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薄纱

  爱莉洛雅走出院门后,庭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千雨还靠在清日后背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抓着他衣料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一只刚哭过又在努力憋笑的小动物。清日没有动,就那样安静地站着让她靠着,感受到她温热的脸颊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

  “清日。”千雨的声音从他背后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嗯。”

  “谢谢你替我说的那句话。我本来想自己说的——但我怕一说出口就会哭。结果你替我说了,我还是哭了。不过这次是高兴哭的。和之前在天灵湖里被你亲哭的那次不一样。”

  清日听到“被你亲哭”这四个字时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反驳。他知道千雨说的不是假话——在天灵湖里他吻她的时候,她眼眶确实红了。当时他以为她是害羞,后来才明白那里面有一半是幸福,另一半是某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千雨终于松开了他的衣服,从他背后走出来。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那种自信满满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个躲在清日背后偷偷抹眼泪的人不是她一样。她伸手拍了拍清日后背被自己抓皱的衣料,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口:“走,去膳堂吃饭。我饿了。”

  两人一起去了膳堂,吃了一顿迟到的午饭。下午千雨拉着清日去了商行工坊,看了印刷机新一批的生产进度,又和千明德讨论了接下来在东洋和七海开辟新市场的计划。千明德拿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说印刷机的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开春,商行的流动资金比往年同期翻了将近一番。千雨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拉着清日去了宗堂的藏书阁,把从天灵湖带回来的几株仙草登记入库,只留下了碧空玄银香的七片叶子和一枚地水青莲的莲子——那是留给天月、罗锋和北心的礼物。

  傍晚,两人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千雨在修炼室里打坐巩固了一个时辰的修为,清日则在庭院里练了一趟青莲剑歌。吃完晚饭后,千雨先去洗了澡。她今天洗得比平时久一些——不是因为在想什么事情,而是因为她在浴室里试穿了好几件从家里衣柜里翻出来的新睡衣。这些睡衣都是她以前买的,有些还没来得及穿就去学院了,在衣柜里放了几个月,上面还带着家里特有的灵泉水和夜光花的淡淡香气。最后她选了一件极其轻薄的淡紫色睡裙。说是睡裙,其实更像一层薄纱——天丝材质,半透明的质地,在凯伊洛特矿石的柔光下泛着微微的银紫色光泽。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领口开得很低,用一根细细的丝带松松地系着。她站在浴室的水晶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银蓝色长发披散、皮肤白皙到发光的少女,心想,反正都被他伸过舌头了,穿个薄纱怎么了。这种想法在几个月前她还不会有,但在天灵湖里被清日主动吻过之后,她心里某个原本锁着的开关好像被打开了。她以前穿睡裙都是挑最舒服的,现在舒服还是要舒服,但她会多想一步——这件睡裙在清日眼里,会是什么样子。这不是刻意的诱惑,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只有恋爱中的少女才会在意的小心思。她想让他看到自己,想让他夸她好看,想让他那双清澈如湖水的眼睛里出现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光芒。

  她推开浴室的门,赤着脚走回卧室。清日正坐在床边擦青莲剑,剑身上的青色剑芒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听到推门声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然后他的动作就僵住了。剑也不擦了,布也掉了,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他的目光从千雨的脸滑到她的锁骨,又从锁骨滑到那层薄纱下方若隐若现的轮廓,然后猛地移开,耳根到脖子瞬间红成了一片火烧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声音系统已经完全罢工。

  千雨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她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清日的心跳节奏上。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他两侧的床沿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床之间。薄纱睡裙因为重力微微下垂,领口处那根细细的丝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清日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她锁骨以下的弧度。他不敢抬眼,只能直直地看着千雨的眼睛,但他余光里全是那层淡紫色的薄纱和薄纱下方被凯伊洛特矿石光芒映照出的柔光。

  “清日。”千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但细听之下会发现她的呼吸也并不平稳。毕竟她现在穿成这样,做这种动作,对她来说也是头一次。她也是在壮着胆子试探,“你擦剑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看我的时候怎么就躲了?难道青莲剑比我好看?”

