入的瞬间,雷鹰一定会拦截。我们需要有人在那一刻牵制住顾长风。”

  “我来。”罗锋说完这两个字就不再多言。墨渊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剑意在他的指尖若隐若现。对战五年级天字一班,他需要去正面硬撼一个修为远高于自己的对手,但他毫无惧色。

  四人的讨论持续到深夜。天月在桌上铺开一张又一张战术草图,清日在每一张图上标注能量消耗和续航节点,千雨则在关键位置画上五雷法的打击范围。最后,四人终于敲定了最终的战术方案。

  会议结束后,天月起身回了自己的宿舍。千雨也回了卧室修炼,她需要在明天之前将精神力恢复到最佳状态。客厅里只剩下清日和罗锋两个人。

  罗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他坐在桌边,墨渊剑横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已经全部恢复了光泽,但他的手依然在剑柄上反复摩挲——这个动作和他平时干脆利落的风格完全不符。清日在收拾桌上的战术图纸时发现了罗锋的异常,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慢慢整理图纸,等罗锋自己开口。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罗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冷淡,但细心听就会发现他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了几分,仿佛在努力克制某种不习惯的情绪:“清日兄,有件事想请教你。”

  清日放下图纸,转过身来。罗锋正低垂着眼帘看着膝盖上的墨渊剑,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犹豫。他的耳根在凯伊洛特矿石的柔光下微微泛红。

  “你说。”清日在他对面坐下来。

  罗锋沉默了好几息,仿佛在做某种重大的心理建设,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直视清日,像是在战场上做出一个艰难的决策:“天月。我——我觉得我对天月有不一样的感觉。和她一起战斗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想表现得更强。她给我加持月华增益时,我体内的剑意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以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想知道——怎么追女孩子。”

  清日愣住了。不是因为罗锋喜欢天月这件事本身——他们四个人朝夕相处,罗锋看天月时那个比平时多停留一瞬的目光,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他愣住的是罗锋居然来问他。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还没拆掉的绷带,又想起自己枕头上的玫瑰花香,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罗锋眉头微皱,手指在墨渊剑柄上用力按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甘,“你和千雨不是从小就这样吗?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参加比赛。你们的关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千雨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你受伤的时候第一个发现的是她。你们晚上住在一起,早上一起醒来。这种相处方式——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追了千雨多久?用了什么方法?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清日被罗锋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更沉默了。他想了想自己和千雨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事情,从五岁那年千雨第一次捏他的脸开始,到觉醒仪式上她笑着回头看他,到温泉池里那场泼水仗和那个让两个人都红了脸的意外亲吻,到秘境里她挡在他身前用肉身硬抗冰凤,到拍卖会上她毫不犹豫地把十万积分划给他,到昨天晚上她靠在他肩膀上问他“如果我们不是好朋友,而是情侣,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日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和千雨——不是追到的。我们没有谁追谁。就是从小就玩在一起,她哭了我哄她,我摔了她扶我。她修炼的时候我陪着她修炼,我受伤的时候她给我涂药。她父亲知道我,我父亲也知道她。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早晚会在一起,但其实我们从来没有刻意想过这件事。就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如果非要说方法——大概就是一直守在她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从来不缺席,在她不需要的时候也从来不打扰。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罗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青梅竹马了不起啊。”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淡脸,反差大得让清日差点笑出声来。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罗锋的表情虽然冷淡,眼神却是前所未有地认真。

  “你和千雨是青梅竹马,可以顺其自然。但我和天月不是。”罗锋将墨渊剑竖起来,剑身上的金色符文映在他的瞳孔中,和他的眸光交织在一起,“千雨是那种你不需要说她也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人,但天月——她不太一样。她表达感情的方式更内敛。需要你告诉她,你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我在想,应该怎么去了解她,怎么让她知道——让她知道我对她的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

  清日想起今天傍晚在膳堂的那一幕。千雨像往常一样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跟天月讲话,罗锋坐在天月对面,吃饭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对面。而天月依旧小口吃着暹岗木嫩芽,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那道比平时多停留了半拍的视线。但清日注意到了——在天月低头夹菜的一瞬间,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握筷子的手指也比平时收紧了几分。天月不是没发现。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想到这里,清日忽然笑了一下。他不是在笑罗锋,而是在笑他自己——两个月前,他不也跟罗锋一样,纠结怎么面对千雨吗。那时候被千雨亲了一下额头就手足无措,被拉着一起泡温泉就害羞得不行。但现在他早就不再为这些事纠结了,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知道千雨需要他在身边。至于别人怎么称呼他们的关系,反而不重要了。感情这种东西,越是想弄清楚它是什么,越是弄不清楚。不如安安心心地陪着,让它自己去生长。

