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柔,救我

  白家别墅门口的保安,最开始根本没认出她。

  清晨的天色还没完全亮,山路上笼着一层灰蓝色的雾。保安亭里的灯还开着,值夜的人刚换过班,一个保安正低头整理登记簿,另一个端着热水杯站在门口透气。

  直到那道人影出现在路尽头。

  她走得很慢。

  不,几乎不能算走。

  更像是拖着身体,一步一步挪过来。

  白色睡衣脏得发灰,下摆破烂,贴着小腿,袖口和衣襟上全是泥污和磨痕。她的头发被剃得极短,头皮上横着一道已经愈合的长疤,疤痕处光秃秃的,两侧只有短短的发茬。

  她瘦得可怕。

  脸颊深深凹下去,嘴唇干裂,眼睛却死死盯着白家的大门。

  保安怔了几秒,随即皱眉:“站住!”

  那女人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

  另一个保安立刻上前,挡在门前:“这里是私人住宅,不能靠近。你找谁?”

  女人抬起头,张了张嘴。

  喉咙里只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保安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色也变了:“你赶紧走,别在这里闹事。”

  女人扶着门前的石柱,身体晃得厉害。

  她的右手指节磨得发红,紧紧抠着石面。左边袖子空荡荡地垂着,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保安看见这一幕,表情从厌恶变成了惊惧。

  “你到底什么人?”

  女人的嘴唇颤了很久,终于发出一点声音。

  “小……柔……”

  保安没听清:“什么?”

  她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又喊了一遍。

  “白……芷柔……”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

  现在白家上下都知道,白芷柔已经接管白家,谁也不敢随便放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去找她。

  “白总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保安压着不安道,“你先离开,有事去行政处登记。”

  女人却像没听见,只是反复念着那个名字。

  “白芷柔……”

  “小柔……”

  她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低。最后,她几乎是跪坐在门前,右手撑着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濒临崩溃的哀求。

  “救……我……”

  保安心里一紧。

  他忽然不敢再骂了。

  这时,白家大门内有佣人出来换花,远远看见门口围着人,走近一看,顿时吓得低呼一声:“这是谁?”

  保安急忙说:“不知道,非要找白总。”

  佣人捂着鼻子,脸上又怕又不忍:“这怎么像从哪里逃出来的?”

  女人听见“白总”两个字,忽然像被什么刺醒,猛地抓住铁门下方的栏杆。

  “小柔……”

  她的声音嘶哑到几乎不像人声。

  “让……小柔……来……”

  佣人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心口莫名发紧。

  她看着女人的脸。

  那张脸脏污、憔悴、瘦得变形,可五官深处似乎还有一点极熟悉的影子。

  佣人愣住。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白了。

  “不、不可能……”

  保安问:“怎么了?”

  佣人声音发抖:“快去通报白总,快!”

  保安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佣人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看着门前那个几乎认不出模样的女人,声音抖得不像话:“她好像……好像是大小姐。”

  白家主楼里,白芷柔一夜没睡。

  书房的灯还亮着。

  桌上摆着傅家项目的第二轮资料,南区项目、恒峰安保、春南物流、几家代持公司的初筛结果已经被整理出来。法务和财务轮流进来汇报,林叔也坐在外间,眼底熬得通红。

  白芷柔刚在一份冻结补充通知上签完字,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佣人几乎是跑进来的。

  “白总!”

  白芷柔抬头:“什么事?”

  佣人喘得厉害,眼泪已经掉下来:“门口……门口有个人找您。”

  白芷柔皱眉:“谁?”

  佣人张了张嘴,像是不敢说。

  “说。”

  “她一直喊您的名字。”佣人哭着说,“她说……小柔,救我。”

  白芷柔手里的笔猛地停住。

  那一瞬间,她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林叔也从外间站起来。

  白芷柔几乎没有再问第二句,立刻起身往外走。她走得很快,到楼梯口时甚至差点撞上端药的佣人。

  白家大门外,保安和佣人已经围了一圈,却没人敢靠太近。

  女人还跪坐在门口,头低着,右手死死抓着栏杆,像抓着最后一点活下去的东西。

  白芷柔走到门前时,脚步忽然停住。

  她看着那个人。

  第一眼,她没有认出来。

  她只看见一个脏污、瘦弱、几乎被折磨到脱形的女人。

  第二眼,她看见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在白家无数次温柔地看着她。

  在她和白龙启争吵后,白芷萱会偷偷来敲她房门,给她带一杯热牛奶,小声劝她别太犟。她被逐出白家前,姐姐站在宴会厅角落,眼里全是担忧,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白芷柔的呼吸一下子断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艰难地抬起头。