  “你——好看。你比剑好看。你比什么都好看。”清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喉结剧烈滚动了好几下,目光在千雨的眼睛和天花板之间来回弹跳。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床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想躲又舍不得躲、想看又不敢看的状态。

  千雨看着清日这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逗清日这么好玩?在天灵湖里被他主动伸舌头的时候,她一度以为清日终于变得大胆了。现在看来那次大胆只是一瞬间的爆发,爆发完之后他又缩回了那个习惯性克制和害羞的壳里。但她不想让他缩回去。她想让他知道——在他面前,她不需要任何界限。他们之间,也不需要任何界限。

  她不再逗他了。她直接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凑近他,近到鼻尖碰着鼻尖。她刚洗完澡的玫瑰花香混合着天灵湖玄银光膜的淡淡清冽气息,将清日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瞳孔深处那圈银蓝色的光轮在灯光下轻轻流转。

  “今天谢谢你。你在我娘面前说的那句话,我感动了。你在我娘面前点那下头,我更喜欢了。你自己说的——从九岁那年觉醒驱使灵的那天起,你心里就再也没有过别人。所以今天我要多亲你几下。不许躲,不许害羞,不许说‘下次’。现在就是现在。我的嘴现在想亲你,你就让它亲。因为是我给你的,所以你要收着。”

  她说完就吻了上去。不是蜻蜓点水,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她的动作比天灵湖里清日吻她时更加轻柔,但这份轻柔只持续了一息——然后她直接加深了这个吻,舌尖主动探入了清日的口腔。

  清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他的手终于不再扣着床沿。他一只手环住千雨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薄纱睡裙的材质薄如蝉翼,他的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后背微微起伏的弧度和温热的体温,以及那层薄纱之下,仙尊体肉身散发出的极淡的仙光。他没有再克制自己——他回吻了她。两个人的舌尖在彼此的口腔中交缠,比天灵湖里那次更加热烈,更加熟练,也更加深情。天灵湖那次是清日主动的,千雨还是懵的,她只是在被动地承受和笨拙地回应。而这一次,是她自己主动的。是她自己把舌尖探进去的,是她自己环着他的脖子把身体贴上去的,是她自己想要更多。

  两人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千雨因为缺氧而微微喘气时,她才恋恋不舍地从清日的嘴唇上移开。银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清日的肩头和手臂上,薄纱睡裙的一侧肩带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仙光。她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的亲吻而微微红肿,呼吸也乱了,脸颊绯红,但她的嘴角却翘起了一个无比满足的弧度。她没有急着把肩带拉回去,也没有急着从他腿上下来,而是用手指点了点清日被亲得同样微微红肿的嘴唇,用一种宣告所有权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这是印章。亲了这么多次,你就是我的了。以后不许看别的女孩子,不许对别的女孩子笑,不许跟别的女孩子单独泡温泉。北心除外——因为我信任她,而且她喜欢的类型和我不一样。天月也除外——她是罗锋的。但其他人,通通不许。”

  清日的目光从她滑落的肩带移到她绯红的脸颊,又从她绯红的脸颊移到她那双盛满了认真和占有欲的紫罗兰色眼睛,然后他笑了。他的嘴唇也是肿的,耳根还是红的,但他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抬手轻轻将千雨滑落的肩带拉回原位,动作细致而温柔,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从九岁那年起就没看过别人。以后也不会。不过——你今天这件睡裙,以后在宿舍里穿就好。外面不行。学院里也不行。只能在我面前穿。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千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肩膀因为笑声而轻轻颤抖着。然后她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着他,用那种狡黠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眨了眨眼:“好。只在你面前穿。那——你想要什么颜色的?我还有一件白色的,一件淡粉色的,还有一件——算了,剩下的先不告诉你。”

  清日败下阵来,将额头抵在千雨的肩窝上,发出一声认输般的叹息。千雨得意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然后从他腿上下来,钻进被窝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清日躺下来,还没躺稳,千雨就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他的胸口上,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腰间,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薄纱睡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紫色微光,和清日身上青阳长袍的深青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两团柔和的云朵缓缓重叠。

  夜色渐深。千雨在清日怀里动了动,忽然低声说道:“清日,我们假期还剩几天?”