  “罗锋。”清日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位剑道天才,“我觉得你不需要追她。天月和千雨不一样,千雨是火,天月是水。火需要有人给她添柴,水不需要。你只需要待在她身边,一如既往地待在她身边,让她慢慢习惯你的存在。如果有一天她需要你,不要缺席。如果她不需要你,不要打扰。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做最好的自己。她是月神的后代,她背负的东西比我们任何人都重。能配得上她的,不会是甜言蜜语的人,而是能和她并肩作战的人。你有一柄圣灵级别的墨渊剑,你有罗家千年一遇的剑道天赋。做那个能和她并肩作战的人,就足够了。”

  罗锋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墨渊剑,剑身上的金色符文一明一暗地流转。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来,将墨渊剑收入剑鞘,动作干脆利落。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笃定,“她背负着月神的血脉和遗愿,在搞清楚月神陨落的真相之前,大概没有心思去想男女之间的事。千雨大概知道些什么,但她不说,有她的道理。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无论是对战云隐队,还是将来面对更强的敌人——我会做那个值得她依靠的人。”

  罗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清日一眼。墨渊剑在他身侧发出低沉的剑鸣,剑鸣声中带着一丝决意和锋芒。

  “清日兄,多谢。”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门外。

  清日坐在原地,忽然想起两个月前他们在千家的演武台上第一次见到罗锋时,他那张冷淡矜持的面孔。那时候他说“你比我辛苦”,是在调侃清日每天守着千雨这个张扬耀眼的青梅竹马一定很不容易。两个月后,他自己也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一个安静内敛、背负着万年恩怨的月神后裔,比千雨更不好懂,更不容易靠近。这一次,轮到他辛苦。

  第二天一早,四强赛的赛程正式公布。神霄队与云隐队的比赛被安排在演武场的主赛台上进行。这场比赛吸引了整个学院的关注——一边是本届大比最大的黑马,四个一年级新生一路越级斩杀强敌杀进四强;另一边是五年级天字一班的精英队伍,阵容均衡,经验老到,是夺冠热门之一。

  演武场座无虚席。看台上坐满了各个年级的学员,天字一班的新生们打出了“神霄必胜”的横幅,五年级的学员们则在对面拉起了“云隐无敌”的旗帜。莫天行依旧坐在最前排的位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疤痕覆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赛台上——这是他第二次来看神霄队的比赛。能让战技系系主任连续两次亲临赛场,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云隐队四人已经在台上等着了。队长云逸站在最前方,身形高大,面容温和,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五年级天字班首席,反倒像是一个邻家大哥哥。他的身侧悬浮着一团不断翻涌的白色云雾——吞云鲸。那条云雾构成的巨鲸在他周身缓缓游弋,每一次摆尾都会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白色的云浪。云浪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凯伊洛特矿石会微微泛起涟漪,像是水面被轻风吹皱。

  副队长纪宁站在云逸左侧,身形清瘦,面容冷峻,双手各握着一团淡蓝色的冰晶,冰晶中隐约能看到一道纤细的人形虚影——霜影。苏小曼站在云逸右侧,身形娇小,肩膀上停着一只由清风凝聚而成的透明小鸟——风语者,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扇动翅膀。顾长风站在队伍最后方,身形精悍,肩膀上停着一只浑身缠绕着电弧的雷鹰,鹰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神霄队四人走上赛台。千雨走在最前面,清日紧跟在她的身侧,罗锋在左侧,天月在右侧。四人的院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千雨的目光和云逸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微微点头致意。

  “神霄队。”云逸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沉稳,没有任何轻敌之意,“你们的每一场比赛我们都看了。从铁壁队到龙渊队,从六年级到七年级,你们每一场都在用战术和意志弥补境界的差距。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会在四强赛里遇到一年级的对手。但既然遇上了,我们不会留手。”

  “我们也不需要你们留手。”千雨微微一笑,双手已经暗暗捏起了雷诀。她掌心的五芒星痕在衣袖下微微发光,五色雷光含而不发,但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正在跃跃欲试。这次有三个人陪她一起战斗,清日、罗锋,还有终于归队的天月。她的精神力在昨晚的修炼中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右臂的伤也被天月的月华之光彻底治愈,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处于最巅峰的状态。

  裁判举起手,全场安静下来。阳光洒在赛台上,将八道年轻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观众席上天字一班和五年级的学员们各自屏住了呼吸。

  “比赛开始!”

