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白家的女儿了。”
白芷柔这句话落下时,宴会厅里静得连水晶灯轻微摇晃的声响都像被放大了。
她站在那里,脸颊还带着清晰的红痕,白色礼服衬得她整个人冷而薄。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宁愿被折断,也绝不肯弯下去。
白龙启盯着她,眼底的怒火一点点烧成了寒意。
“你再说一遍。”
白芷萱脸色惨白,几乎是扑过去抓住白芷柔的手:“小柔,别说了,别再说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太了解父亲了。
白龙启这个人,商场上说一不二,家里也一样。他可以容忍子女偶尔任性,却绝不允许有人当众忤逆他的权威。
尤其是今晚。
整个春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在。
傅家也在。
白芷柔这一闹,不只是拒婚,是把白龙启的脸面踩在地上。
白芷柔看着姐姐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可她还是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
“姐。”
她声音放低了些。
“我不能嫁。”
白芷萱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妹妹没有错。
错的是这场宴会,错的是白家,错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女儿当成人。
傅傲辰忽然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打破了宴会厅里压抑的安静。
“有意思。”
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目光落在白芷柔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不肯听话的玩物。
“白小姐,你今天倒是真让我开了眼。”
白芷柔没有看他。
傅傲辰唇角一沉。
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样无视他。
更何况是在这种场合。
他原本并不在意这场联姻。白家的二小姐长得漂亮,性子烈一点,也不过是新鲜。娶回去以后,有的是办法让她学乖。
可现在,她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他。
傅傲辰眼底掠过一丝阴冷。
“白叔。”他转头看向白龙启,语气带着几分不冷不热的讽刺,“看来白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白龙启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这句话比白芷柔的拒婚还要刺耳。
白家的家教。
白家的脸面。
白家的威严。
全都在这一晚被白芷柔亲手撕开给人看。
白芷龙早就忍不住了,指着白芷柔骂道:“你疯够了没有?你知道你今天害白家丢了多大的人吗?”
白芷柔抬眼看他:“白家的脸,是我丢的,还是你们自己不要的?”
白芷龙一噎。
白龙启猛地喝道:“够了!”
这一声怒喝震得周围宾客纷纷低下头去。
白龙启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像刀一样落在白芷柔身上。
“白芷柔,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刚才那一巴掌更让人心惊。
“向傅家道歉,承认你今晚只是一时冲动,然后安安分分把这场婚事定下来。”
白芷柔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被她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男人,陌生得像从来没有认识过。
她问:“如果我不呢?”
白龙启的手指微微蜷紧。
白芷萱哭着摇头:“爸,小柔只是还没想明白,您别逼她……”
“你闭嘴。”
白龙启冷冷扫了她一眼。
白芷萱浑身一颤,再不敢说话。
白芷柔眼神骤然冷下来。
她能忍白龙启打她,能忍白芷龙羞辱她,却忍不了姐姐替她说一句话都要被这样呵斥。
“我不道歉。”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也不嫁。”
白龙启定定看着她。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好。”
他缓缓点头。
“很好。”
他转身,面向满厅宾客,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诸位,今晚让各位见笑了。”
来宾们神色各异,却没人敢接话。
白龙启继续道:“白家二女白芷柔,忤逆长辈,羞辱傅家,败坏门风。从今以后,她不再是我白龙启的女儿,也不再是白家的人。”
白芷萱猛地抬头:“爸!”
白龙启没有看她。
“她名下所有白家提供的资产、账户、车辆、住处,全部收回。从这一刻起,白家与她再无关系。”
字字落地,满厅哗然。
白芷柔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猛地掏空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白家的钱。
而是因为白龙启这番话,说得太快,太狠,太毫不犹豫。
原来父女二十多年,断起来也不过几句话。
傅傲辰看着她,唇边又慢慢浮出笑意。
那笑像是在说:看吧,这就是你拒绝我的下场。
白芷龙更是毫不掩饰幸灾乐祸:“早这样不就行了?爸,她这种人就不能惯着。”
白芷萱哭着上前:“爸,小柔什么都没带,她一个女孩子,您让她现在去哪?”
白龙启冷声道:“她不是很有骨气吗?”
白芷萱眼泪落下来:“可她是您女儿啊!”
“从现在起,不是了。”
这句话彻底砸碎了白芷萱最后一点希望。
白芷柔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
她忽然不想再听了。
不想听白龙启的审判,不想听白芷龙的嘲笑,不想看傅傲辰那张胜券在握的脸。
她弯下腰,脱下脚上那双细高跟鞋。
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芷萱愣住:“小柔……”
白芷柔赤脚踩在冰冷的地上。
“这双鞋,也是白家的。”
白龙启脸色微变。
白芷柔摘下手腕上的手链,放下。
又取下发间的钻石发夹,放下。
最后,她抬手去拿自己的手包。
可还没碰到,白龙启已经冷声开口:“包留下。”
白芷柔动作一顿。
那个手包里,有她的手机,有银行卡,有一点现金,还有她所有能证明自己还和这个世界有联系的东西。
白龙启看着她:“既然你不要做白家的人,白家给你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能带走。”
白芷萱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爸,手机也不让她拿吗?她连钱都没有!”
白龙启面无表情:“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白芷柔静静看着那个手包。
几秒后,她笑了一下。
“好。”
她没有争,也没有抢。
她只是转过身,从宴会厅中央一步一步往外走。
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很冷。
可她的背影比这地面更冷。
白芷萱想追,却被白芷龙一把拉住。
“你疯了?爸正在气头上,你还想跟她一起被赶出去?”
白芷萱挣扎:“你放开我!”
白芷龙压低声音:“白芷萱,你最好想清楚。她已经不是白家人了,你还想不想留在白家?”
白芷萱浑身一僵。
就这一瞬间,白芷柔已经走出了宴会厅。
林叔站在门口。
这位在白家做了几十年的老管家,此刻脸色苍白,眼中满是不忍。
“二小姐……”
白芷柔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林叔。”
林叔声音发哑:“外面风大,您至少拿件外套……”
白芷柔看着前方灯火辉煌的酒店长廊,声音很轻。
“不用了。”
“那也是白家的东西。”
林叔喉头一哽,再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白芷柔赤着脚,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礼服,一步一步走向酒店出口。
她没有行李。
没有手机。
没有钱。
没有任何人送她。
身后是春城最华丽的宴会厅,里面有她的父亲,姐姐,哥哥,还有无数见证她被逐出家门的人。
身前是深夜的城市。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可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酒店旋转门打开,夜风猛地灌进来。
白芷柔被吹得轻轻一颤。
七月的夜明明闷热,可她却觉得冷。
冷得像整个人被从骨头里剥开。
门童认得她,刚要上前喊一声“白二小姐”,却在看见她赤脚、空手、脸上红痕的样子后,僵在原地。
白芷柔没有看任何人。
她沿着酒店门前的台阶走下去。
脚底很快被粗糙的地面磨得发疼。
她走到马路边,才终于停下。
身后的云鼎酒店依旧灯火通明,像一座浮在春城夜色里的金色宫殿。
那里曾经代表着她的身份。
她的家世。
她以为自己与生俱来的一切。
可现在,它们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白芷柔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
眼眶红着,却没有再掉眼泪。
白龙启以为,没了白家,她就活不下去。
傅傲辰以为,没了白家,她就会跪回去。
所有人都以为,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豪门千金,被丢进现实里,就会立刻碎掉。
白芷柔吸了一口夜风,喉咙里泛起一点铁锈般的腥甜。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冷,走进了春城漫长的夜里。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