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邵年的表情凝固了。
“啊个屁,给老子吓惨了,陈鹤你也不是不了解,平时看起来乐呵呵的,那是你没犯错,一旦让他逮到你,他比老姜还可怕。”周海洋心有余悸的说道,脑海中刚刚被审问的过程历历在目。
“真是苦了你了。”邵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心生疑惑,“可抽到的是我,怎么你在挨骂?”
周海洋给他竖了个中指,露出鄙视的目光:“你猜昨天下午的病历是谁帮你写的?”
“你招了?”邵年惊呼。
“我是真没招了。”
……
翌日上午八点。
心内科医生办公室。
由于昨天陈鹤突然抽查病历,导致邵年以前留下的一系列问题被扒了出来,住院医指着俩人鼻子说下班之前必须补完。
实际上下不了一点班,晚上还有个大夜。
俩人无奈,坐在电脑前苦命的补病历。
晚饭没吃,水也只敢喝两口,因为喝多了要上厕所,太耽误时间。
最后硬是补到夜里十一点才补完。
然后又熬了个通宵,第二天果然喜提黑眼圈。
邵年感觉还好,只是肩膀微酸,背疼,前世这种工作强度他经历了很多次,习以为常。
可周海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会儿脑袋歪在椅子上,两手无力的耷拉下去,看起来走了有一会儿了。
邵年轻轻走过去,食指放在他鼻孔下面。
微弱的气流呼出。
“嗯,还活着。”
随后,他锤了两下胀疼的背,抱起一摞材料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夜班之后有一天休息。
往常邵年会回家睡个天昏地暗,但现在他没有回去,直奔华庚的数据中心。
手里的论文初稿沉甸甸的。
邵年走的很稳,除了脑袋发昏之外,精神头还可以。
走廊里的病人没有出现重影。
这是他判断意识是否清晰的金标准,一旦模糊了,说明该睡觉了,再不睡恐怕就要一直睡下去了。
“这两天只弄出来了初稿,进度太慢了,这种速度,下周三霍远志门诊之前,肯定赶不出来。”
“不睡了,今天先把数据弄到手,剩下的技术节点回家再整理。”
创作一篇论文,除了硬技术,也就是邵年擅长的部分之外,还需要对应的数据,比如发病率、移植成功率、嵌合度、复发率等等支持。
没有真实的数字支持,他那些超前的理念只能算是天马行空。
数据这玩意儿。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胡编乱造可不行。
邵年目前能接触到的只有华庚的数据库,那里有血液科历年来接诊过的所有病人数据。
其实他更想去国家血液研究所,那里的数据覆盖全国,但现在显然不太可能。
十几分钟后。
他走的双腿发软,气喘吁吁,停在了一扇钢化玻璃门面前。
门上面的牌子上写着:数据库。
左右看了两眼,这里光线昏暗,走廊里没有灯,唯一的亮光是一面面玻璃墙后面来自屋内的光线。
一间间玻璃房中,坐落着十几台通体黑色的服务器,服务器旁边的电脑井然有序的摆放着。
偶然能看到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技术员在调试设备。
“还好这个世界落后的只是医学而非全部科技,否则想要搞数据,只能手翻病历本挨个抄了。”
前世早些年邵年搞学术时,就是没日没夜的翻纸质版档案,翻记录翻到手指抽筋,腰背酸痛,两眼昏花。
可现在想起时,他的嘴角却不自觉的轻扬,眼神又一次恍惚。
那时的苦,现在想想其实都是甜味。
因为那时的他无论再辛苦,身边总会有个娇小的身影陪伴,从不缺席。
她和自己一样席地而坐,没有嫌弃灰尘,没有嫌弃档案库的寒冷。
那时暖气还没普及,唯一能取暖的只有煤炉。
可档案室里自然不允许出现那种东西。
所以两人只能裹紧棉大衣,一边冲着手掌哈气,一边翻看文件,时不时看两眼对方。
哈气冷凝成水,依附在眉毛上,又瞬间凝固。
于是,笑容有了形状,屋里也有了温热。
他认真记着数字、并发症、诊断、用药记录,遇到不认识的字还会问她。
她是一名作家。
她认真盯着他的侧脸,百看不厌,脸上的笑容定格了…
她打着手电,光斑沿着他的目光在纸上移动,目光走到哪,光线总会提前到达。
所以,邵年一直觉得。
自己的前途是充满光明的。
直到。
光线熄灭…她走了。
回过神来。
邵年眨了眨眼,推开了玻璃门。
耳边瞬间被服务器的滴滴声充斥,这种声音和监护仪不同,很稳定,有规律,起伏不大,听的让人安心。
数据库给医生们准备了办公的地方,是一张不算大的桌子,可以放置自己的笔记本,旁边还有自助咖啡机、打印机。
邵年没带笔记本,但带了笔记本。
当年华庚搭建这个数据库的初衷,就是为了协助华庚的医生产出论文。
医学界,论文就是实力的代表。
倒是方便了邵年。
他走到办公区,刚把资料放下,目光回转,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对面坐着……刘奕彤。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狐疑的抬起头,接着脸上的疑问忽然消失不见,她又迅速把头扭了过去,没有说话。
“这样也好,互不打扰。”看到她这种表现,邵年心里一松。
他真不知道刘奕彤也在数据库,不然绝不会来的。
这女人算是他现在最不想招惹的人。
没有之一。
放下资料后,邵年就拿着U盘去找数据了,身影消失在庞大的服务器之后。
“你…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当我不存在是吗?”刘奕彤的小脾气瞬间起来了,死死盯着他消失的地方,手里的稿纸都被她捏扁了。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居然敢删我联系方式…”
“我在这种地方你都能找到。”
“既然你想和好,为什么见面是这个态度,一句话都不说,肯定是在故意气我…”
“你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啊?”
“你以前从不这样的…”
“换做以前的你,今天绝对不会空着手来找我的…”
刘奕彤的心情飞速变化,起初还是愤怒,邵年以前犯下的各种错、各种黑历史全都被她扒了出来。
在她心里。
邵年仿佛变成了一个小人,在她内心构成的牢狱之中受尽折磨、批判。
可后来。
那股愤怒忽然消失了。
准确的说,是在她看到邵年的神色几乎没有波澜的时候,一股莫名的慌张与不安便涌上心头
刘奕彤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安在扩散,所以愤怒逐渐消失…她开始想起邵年以前的好,那一次次的忍苦任劳、一次次把饭送到宿舍门口、一次次在寒冬中跑两公里买她最喜欢吃的烤红薯…
而如今。
那个懂无微不至的关心的他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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