  云逸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裁判话音未落,吞云鲸已经张开巨口喷出漫天云雾,白色的云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赛台上扩散开来,将云隐队四人的身影全部笼罩其中。云雾不仅遮挡视线,还会不断吸收和削弱能量——千雨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凯伊洛特能量正在被云雾一点一点地抽走,她体内的能量运转速度都因为能量浓度的下降而变得迟缓了几分。如果放任云海持续扩张,用不了多久整个赛台都会变成云逸的主场。

  “天月!”千雨低喝一声。

  天月早已准备就绪。月华之体的光芒从她身上亮起,她一手按在千雨的肩膀上,月白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涌入千雨体内。千雨的身影在月华加持下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出现在云海的侧面边缘,右手五指张开,五雷图在她掌心中骤然显现。五色雷光交织成一道炽白色的雷柱,从侧面轰入云海。苏小曼正要给全队施加风之翼的加速效果,千雨的雷柱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将她从云海的掩护中直接逼了出来。苏小曼的身形在雷光中急速闪避,风语者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旋风护盾,但五雷法的威力远超她的预期,旋风护盾在雷柱的轰击下只撑了不到三息就被打穿。

  就在千雨的五雷法即将命中苏小曼的瞬间,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侧面切入——顾长风的雷鹰。雷鹰双翼展开足有一丈多宽,雷电缠绕的鹰爪直接迎上了五雷法,两股雷电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紫白光芒。雷鹰发出一声尖锐的鹰啸,它的雷电之力虽然不如千雨的五雷法纯粹,但顾长风的能量境界是人能使巅峰,比千雨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硬是凭借能量总量的优势将五雷法的冲击力扛了下来。

  “你的对手是我。”罗锋的声音从雷鹰下方传来。墨渊剑已经出鞘,黑色的剑光直取顾长风。剑势凌厉无匹,一剑逼得顾长风不得不召回雷鹰回防。雷电鹰爪与墨渊剑气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罗锋的剑法与之前相比又有了变化——在天月的月华增益加持下,墨渊剑的剑芒比平时更加凝实,蓄力时间被大幅缩短,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顾长风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棋逢对手的笑意:“一年级就用圣灵器灵,有趣。”他双手结印,雷鹰发出一声长啸,化作一道闪电直扑罗锋。一人一剑在赛台右翼展开了激烈的缠斗,雷电与剑气交织成一片紫黑相间的风暴,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漫天的电弧和剑芒碎片。

  云逸在云雾深处指挥全局。吞云鲸的云海在扩散过程中遇到了阻碍——清日的大日禁军军阵已经在神霄队的半场完全展开。三十六名士兵虚影阵列整齐,金色的光盾层层叠叠地排布在军阵前方,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但这一次清日没有被动防御,而是在天月的月华增益加持下,主动将军阵往前推进。光盾在云海中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和吞云鲸的云雾在赛台正中央激烈碰撞。两股力量的交锋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锋面——一边是白茫茫的云雾,一边是金灿灿的光盾,谁也无法前进一步。

  纪宁的霜影在云海的掩护下悄然出动。淡蓝色的冰晶从云雾中飘出,无声无息地飘向清日的军阵。冰晶所过之处,军阵光盾的表面开始凝结出薄薄的冰层,冰层越积越厚,光盾的运转速度越来越慢——霜影的冰系能力不擅长正面强攻,但减速和控制的效果在阵地战中极其致命。如果让冰层继续蔓延,清日的军阵迟早会被彻底冻住。

  但天月出手了。月华之体的光芒在霜影的冰层即将蔓延到军阵核心时骤然亮起,天月的身形如月光般瞬移到军阵侧面,手心中凝聚出一柄月华弯刀,一刀斩向霜影。霜影的身形在月华弯刀的斩击下化作冰屑散开,但天月知道她并没有真正命中——霜影在刀刃触及的瞬间化成冰雾逃开了。不过这一刀已经达到了目的:纪宁不得不分心对付天月,无法再专心给清日的军阵施加冰封。霜影的冰层在失去持续输出之后,被大日禁军的金光一片一片地震碎。

