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心传授的那套“刺激方案”，千雨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天。
她不得不承认北心说得有道理。清日和她之间的关系太稳定了，稳定到像是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清日可能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份“自然”被打破了会怎样。她不是怀疑清日对她的心意，而是想知道这份心意在被逼到悬崖边上时，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北心说得对，一个男人只有在害怕失去的时候，才会用尽全力去拥抱。她倒不是非要清日“用尽全力”——她只是忽然很想看看，那张永远沉稳冷静的脸上，会不会因为她而出现一丝慌乱。
这天傍晚，千雨和清日从修炼塔回来。夕阳将湖面染成了金红色，白塔的阵纹刚刚亮起，在水面上投下粼粼的波光。两人并肩走在湖边的小径上，千雨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清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个清日再熟悉不过的狡黠笑容。
“清日，你觉得北心这个人怎么样？”
清日微微一愣，然后认真地想了想：“很强。冰霜巨龙是神灵级别的驱使灵，冰封领域的战术价值极高。性格方面，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对认可的人很真诚。怎么了？”
“她昨天跟我说——”千雨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清日的表情，“她说她觉得我是她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原话是——‘你的眼睛像冰川深处最珍贵的紫冰晶’。还说她从小到大在皇宫里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但没有一样比得上我的笑容。”
清日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停顿极其细微，大概只有半息，但千雨捕捉到了。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但右手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了一下——那是他在紧张或不安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细心听就会发现语速比平时略快了几分：“她——北心殿下确实很有眼光。你的眼睛一直很漂亮。不过她毕竟是神武皇朝的皇女，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人，说话难免会带一些外交辞令。”
“是吗？”千雨在心里默默给北心竖了个大拇指，面上却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继续往前走，裙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可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在正式场合，是在她宿舍里，喝了点酒之后说的。她还握了我的手，说冰霜巨龙和普化天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还问我——你和我之间是什么关系。”
清日的右手这次直接握紧了。他沉默了三息，然后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千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晚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和裙摆，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紫罗兰色的瞳孔映得如同两枚璀璨的宝石。她看着清日，笑得很甜，甜到清日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我跟她说——‘不告诉你’。”
清日站在原地，看着千雨转身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罕见地一片空白。他的军阵战术推演能力在面对天能使级别的对手时都能保持冷静运转，但此刻面对千雨一个狡黠的笑容，居然彻底宕机了。他快步跟上去，走到千雨身侧，语气里带着一丝他很少有的犹豫：“千雨，你和北心——你们是不是走得太近了？我听说昨晚你去了她宿舍，在那里待了很久。”
千雨侧过头，眨了眨眼睛：“怎么，吃醋了？”
清日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习惯性的平静。这副矛盾的模样让千雨差点笑出声来——明明耳朵已经红透了，还要强装镇定，兵堂少堂主的面子果然比什么都重要。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看向湖面：“我只是觉得——北心殿下毕竟是神武皇朝的继承人，她和你之间如果有什么误会，可能会影响千家和神武皇朝的外交关系。”
“哦，所以你是担心千家和北苑的外交关系，不是担心我？”千雨故意板起脸，双手抱在胸前，用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他。
清日张了张嘴，终于败下阵来。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吃醋了。你昨晚上楼之后，我在楼下等了很久。中间罗锋路过一次，问我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我说你在和北心聊天，他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你也辛苦了’，然后就走了。我一直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后来才反应过来——北心来天字一班第一天就单独约你聊天，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完全不一样。我是最后一个意识到这件事的人，连罗锋都比我早看出来。千雨，北心对你的好感——是真的吗？”
千雨踮起脚尖，伸手弹了一下清日的额头。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力道格外轻，指尖在他额头上停留的时间也格外长。她的手指从他额头滑到他的鼻尖，轻轻点了一下，然后退开两步，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看着他：“是真的。北心确实喜欢我。她也确实说了那些话，没有添油加醋。她还给我提了一个建议，你想不想听？”
“什么建议？”清日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千雨牵着鼻子走，但他完全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她建议我——”千雨忽然凑近他，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让他的整个右半边身体都僵住了，“她建议我拿她当刺激源，让你吃醋。她说男孩子有时候需要一点刺激，才能意识到自己不能理所当然地拥有一个人。看来她是对的。你现在这副样子，比平时可爱多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笑着跑开了。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星空紫罗兰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飞扬，在金色的暮光中如同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她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做了个鬼脸。清日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廓，心跳快得像是刚打完一场苦战。然后他嘴角微微翘起，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湖边的小径，在金色的暮光中追逐打闹，和九岁那年他们在千家的宗堂里追逐打闹时一模一样。