  “三天。”清日的声音从胸腔里传上来,低沉而温暖。

  “三天。然后就要回学院了。回去之后就是二年级了。地字班和人字班会有一批新生升上来,天字班也会有从地字班升上来的新同学。我们不再是学院里最小的那批新生了——我们也要当师兄师姐了。新学期,新的挑战,新的对手。圣邪帝和苍白之主的威胁还在很远的地方等着。无寒天宫的圣女迟早会和我们见面。那场涉及整个九大域命运的太古棋局,我们已经在棋盘上了——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棋手。但在那之前——这三天,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靠着你,想亲你就亲你,想抱你就抱你。”

  清日低下头,在她发顶上轻轻印了一下。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发丝,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好。三天。以后的每一个假期也是。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我一直都在。”

  三天的时间在平静而甜蜜的日常中悄然流逝。千雨和清日哪里也没有去,就在千家的府邸里度过了假期最后的时光。白天他们在修炼室里继续开发驱使灵融合技的新变种——将五雷法和青莲剑歌第二式融合,成功打出了一记范围性的雷光剑阵,虽然稳定性还远不如第一式融合技,但威力已经足以秒杀一头尊级灵兽的测试靶。千雨把这记新融合技命名为“雷剑莲花”,清日觉得名字有点土,千雨说“那你想一个”,清日想了半天,说“雷剑莲花挺好的”。傍晚他们会去温泉池里泡一泡,千雨依旧会穿着那件薄纱睡裙下水,清日依旧会红着耳朵努力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往下飘。千雨发现了之后不仅不收敛,还故意在他面前撩起一捧水泼过去,让湿透的薄纱贴在身上,然后笑吟吟地看清日的耳根又红一层。晚上她枕着清日的胸口入睡,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仿佛整夜的睡梦中她都舍不得离开他一寸。

  爱莉洛雅在这三天里兑现了她的承诺,带着千雨和清日去中土城里逛了一整天。三人走遍了城里最热闹的商业街,尝遍了从千纱群岛来的甜点铺子、从南凰来的火晶果冰沙、从东洋来的深海鱼脍。千雨左手挽着母亲的胳膊,右手牵着清日的手,走在街上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爱莉洛雅给千雨买了好几套新衣服,给清日也买了一件深青色的暗纹长袍,说这是“未来女婿的见面礼”。清日双手接过长袍,耳根红透,但这一次他终于没有被爱莉洛雅的审视眼神吓退,而是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伯母”。爱莉洛雅听到“伯母”这两个字,挑了挑眉,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看了清日一眼,然后转头对千雨说:“你眼光不错。这孩子比你爹当年强多了——你爹第一次见你外公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

  开学前一天的晚上,爱莉洛雅在膳堂设了一桌送行宴。菜色比平时更加丰盛,千风亭坐在主位上看着对面已经长高了大半个头的女儿和清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和爱莉洛雅并肩而坐,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偶尔抬头看着千雨和清日说笑打闹。千雨在席间给父母讲了天灵湖的元素反应测试、驱使灵融合技的开发过程、以及清日在湖水里主动伸舌头的事件——当然最后这一部分是经过大量删减和修饰的删减版,但在说到“伸舌头”三个字时千雨的脸还是红了一下,千风亭端茶杯的手也极其细微地晃了晃,被爱莉洛雅在桌下轻轻按住。