  云逸终于动了。他看出了神霄队的战术——千雨和罗锋各自牵制苏小曼和顾长风,天月用瞬移在战场各处支援,同时切断纪宁的控制链,清日则用推进的军阵和吞云鲸争夺空间,一点一点地蚕食云海的覆盖范围。这个战术不需要击倒吞云鲸,只需要压缩云逸的活动空间,同时保持神霄队防线的稳固,就能将比赛拖入消耗战。而消耗战对云隐队不利——云海的维持需要云逸持续输出能量,雷鹰的高速机动作战消耗也极大。一旦双方进入拉锯,神霄队有天月的月华增益提供续航,优势会越来越明显。

  要想打破僵局,他必须亲自出手。

  吞云鲸发出一声悠长的鲸鸣,漫天云雾骤然翻腾。云逸的身形从云雾中冲出,双手结印,吞云鲸的巨尾横扫而出,裹挟着排山倒海的云雾之力轰向清日的军阵。这一击的威力之大,让赛台上的凯伊洛特矿石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一些细小的裂纹从云尾扫过的区域蔓延开来。清日的光盾在云尾的轰击下剧烈震颤,第一层光盾瞬间碎裂,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也岌岌可危。

  青莲剑出鞘。

  清日一步未退,青莲剑在手中划出一道淡青色的剑弧。青莲剑歌第一式——莲绽。七朵青莲在他的军阵前方同时绽放,青色的花瓣在云雾中旋转开来,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气。云雾在青莲剑气的切割下被撕开了七道裂口,吞云鲸的云尾在剑气漩涡中被绞散了大半。云逸面色微变——在云雾的削弱下,清日的剑气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威力。他记得循环赛时清日的青莲剑歌虽然锋锐,但还没有到能切开吞云鲸云尾的程度。看来在之前的比赛中,清日一直在压制青莲剑的真正威力。

  “就是现在!”千雨大喊。

  她在天月的瞬移加持下绕到了云逸的侧后方,右手五指张开——这一次她将九天玄女所有的仙光增益全部叠加在五雷图上,掌心中那枚五芒星痕亮得刺眼。五色雷光在星阵中疯狂旋转,青赤白黑黄交织成一幅完整的雷图。然后她几乎没有任何蓄力,直接将这幅五雷图推了出去。炽白色的雷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壮,从云逸的侧面轰入云海,直取吞云鲸核心所在的位置。

  云逸来不及闪避。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吞云鲸在千钧一发之际蜷缩成一团,将云逸本人护在正中央,同时四周的云雾急速往中心汇聚,用最纯粹的能量密度去硬抗五雷法。炽白雷柱轰在吞云鲸的云雾之躯上,白色的云雾在雷电的轰击下剧烈翻腾,大片大片的云雾被蒸发成虚无。吞云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整个身躯剧烈颤抖。在五雷法持续的轰击下,吞云鲸的云雾之躯从边缘开始层层崩解,露出包裹在最深处的云逸。但云逸的脸上没有慌张,他等的就是千雨五雷法用出的这一刻。吞云鲸虽然被五雷法正面击中,但它用云气将大部分雷力都分散到了全身,虽然被打得很狼狈,却并没有丧失战斗力。而千雨为了打出这一击,将九天玄女所有的增益都消耗掉了,短时间内她的战斗力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纪宁!封住千雨!苏小曼,切后排!”云逸在云雾中沉声下令。

  霜影从侧翼的冰雾中凝聚成型,纪宁双手结印,无数冰晶如暴雨般射向千雨,每一枚冰晶都附着减速效果。千雨刚刚施展完五雷法,体内的能量正处于短暂的真空期,只能靠清日军阵远程投送的光盾勉强抵挡。但霜影的冰晶太过密集,光盾撑了不到几息就开始出现裂纹。与此同时,苏小曼的风语者在全队身上施加了风之翼——云隐队四人的速度同时暴涨,纪宁的冰晶速度也变得更快更密集。

