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抬眸,直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与悔恨,收敛所有情绪,语气郑重诚恳:
“听闻陆总近期执掌北城资本并购项目。”
“聿盛集团,您不必费心。”
短短一句话,暗藏深意。
她知道昨夜他已经下令围剿沈聿舟、清算聿盛集团。
她知晓他的布局,看懂他的温柔护短。
前世今生,他永远默默替她扫平前路荆棘,永远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护她周全。
陆沉砚眸光微深,漆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细碎的波澜。
果然。
她不仅看清了沈聿舟的真面目,甚至看懂了他的资本布局。
寻常二十二岁的豪门娇女,看不懂深层资本并购,看不懂隐性杠杆杀局。
唯独她,一清二楚,洞若观火。
太过反常,太过通透。
陆沉砚定定看着她澄澈却深沉的眼眸,薄唇微抿,语气依旧淡漠,却多了几分试探:“苏小姐想接手?”
“是。”苏晚卿坦然应声,目光坚定,“聿盛是我的债,我的仇,该我亲手了结。”
她欠他前世半生颠沛、满身伤痕。
今生所有肮脏、所有仇怨、所有杀伐,她自己来扛,自己来清算。
不让他再为她沾染半分黑暗,不让他再为她耗尽心神。
陆沉砚静静凝视她片刻。
少女身姿纤细,眉眼清亮,却藏着远超年龄的杀伐与笃定,眼底褪去所有懵懂痴傻,只剩清醒与决绝。
良久,他低低出声,声线冷沉,带着一丝无人读懂的宿命沉沉:
“好。”
“我不抢。”
“但苏晚卿。”
他眸光骤然凝定,字字清晰,落在寂静长廊:
“这场局,一旦开启,再无回头路。”
商战屠刀举起,权谋棋局入局,恩怨血债清算。
从今往后,再无天真娇女,只有步步为营的执棋者。
她若入局,便是终身浮沉。
苏晚卿迎着他深邃的目光,轻轻抬眼,一字一句,郑重回应:
“我从不回头。”
两世浮沉,万般错过。
这一世,棋局重启。
商战杀伐,权谋博弈。
她复仇护家,亦步步奔赴,不负他半生深情。
风过长廊,光影交错。
两人遥遥对峙,暗流汹涌。
一场横跨生死、贯穿两世的资本权谋大戏,彻底拉开帷幕。
-
午后的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落地窗敞亮通透,万丈天光倾泻而入,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澄澈。
苏晚卿端坐在真皮总裁椅上,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无波。
方才与陆沉砚的短暂对峙,他的提醒字字诛心,她自然深谙其中深意。
入局无悔,落子无退。
前世她软弱愚钝,任人拿捏摆布,落得家破人亡、含恨而终。今生她手握重来一次的机缘,哪怕前路刀山火海、步步荆棘,也势必踏平所有阻碍,护苏氏周全,报前世血仇。
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两声,是特助发来的实时消息。
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数据:聿盛集团流通股持续下跌、隐性负债彻底曝光、城西旧城改造项目审批受阻,多项利空消息接连爆发。
仅仅一上午的暗中布局,沈聿舟引以为傲的资本壁垒,已然出现裂痕。
苏晚卿垂眸扫过数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她要一点点抽走沈聿舟的底气,瓦解他的根基,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尝一遍她前世所受的所有苦楚。
正当她指尖滑动屏幕,梳理后续布局之时,办公室门外传来轻柔怯懦的敲门声。
节奏缓慢,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温顺乖巧。
苏晚卿眸光微冷,不用想也知晓来人是谁。
“进。”
她声线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白若溪身着一身素雅白裙,长发披肩,妆容清淡无害,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眉眼间满是柔弱担忧,款款走了进来。
一如既往的清纯装扮,人畜无害,却最能博取人心。
前世,就是这副模样,骗了苏家上下所有人,骗得她掏心掏肺、以诚相待,最后反手一刀,刺穿她的心脏,覆灭她的家族。
白若溪走到办公桌前,微微垂着眼,语气轻柔得如同羽毛拂水:“晚卿,我听说你今天来公司了,特意炖了你最爱喝的银耳莲子羹,想来看看你。”
她说着,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抬眸时眼底蓄满了委屈与担忧,小心翼翼望着苏晚卿:“昨天晚宴的事,我心里一直很不安。我知道你和聿舟闹了别扭,可你别一时意气用事啊。”
“聿舟他只是太着急了,没有别的心思,你千万不要误会他、怪罪他。”
一番话,看似是劝解缓和,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戳戳帮沈聿舟洗白,顺带塑造自己温柔大度、顾全大局的形象,隐隐还暗含指责苏晚卿任性冲动、不识好歹。
若是换做前世的苏晚卿,被她这般软声劝说,定然会心生愧疚,自我怀疑,甚至主动低头挽回沈聿舟。
可今时今日,早已物是人非。
苏晚卿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白若溪故作无辜的脸上,眼神锐利如霜,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直抵她肮脏虚伪的心底。
“误会?”
她轻声重复两个字,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
白若溪心头微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柔弱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愈发委屈:“是啊晚卿,你和聿舟青梅竹马、情分深重,何必因为一点争执就彻底决裂?”
“聿舟最近公司压力极大,城西的项目处处受阻,资金周转也很紧张,他夜夜失眠,身心俱疲。你身为他的未婚妻,本该体谅他、帮衬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当众斩断关系,让他沦为圈内笑柄呢?”
道德绑架,句句都在将所有过错推到她身上。
仿佛沈聿舟的所有算计、所有背叛,都不值一提,反倒是她苏晚卿的清醒抽身,成了十恶不赦的过错。
白若溪见她沉默,以为她已然动容、心生愧疚,当即趁热打铁,伸手轻轻拉住苏晚卿的手腕,语气恳切:“晚卿,听我的,别闹脾气了。你回心转意,帮聿舟稳住局面,你们依旧是人人艳羡的一对。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可以替聿舟给你道歉……”
“松手。”
清冷刺骨的两个字,骤然打断她的话语。
苏晚卿手腕微微用力,直接甩开了白若溪的触碰,力道不重,却带着极致的疏离与厌恶。
白若溪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半步,眼底瞬间蓄满泪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怯生生看着苏晚卿:“晚卿,你……你怎么了?”
“我好心劝你,难道我做错了吗?”
“做错的,从来都是你和他。”
苏晚卿缓缓起身,挺拔的身姿立于天光之下,一身白西装利落冷艳,周身气场凛冽逼人,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软糯。
她居高临下,冷冷凝视着面色发白的白若溪,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白若溪,你披着温顺善良的皮囊,背地里挑拨离间、暗中勾结,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任由你玩弄股掌之间?”
白若溪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强装错愕:“晚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啊!”
“没有?”
苏晚卿轻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毫无温度。
“你借着苏家慈善平台,私下对接商界人脉,替沈聿舟铺路搭桥,挪用公益资源为聿盛项目造势,截留的慈善款项、私下达成的人脉协议,需要我一一摆出来给你看看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若溪浑身一僵,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这些事她做得极为隐秘,全程暗中操作,从未让人察觉分毫,苏晚卿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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