  晚宴结束后,千风亭将千雨单独叫到了书房。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千家的夜景,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盒。木盒里是一枚淡金色的令牌,正面刻着千家的族徽,背面刻着千雨的名字和“少家主”三个字。千风亭将令牌郑重地放在千雨掌心里,然后把她的小手合上,苍劲有力的大手完全包裹住她的拳头。

  “二年级了。你在学院第一个学期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不仅是一个天才,更是一个合格的千家人。但你记住——令牌代表的不只是权力,更是责任。千家的未来在你肩上,但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你有清日,有罗锋,有天月,有北心,有幽冥和龙渊那样的朋友和对手。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完所有的路,而是能找到值得托付后背的伙伴,然后一起走到最后。就像你母亲——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强的存在。但她之所以强,不是因为她能一个人封印邪神,而是因为她愿意为了她在乎的人,去做那些一个人根本做不到的事。你和清日,也是如此。好好珍惜彼此。”

  千雨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令牌,眼眶微红,然后抬起头来,用力抱住了父亲。千风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再说什么。窗外,白塔的阵纹在夜空中缓缓流转,和千家府邸上空悬浮的防护阵交相辉映。

  第二天一早,千雨和清日收拾好行李,和千风亭、爱莉洛雅告别。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时,千雨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高台下目送他们的母亲。爱莉洛雅依旧是那件简朴的月白色长裙,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嘴角挂着那个和千雨一模一样的微笑。千雨用力挥了挥手,然后和清日一起走进了传送阵。光芒散去,两人已经站在了天华皇家高级学院的传送阵广场上。

  广场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刚结束假期返校的新老学员。天字一班的区域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但千雨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和大家打招呼,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

  “来了。”

  千雨猛地转身。北心正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冰蓝色的长发比假期前更长了几分,冰霜巨龙依旧盘旋在她手腕上,龙瞳半睁半闭,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淡漠,但千雨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比以前明显了一点点——那是北心版的“见到你很高兴”,大概相当于普通人扑上来抱住的热情程度。

  “北心!”千雨冲过去一把抱住她,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学员在看着。北心被她抱得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抬起一只手,不自然地拍了拍千雨的后背。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好久不见”,也许是“你好像变漂亮了”——但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你身上多了一种净化属性的能量波动。天灵湖?”

  千雨松开她,眼睛亮得惊人:“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假期里我和清日历练时意外找到了天灵湖——世间十八大聚宝盆排位第七的那个。我在湖岸边吃了一颗八千年份的碧空玄银香果实,清日吸收了一朵地水青莲,我们都在湖水里泡了好几个时辰。现在我体内多了层银蓝色光膜,能被动免疫绝大多数的天然毒素和邪祟侵蚀,古籍上说这种状态叫‘天灵体’。”

  北心沉默了一息,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千雨的手背,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冰霜。冰霜触碰到千雨皮肤的瞬间,那层银蓝色光膜自动亮了一下,冰霜被无声无息地分解成了最纯粹的水元素能量,顺着千雨的经脉被吸收殆尽。北心收回手指,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惊讶和赞赏:“确实是天灵体。太古时代只有被天灵湖选中的人才能拥有的印记。你的福缘比我预想的还要深厚。这个印记不仅免疫毒素和邪祟,对冰系和火系的极端温度也有一定的中和作用——刚才我用了三成力道的冰霜,你的天灵体几乎瞬间就把它分解了。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战斗中,我的冰封领域对你的限制效果会大打折扣。”

  “所以你要不要也试试泡天灵湖水?”千雨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瓶子里装着小半瓶天蓝色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璀璨的荧光,“我给你带了一份样本。虽然不如亲自泡在湖水里效果好,但以你的冰霜龙神血脉加上天灵湖水的淬炼,应该也能获得一部分净化能力。我还给天月和罗锋各带了一份——他们还没到吗?”