  但神霄队的战术从来不是靠千雨一个人。

  千雨的五雷法只是诱饵。天月在千雨施展五雷法的同一时间,将月华之体运转到了极限。她的眉心浮现出那个淡淡的月牙印记,月光般的光芒从她身上倾泻而出,化作四道光柱分别注入千雨、清日、罗锋和墨渊剑体内。四个人的气息在同一瞬间暴涨。罗锋的墨渊剑在天月的月华增益下,蓄力时间被缩短到了极致——他一直在等这个时机。墨渊剑上的金色符文全部亮起,然后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那片千雨见过无数次的幽深黑暗。那一道剑光不是斩向顾长风,而是直接斩向纪宁。黑色的剑光穿透了霜影的冰晶防线,刺穿了纪宁的护体冰盾,然后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纪宁低头看着喉前的剑尖,沉默了一息,然后举起手:“我认输。”

  几乎是同一时刻,顾长风抓住了罗锋攻击纪宁的瞬间破绽,雷鹰化作一道闪电直扑天月。顾长风的判断极其精准——天月是神霄队的能量中枢,如果能击倒天月,神霄队的增益体系就会瞬间崩溃,没了月华之体的持续加持,神霄队的战斗力至少要跌回循环赛水平。但一道身影比雷鹰更快。清日在雷鹰扑向天月的瞬间放弃了正面防御吞云鲸,将军阵光盾全部转移到天月身前,同时拔出青莲剑,身形如箭般挡在天月面前。他右臂上的绷带在剧烈的动作下终于崩开了,鲜血顺着手臂流到青莲剑上,将淡青色的剑身染上了一抹刺眼的鲜红。青莲剑歌第二式——莲守。一朵巨大的青莲在他和天月身前绽放,七层花瓣层层叠叠,将雷鹰的雷电鹰爪全部挡在了花瓣之外。每一层花瓣被雷鹰撕碎,就会有新的剑气重新凝聚补充。七层花瓣硬是扛住了雷鹰的全部攻击,没有让一道电弧落在天月身上。

  “你不要命了!”天月看着清日崩开的伤口,月白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情绪波动。

  清日没有回头,只是甩了甩手臂上的鲜血,重新举起青莲剑对准了顾长风。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沙哑,语气却格外认真:“千雨说过,你是我们队最重要的人。没有你的月华增益,这场比赛我们必输。所以你可以尽情施展,不用分心防御。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到你。”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了雷鹰,举手认输。他知道有清日在,自己已经无法威胁到天月。而纪宁已经认输,再耗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赛台上只剩云逸一个人。吞云鲸被五雷法轰得支离破碎,纪宁和顾长风相继认输,苏小曼在千雨和罗锋的双重压制下也举手认输。云逸看着四个已经认输的队友,又看了看面前四个虽然狼狈不堪却依然站得笔直的神霄队成员,最终收起了吞云鲸。

  “我认输。”他的语气平静而坦然,“不是输在实力上,是输在战术上。你们用千雨的五雷法逼我全力防御,用天月的月华增益让罗锋完成侧翼秒杀,用清日的绝对防御保住了天月这个能量中枢。一环扣一环,防不胜防。恭喜你们——一年级的队伍,打进了半决赛。”

  裁判举起手:“云隐队全队认输。四强赛,神霄队胜!神霄队晋级团队赛半决赛!”

  全场欢呼声震耳欲聋。天字一班的学员们齐声高喊“神霄!神霄!”,声浪几乎要把演武场的穹顶掀翻。千雨转过身,扶着清日还在流血的手臂,嘴里骂着他又逞强,手上却小心翼翼地帮他重新包扎。罗锋站在天月身边,将墨渊剑收入剑鞘,侧头看了天月一眼。天月的月华之光正在缓缓收拢,眉心那个月牙印记还没有完全隐去,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她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刚才那一剑很及时。”天月轻声说道,“谢谢。”

  罗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但他收剑入鞘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拍——因为天月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再是那种含蓄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嘴角微弯,而是真真切切地扬起了唇角,月白色的瞳孔里也有了笑意。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值了。

  天月看到罗锋收剑入鞘的动作忽然停住,以为他的剑还有损耗,于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墨渊剑的剑鞘上,将一缕月华之光渡入剑中。月白色的光芒在剑鞘表面流转了一瞬,墨渊剑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嗡鸣。她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罗锋的手背。

  罗锋的身体僵了一下。天月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已经转身走向千雨,去帮她一起给清日换绷带。罗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天月指尖触碰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月华之光的微凉触感。他想起昨晚清日说的话——“待在她身边,一如既往地待在她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不要缺席。”

  他轻轻握紧了墨渊剑的剑柄,嘴角翘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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