三天后，一则消息打破了天字一班平静的日常。
莫天行在早课上宣布，莱茵高级学院将在三日后到访天华皇家高级学院，进行为期三天的学术交流。莱茵高级学院是西漠最顶尖的学府，地位和天华皇家高级学院在中土的地位相当。两所学院之间的交流活动由来已久，每三年举办一次，轮流在双方学院进行。今年恰好轮到天华皇家高级学院做东道主。
“交流活动包括学术研讨、秘境联合探险和友谊对抗赛三个部分。”莫天行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他那块万年不变的疤痕脸上，千雨居然读出了一丝微妙的表情变化——不是兴奋，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老猎手闻到了猎物气息的警觉，“学术研讨和秘境探险都是常规项目，但今年的友谊对抗赛，对方学院提前发来了参赛名单。其中有一个人，我觉得有必要提前告诉你们。”
他拿起一份情报，念出了一个名字：“莱茵高级学院五年级天字班首席——赫连烬。能量境界天能使中期。驱使灵：双生神灵——太古炎魔与炼狱凤凰。”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又是一个双生神灵。龙渊的祖龙和天穹比姆已经是百年难遇的顶级天赋了，赫连烬的太古炎魔和炼狱凤凰同样是神话级别的存在。太古炎魔是西漠远古火山深处诞生的火系真神，掌控一切地心之火与熔岩；炼狱凤凰则是传说中浴火重生的不死神鸟，每一次被击败都会从灰烬中重生，重生之后力量更胜从前。一个主毁灭，一个主重生，两者的组合堪称完美——炎魔负责摧毁一切敌人，凤凰负责确保赫连烬永远不会倒下。
莫天行的情报还在继续：“除了赫连烬本人之外，莱茵学院的交流团还包括四年级到七年级天字班的精英学员，总计二十人。友谊对抗赛的赛制是五人制，比团队赛多一个人。学院将派出两支五人队伍迎战，其中一支已经确定为龙渊带领的龙皇队，另一支——”他的目光转向千雨，“神霄队。你们有五天时间做准备。”
下课之后，千雨五人立刻聚在了一起——千雨、清日、罗锋、天月，加上新加入的北心。这是北心第一次参加神霄队的战术会议，但她没有任何生疏感，往罗锋旁边一坐，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千雨摊开的情报，然后精准地指出了关键点：“炼狱凤凰的重生能力是最大的变数。如果赫连烬被逼到绝境，他可以主动触发炼狱凤凰的涅槃，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全盛状态。太古炎魔的地心之火拥有‘绝对高温’属性，可以融化一切低于它品级的物质。清日的军阵光盾虽然强，但在绝对高温面前，军阵的防御强度会大打折扣。”
“所以正面硬扛不行。”千雨的手指在情报上轻轻敲击，眼神亮得惊人，“但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有两个神灵驱使灵的主攻手，一个圣灵器灵的剑修，一个圣灵军阵的防御者，还有一个接近仙灵级别的月神血脉增益者。五人阵容，有攻有守有增益有控制，配置比龙皇队更加均衡。北心，你的冰封领域对上太古炎魔的地心之火，冰与火互相克制。如果能在关键时刻用冰封领域拖住炎魔，哪怕只拖住几息，罗锋的墨渊剑就有机会刺穿赫连烬的防御。”
“我尽力。”北心平静点头，“冰封领域对火系有额外克制效果。我的境界虽然比赫连烬低，但冰霜龙神的神格位阶不在太古炎魔之下。只要能争取到一次出手的机会，我就有把握冻住他至少三息。”
“三息够了。”罗锋面无表情地接口，墨渊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剑意中那丝穿透空间的属性比以前更加清晰了几分，“三息之内，我必斩他一剑。”
天月轻声补充道：“这次我可以同时给五个人提供月华增益，因为北心的加入补上了我们团队最后一块短板，我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在侧翼独自牵制对手。我的月华之体全力运转时，你们四个的能量恢复速度和技能威力都会得到显著提升。”
清日一直在旁边默默推演军阵的防御阵型，听到天月的话，抬起头来：“北心的冰封领域和我的军阵光盾可以形成双重防线。外围冰封减速，内层光盾硬抗，配合天月的月华增益，防御的厚度足够挡住赫连烬至少一次全力攻击。只要能扛住第一波，千雨的雷法和罗锋的墨渊剑就能完成斩杀。”
千雨看着情报上赫连烬的资料，紫罗兰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某种锐利的光芒。她忽然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和北心给她传授“刺激方案”时完全不一样——那是猎手在打量一头值得全力出击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表情，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和几分志在必得：“赫连烬的双生神灵确实很强。但我们在决赛上已经和双生神灵交过手了。这一次，我们有五个人，有北心的冰封领域，有罗锋升级后的墨渊剑意，有天月的五人增益，还有——我的仙尊体。正好，我也想试试这具新肉身对上绝对高温，到底能扛多久。”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座的四个人同时转头看了她一眼。仙尊体级别的肉身在九大域已知的历史中屈指可数——那是传说中只有最顶尖的真神才能拥有的肉身境界。虽然千雨目前还不能完全发挥仙尊体的全部潜力，但它的抗性和恢复力已经远超王身级别的清日。如果她真的用肉身去硬接太古炎魔的地心之火，或许会发现一些连她自己都还不知道的极限。
千雨没有理会四人的目光，而是将情报翻到下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莱茵学院交流团其他核心成员的信息。她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眉头微微一挑，因为她在名单上看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名字。
“赫连烬之外，还有两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对手。”千雨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划过，“四年级天字班首席，夏侯炎，能量境界天能使初期，驱使灵是圣灵级别的金乌火。金乌是帝俊座下的太阳神鸟，血脉位阶虽然不如炼狱凤凰，但纯攻击力在同级别中极其突出。七年级天字班副首席，慕容霜，能量境界天能使初期，驱使灵是仙灵级别的广寒冰魄——和北心的冰霜巨龙同属冰系，但品级低了一档。这两人一个火一个冰，冰火夹击的配合很可能会是赫连烬之外的最大威胁。”
“另外就是赫连烬本人——五年级天字班首席，能量境界天能使中期，双生神灵驱使灵，太古炎魔与炼狱凤凰。”罗锋目光锁定情报上的最后一行字，“赫连烬的炼狱凤凰是整个交流团情报里最不确定的变量。原因很简单——上一次学院大比，赫连烬没有被逼到用过涅槃。也就是说，截至目前，没有人知道炼狱凤凰涅槃之后的状态比普通状态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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