  “到了。”天月的声音从广场另一侧传来。千雨循声望去,看到天月和罗锋正并肩走过来。天月的月白色长发比假期前更长了几分,眉心那个月牙印记稳定地嵌在皮肤上,光泽比以前更加明亮——显然是经历了南凰火照神树的月神洗礼后实力又有精进。罗锋依旧是墨蓝色劲装,墨渊剑悬在身侧,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又多亮起了好几道。让千雨意外的是,罗锋和天月走路的距离比假期前近了至少一个手掌的宽度——以前罗锋总是守在天月身后半步,现在他几乎和天月并肩而行。而且千雨敏锐地注意到,天月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细细的月白色手链,吊坠是一枚极小的墨色剑形坠饰,和罗锋的墨渊剑一模一样。

  千雨的目光在那条手链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给了天月一个“我什么都懂了”的眼神。天月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但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罗锋在千雨身后两步处停下,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假期成果不错”,但他看着千雨身上那层淡淡的天灵体光晕时,墨渊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剑鸣——那是剑意在感应到强大净化之力时不由自主的震颤,也是墨渊剑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千雨突破的认可。

  五人终于全部到齐。千雨将从天灵湖带回来的仙草和湖水分给了天月、罗锋和北心。天月得到了一株“月光玄银香”——碧空玄银香的同源变种,更加契合月神血脉;罗锋得到了一块天灵湖底的“剑纹石”,能够淬炼墨渊剑的剑意;北心则得到了那瓶天灵湖水。三人收下礼物时各自道了谢,然后五人在广场的角落里简单交流了假期的收获。天月的月华之体在南凰火照神树下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月神洗礼,眉心月牙印记已经可以主动释放月华领域;罗锋的墨渊剑意突破了第三重,全力一剑的穿透力足以威胁天能使巅峰的防御;北心的冰封领域在假期闭关后成功突破,现在能够冻住天能使级别的对手至少七息。

  “对了,千雨,”天月收好仙草,月白色的瞳孔转向千雨,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淡如水的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份郑重,“我在南凰火照神树下接受月神洗礼时,看到了几段来自月神残魂的远古记忆碎片。其中有一段,提到了你。”

  “提到了我?”千雨微微一愣。

  “提到了你的五雷法。”天月的手指轻轻触碰到自己眉心那个月牙印记,印记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发光,“月神的记忆中,有一段是关于太古时代秩序之神和虚无之神的那场决战的。在决战之前,秩序之神曾经去找过月神——那时候月神还只是一个刚诞生不久的小神,连自己的神位都还没有完全稳固。秩序之神对她说了一句话:‘若有一日,吾之雷法与虚无之火再度交汇于同一片天空之下,混沌将重现于世。届时,持有混沌之力的觉醒者,便是破局之人。’”

  天月收回手指,月白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千雨:“你和幽冥在半决赛上碰撞出的混沌反应,就是秩序之神预言中的‘雷法与虚无之火再度交汇’。虽然你那次的混沌之力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但它已经被触发了。秩序之神在数万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刻——你的五雷法和幽冥的鬼火终将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交汇,而那一次交汇,将成为整个棋局的第一枚落子。你现在是破局之人。”

  千雨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五芒星痕,又抬头看了看身边四个正安静地看着她的伙伴,然后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她最熟悉的自信弧度:“破局之人从来不是一个人。我有清日的剑,有北心的冰,有罗锋的剑意,有天月的月光。还有幽冥的鬼火,龙渊的双神,赫连烬的凤凰。秩序之神预见的只是第一枚落子,但整盘棋不是一枚棋子就能下完的。这盘太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残局,我们一起下。”

  北心听到这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柔和。她将天灵湖水收好,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壶还冒着寒气的玄冰果酿,面无表情地宣布:“假期酿的新酒,加了天灵湖水。今晚庆功宴,谁都别想逃。千雨——你今晚要是敢说自己要修炼不来,我就让冰霜巨龙把你冻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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