  她看着白芷柔,嘴唇颤抖,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小柔……”

  白芷柔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

  这一声落下,门口所有人都僵住了。

  白芷柔冲过去,亲手打开门,蹲下身去抱她。

  白芷萱几乎是倒进她怀里的。

  她太轻了。

  轻到白芷柔抱住她时,心里狠狠一沉。那件脏污的睡衣下,几乎只剩一副被折磨到极限的骨架。

  白芷柔的手碰到她空荡荡的左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姐姐的头,看见那道愈合却刺目的手术疤,又看见她右脚被脏旧布料缠着,根本站不稳。

  白芷柔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他们把你弄成这样……”

  白芷萱靠在她怀里,像终于撑到了尽头。

  她用唯一还能用的右手死死抓着白芷柔的衣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一遍遍颤抖着喊:“小柔……小柔……”

  白芷柔抱紧她,声音也在发抖:“我在,我在。”

  周围的白家佣人终于认出来了。

  有人当场捂住嘴哭出声。

  有人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林叔赶到门口时,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他看着那个被白芷柔抱在怀里的女人,嘴唇颤了半天,却发不出一个字。

  白芷柔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吓人。

  “都愣着干什么?拿毛毯!热水!叫医生!所有能叫的医疗团队都叫来!”

  佣人们这才回过神,慌忙往里跑。

  白芷柔低头看着白芷萱,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姐姐,别怕,到家了。”

  白芷萱听见“到家”两个字,眼泪流得更凶。

  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只是紧紧抓着白芷柔,像一松手就会再次被拖回傅家的地下室。

  白芷柔亲自把她抱进白家主楼。

  客厅里很快乱成一片。

  有人拿毛毯,有人端热水,有人打电话叫医生。白家曾经那些规矩、体面、安静,全都在白芷萱被抱进来的那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白芷柔把她放到沙发上,又立刻让人铺上干净的毯子。

  白芷萱刚碰到柔软的垫子,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的嘴唇干裂,眼神却仍旧不敢完全放松,像还在听门外有没有傅家人的脚步声。

  佣人端来温水。

  白芷柔亲自接过,扶着她一点点喝。

  白芷萱喝得很急,水从嘴角淌下来,弄湿了下巴和衣领。白芷柔没有嫌弃,只用纸巾轻轻替她擦掉。

  “慢点,姐姐,慢点。”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白芷萱心里。

  她终于哭出了声。

  那哭声很轻,很破,像从一具已经被折磨得快要散掉的身体里挤出来。

  白芷柔眼泪也止不住,却强迫自己冷静。

  “医生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最快十分钟。”

  “联系云峯那边的医疗资源,调专属看护团队过来。”

  “是。”

  “门口加人。”白芷柔声音冷下来,“白家所有出入口从现在开始封控。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傅家人、律师、佣人、保镖,全部不准进。”

  林叔立刻道:“我去安排。”

  白芷柔看了他一眼:“不是安排,是执行。”

  林叔低头:“是。”

  医生赶到后,白芷柔没有让他们把白芷萱立刻送去普通医院,而是先在白家安排紧急检查和处理。她已经不再相信傅家能碰到的地方。

  白芷萱太虚弱,检查过程中几次昏沉过去,又被白芷柔的声音唤回来。

  “小柔……”

  “我在。”

  “别……别让他们带我走……”

  “不会。”白芷柔握住她的右手,“谁也带不走你。”

  白芷萱这才慢慢闭上眼。

  医生处理完外伤和脱水后,低声对白芷柔说:“白总,她身体亏空得很厉害,需要长期治疗和营养恢复。右脚情况也要进一步拍片,不能再让她走路。精神状态更需要保护,不能受刺激。”

  白芷柔听完,脸色越来越冷。

  “左臂呢?”

