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终火,焚骨蚀魂。
苏晚卿死在漫天风雪的牢狱里。
终年二十四岁。
死前一无所有。
苏家百年世家一朝崩塌,父兄被扣上叛国重罪,惨死狱中;父母车祸蓄意灭口,尸骨无存。
而她,被她爱了整整八年的男人沈聿舟,亲手送入地狱。
他踩着苏家满门鲜血登顶资本顶峰,娶了她最信任的闺蜜白若溪,风光无限,名利双收。
弥留之际,阴冷的铁窗前,她最后看见的人影,不是她爱了八年的人。
是陆沉砚。
那个J城最顶层、最矜贵、最冷戾、她从前避如蛇蝎、次次辜负、次次推开的男人。
J城无人不知——陆沉砚杀伐无情,眼底从无任何人。
唯独对她苏晚卿,偏执入骨,深情至卑。
前世她愚蠢至极,嫌他冷漠、强势、掌控欲太重,嫌他挡住她和沈聿舟的“真爱”。
她次次刺伤他,次次背弃他,为了外人,与他针锋相对。
可最后。
全世界都背叛她、算计她、榨干她的时候。
只有陆沉砚,倾尽半壁资本、赌上世家前程、对抗整个利益圈层,只为替她讨一句公道。
牢狱最后一面,男人一身黑衣,满身风霜,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猩红狼狈。
他低声,字字沙哑:
“苏晚卿,若有来生——
别再眼盲心瞎,别再弃我而去。”
大雪落满他肩头,也落满她破败的眼底。
她含恨闭眼,血泪落尽,只剩无尽悔恨。
若有来生……
她绝不负他。
……
“嗡——”
剧烈的眩晕袭来。
暖光刺眼,柔软的丝绸被褥包裹周身,空气里是她苏家老宅独有的清雅沉香。
不是阴冷牢狱,不是刺骨风雪。
苏晚卿猛地睁眼。
奢华水晶吊灯、复古欧式装修、梳妆台上摆放着她二十二岁生日的定制珠宝。
她抬手,肌肤白皙细腻,没有牢狱疤痕,没有久病枯黄。
她活过来了。
重生了。
重生在二十二岁,深秋。
距离苏家倾覆,还有整整两年。
距离沈聿舟彻底伪装上位、骗取苏家所有政商资源,还有半年。
距离陆沉砚为她倾覆一切、满身伤痕落幕,还有整整两年零三个月。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眼底瞬间褪去前世的温柔软弱,覆上一层与年龄不符的冰冷深沉、杀伐笃定。
这一世。
伪善渣男,她亲手撕碎。
白莲花闺蜜,她亲手剥皮。
所有吞掉苏家产业、构陷苏家权名的资本敌人,
她一一清算,全盘吞并,血债血偿。
最重要的是。
陆沉砚。
这一世,换她奔赴他、守护他、抱紧他。
换她,不负深情,不负余生。
“叩叩——”
房门轻响,佣人轻声道:“小姐,沈先生来了,在楼下客厅等您。”
沈聿舟。
苏晚卿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寒光。
前世这个时间点,正是沈聿舟最会装深情、博取苏家信任的时候。
他今日前来,是假意送她生日礼物,实则想要借苏家渠道,打通省城政商关系,为他日后吞并苏氏集团、攀附高层铺路。
前世的她,满心欢喜,沦陷在他温柔假面里。
可笑至极。
苏晚卿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无波:“不见。”
佣人一愣,从未见过温柔温顺的小姐这般冷漠。
“另外。”
苏晚卿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腕间肌肤,语气清淡却决绝:“以后沈家的人,一概不许踏入苏家大门。”
从今日起。
斩断前缘,撕碎虚妄。
她的棋局,从此重启。
而此刻,苏家老宅门外。
一辆通体黑色的顶级宾利静静停在梧桐阴影里。
后座男人身姿挺拔冷峻,侧脸线条冷硬凌厉,周身是久居上位的权势压迫感。
陆沉砚指尖夹着一支未燃的烟,黑眸沉沉望着别墅二楼那扇窗。
今日是苏晚卿生日。
前世今日,她满心欢喜等沈聿舟,对他冷眼相对,毫不留情。
他默默驻足一晚,转身离去。
而这一世。
他眼底无半分期待,只剩冰封千里的淡漠。
他低声,极轻自语:
“苏晚卿,这一世……
我不等你了。”
爱恨归零,权谋开局。
J城棋局,资本屠局,从此——风起云涌。
楼下客厅,暖灯长明。
沈聿舟一身熨帖的米白色西装,身姿清俊,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手里提着精致的限量礼盒,周身是刻意营造的温柔体面。
他是圈内公认的青年翘楚,白手起家创立聿盛集团,靠着一副儒雅皮囊,在权贵圈混得风生水起。
前世的苏晚卿,就是栽在这副完美假面里。
以为他清贫励志、纯粹深情,不惜动用苏家所有人脉、商业资源,倾尽家底为他铺路,助他从无名创业者,一跃跻身顶级资本圈层。
可到头来,他回馈苏家的,是釜底抽薪的算计,是满门倾覆的血海深仇。
佣人匆匆下楼,面色带着几分为难,恭敬回话:“沈先生,抱歉,小姐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您的礼物我们代为收下。”
沈聿舟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今天特意挑了苏晚卿最爱的小众香水做生辰礼,提前数日精心准备,就是为了借着生日之名,进一步拉近和苏家的关系,敲定下周与苏氏集团的合作初审。
以往的苏晚卿,对他从来都是随叫随到、满心偏爱,哪怕偶有小病,也定会撑着身子见他。
从未有过这般直接回绝的情况。
“身体不适?”沈聿舟敛去眼底的诧异,依旧维持着温柔体贴的模样,语气关切,“严重吗?要不要我联系私人医生过来看看?”
“不必劳烦沈先生。”
清冷淡漠的女声,从二楼楼梯口缓缓落下。
苏晚卿已经换了一身极简的黑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褪去了往日的温婉软绵,覆着一层疏离的冷冽。
二十二岁的年纪,本该是娇憨明媚、眼底带光的模样,可此刻的她,历经一世炼狱归来,眼底藏着看透人心的沧桑与杀伐,气场清冷迫人。
她没有下楼,就立在楼梯中段,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的男人。
姿态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沈聿舟抬眸望去,心头莫名一紧。
今天的苏晚卿,太不一样了。
没有往日看见他时的羞涩雀跃,没有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只剩下陌生的淡漠与疏离,像是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晚卿。”沈聿舟压下心头异样,起身含笑望向她,语气温柔缱绻,“生日快乐。听闻你不舒服,我特意带了礼物过来,也想陪陪你。”
他熟练地打出深情牌,字字句句,都是拿捏人心的温柔。
前世,就是这几句简单的关怀,让她沦陷数年,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
可如今听在苏晚卿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陪伴?
他陪伴她的方式,是蚕食苏家产业,是构陷父兄仕途,是亲手将她推入地狱,是转身迎娶她的闺蜜,踩着苏家尸骨登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