  医生沉默了一下:“旧伤,已经不是近期创口。后续可以考虑康复和辅助器具,但现在最要紧的是稳定身体。”

  白芷柔的指尖紧紧扣住掌心。

  旧伤。

  不是近期。

  也就是说,傅家在她车祸后,就已经知道姐姐变成了这样。

  他们没有送她治疗恢复,没有通知白家,没有让她见任何人。

  他们把她藏起来。

  像藏一件不能见光的证据。

  白芷柔转过身,看向林叔:“傅家说的静养,就是这个?”

  林叔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白总,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白芷柔声音冷得像冰,“白家也不知道。白家只顾着保白芷龙的命。”

  林叔低下头,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白芷柔没有再看他。

  她知道现在不是清算白家的时候。

  姐姐还活着。

  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中午,白芷萱终于吃下了第一顿像样的饭。

  不是山珍海味,只是一碗温热的粥、一点软烂的鸡蛋羹,还有医生允许的一点清淡汤水。

  可她吃第一口时,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傅家……每天只给我两顿白粥。”她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没有菜,没有水……我饿得睡不着的时候,就只能舔碗边。”

  白芷柔握着勺子的手停住。

  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白芷萱靠在靠枕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地下室里。头发没了,手也没了,脚也走不了路。他们不让我见孩子,也不让我见医生。他们说我不能死,可也不能出去。”

  白芷柔的眼泪再次涌上来。

  她强迫自己没有打断。

  白芷萱继续说:“那天……你去傅家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了。”

  白芷柔整个人一僵。

  白芷萱看向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听见有人说你来了。我爬到门口,砸门,喊你。我喊了很久,可你没听见。”

  白芷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起那天傅家的铁门,想起傅傲辰站在门内,想起那些安保抬起的枪口。

  原来那时候,姐姐就在门后不远的地下。

  原来她离她那么近。

  却还是走了。

  白芷柔低下头,泪水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对不起……”

  白芷萱摇头,声音微弱却急切:“不怪你。小柔,不怪你。是傅家藏得太深。”

  她伸出右手,费力地抓住白芷柔的手。

  “你听我说。”

  白芷柔抬头。

  白芷萱喘了几口气,像是在拼命把那些碎片从恐惧里捡回来。

  “傅玄坤和傅傲辰都知道。他们不让我死,是怕我死了说不清。但他们也不让我出去,是怕你知道。傅家现在很怕你冻结那些项目,他们在书房里说过,要用律师函拖你,要找银行和合作方压白家。”

  白芷柔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还有南区项目。”白芷萱声音发哑,“他们说那里不能被深挖。春南物流,恒峰安保,材料公司……我听不全,可我知道,那些地方有问题。”

  柔芷拾味的法务负责人站在一旁,立刻看向白芷柔。

  这些名字,正好都在他们已经标红的名单里。

  白芷柔握住白芷萱的手:“姐姐,你先休息。”

  白芷萱却摇头:“不行。傅家很快会知道我逃出来了。他们一定会来要人,也一定会想办法说我是疯了,说我说的话不能信。”

  白芷柔的声音低下来:“那就让他们来。”

  白芷萱看着她。

  白芷柔眼里的泪还没干,可那双眼已经彻底冷了。

  “我等他们很久了。”

  她抬头,对林叔下令:“白家安保提升到最高等级。所有监控备份,门口加岗,客厅、医疗房、走廊全部设权限。姐姐所在区域,除了医疗团队和我指定的人,任何人不得进入。”

  林叔立刻答:“是。”

  “法务,把姐姐今天说的所有内容,整理成初步证据目录。她现在身体不好,暂时不正式录长证词,但每一句线索都要存档。”

  法务负责人点头:“明白。”

  “财务继续查南区项目。春南物流、恒峰安保、材料供应链,从关联交易、资金异常、人员背景三条线同时挖。”

  “是。”

  白芷柔低头看向白芷萱,声音终于柔下来一点:“姐姐,你不用再跑了。”

  白芷萱眼眶又红了。

  白芷柔轻轻握紧她的手。

  “接下来,换我走到他们面前。”

  窗外,白家别墅的大门重新关上。

  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门口的保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站得更直。

  而傅家还不知道,那个他们藏在地下室里、以为再也不会见光的人,已经活着回到了白家。

  更不知道,从这一刻起,白芷柔手里的刀,不再只是商业上的冻结通知。

  她有了证人。

  有了方向。

  也有了傅家最害怕被听见的真相。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