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李俊彦直播间人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些熟面孔。一次一个女的上线就叫老公，问有没有想她，说完就下了，他说是开玩笑；另一次有个女的说自己回成都了，让他请吃火锅，粉丝问是不是他女朋友，那个主页穿着暴露的女人语出惊人——我们是床搭子，李俊彦装没看见不回答，灵曦心里像扎了一万根刺。
她什么都没问，没身份没资格，但李俊彦占有欲很强，她给别的rapper点个赞发个评论，他看到了都要阴阳，说：“你喜欢的rapper那么多，怎么办呢？”去听演唱会跟他分享现场视频，他会回——没怎么听过他的歌，你喜欢就好。
这次丁灵曦是真的被伤到了，她虽然没有恋爱经历，一直恪守边界，不曾对他有过什么要求，但在和她的暧昧期做出这种事的男人，怎么看都不是对感情认真的人。她一连几天没去看直播，李俊彦没等来她的消息，沉不住气先发制人：“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清楚没有。”
要什么？他一直都公开说他现在不想谈恋爱，但又对她开侧门，说他是重感情的人，想和她在一起。她忍着心痛回复：“反正不是撩S也不是约，你不能把我当成那样的女生。”
他说：“我不会的，已经过了那样的年纪，我爱干净。”
以前她相信，现在不信了：“既然你有别的选择，就不必加上我了，对谁都不好。”退出微信，拉黑了他。她悲伤了好几天，跟叶舒说自己失恋了，要去买醉。
霓虹在水晶杯底碎成一片混沌，她趴在吧台，冰桶反光里映出她颤抖的肩。叶舒指尖夹着烟，烟灰簌簌落在威士忌空杯沿。“哭个屁啊，认识这么多年，老子才发现你居然是个恋爱脑，搞不好那个狗男人勾勾手指你就回去了。”
她倔强地抬起头，眼线被泪水晕花了：“不可能！”甩出直播间截图，指着李俊彦脖子上的吻痕说，“他脏了。”
舒舒把酒倒满，跟她碰了下杯：“他想的是你给他种草莓呢，你不同意就换人，rapper嘛，不是很正常？”确实，连Z那种阳光大男孩形象的爱豆都脚踏好几只船，李俊彦一开始就说了自己一片废墟，是她自己心存幻想了。
“行，我错了，就到这儿吧，以后只听歌就好了。”她毅然说道，把酒一饮而尽。舒舒明显不信，还听歌？那就是没放下呗。接下来的日子，她苦苦守着思念，用学业来麻痹自己，而李俊彦没有再找过她，每天照旧直播，跟直播间里的老粉聊天，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心情很好。
她偷偷用小号看他直播，有人问怎么曦曦不来了，他说不知道啊，可能是忙吧。聊着聊着突然来了个人，张嘴就很恶毒：“你怎么还在做说唱啊，找个班上吧，做的歌跟屎一样。”
直播间时不时会出现那么一两个黑子，李俊彦也没当回事，笑着说：“哦，真的吗？”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你舔唐大，他鸟你吗？走不起来的永远都走不起来。”
这话的信息量就很大了，李俊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有粉丝帮他说话，骂黑子：“有病就去治，爬出去。”
黑子持续发力，刀戳得很在点位：“你的音乐跟你的人一样，早就过时了，该被换血了。只会躲在录音室里啃老的巨婴，醒醒吧。”
李俊彦收起了笑容，虽然语气轻蔑，但明显上心了：“我啃老？我从上大学就养自己了。你说的圈子里的人是谁？有种把名字说出来，线上线下你选一个battle的方式，谁怂谁是狗。”
黑子当然不可能说名字，剩下的就是问候亲属，粉丝都说让管理把这人拉黑，李俊彦还装大气呢：“不用拉黑，不用拉黑，你说这些伤不到我一点。C我妈？无所谓啊，我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灵曦怒了，这人的恶意不是一般的深，太没底线了，她顶着小号开始发力，打字飞快，一个脏字不带怼得荡气回肠，黑子先回了两句，后面实在接不下去跑了，她才狠狠地收尾：“就欺负主播脾气好不骂人是吧？再来，还收拾你——互联网上的垃圾，找存在感的废物，只会躲在小号背后泼脏水，你算个鸡毛啊，还指点上了。”
其他粉丝都在夸“这谁啊，太猛了”，她才发现糟了，又出头了，二话没敢说退出直播间，下一刻私信跳了出来，是李俊彦发的：“曦曦？”
那一刻她的眼角湿润了，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但倔强的本性没想低头：“嗯。”
“还是你说的，只能你们骂我，别人不能？”他故意用熟稔的话题想回到过去，正如他有首歌被骂“低俗、辱女”时一样，她也是冲在第一线，替他辩解创作不代表经历。
她丝毫不接，只转而说他直播的问题：“你这样播流量太差了，要想个主题，最近有个‘你可能没听过我，但一定听过这首歌’的热门话题你可以拍，还有之前说过的歌曲翻唱，要坚持出才有用。”说难听点，就他那几千粉丝，直播间十来个人，还不勤快更新，想吃互联网这碗饭没戏。
李俊彦是知道自己懒散的，她不在这段时间，他没少去兰桂坊潇洒，直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粉丝不仅没涨还少了两百。有时候他也觉得奇怪，换个女的，得不到的他早就拉黑了，但他知道这个女孩一心只希望他走到高处，默默付出，在他身边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他的网易云、微信视频号还有某音，哪一个都有她花钱投的推广，虽然不多，作为学生也不容易，所以他愿意被她管。
“好，我下来看看。翻唱的话，唱什么好？是单独开个小号还是就这个号呢？”他从善如流，她也摆出事业粉的姿态，只讨论跟工作有关的，一副“不想多说，自己领会”的态度，想快速结束对话。但情场老手李俊彦可太明白女人心态了，压根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一句“这么久没出现，想你了”直捣黄龙。
灵曦没出息地哭了，看着那廖廖几个字，仿佛找到了被爱的证据，她回了一句：“讨厌你。”李俊彦的回复是一个害羞的表情，害羞？他懂女人的口是心非，可是他不懂一个硬骨头在被丢下和背叛后，还推翻自己的原则和尊严回头爱他，意味着什么。
他编了拙劣的谎言，说不是吻痕是刮痧去湿气，她不信，但叶舒说你俩本来也没确定关系，面都没见过，不好界定成出轨，她只能假装无事发生。他识相的没有提出见面或者进一步的要求，说“等你做好心理准备吧”，两人的关系变得很微妙，若即若离。
有一天李俊彦直播的时候龇牙咧嘴，说自己一只腿突然很痛，走不了路了。“啊？剧烈运动导致急性拉伤？还是坐太久了腰椎压迫到神经了？你之前有痛风吗？”灵曦和直播间里寥寥无几的粉丝一样很担心他，他倒是没当回事儿：
“没有运动啊，不知道怎么回事，吃了点止痛的，好一点了，我再观察一下。”
“你要去医院检查才行，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她担心不已，发私信给他。
他拿起手机看完，没打字，温柔地看着屏幕，乖乖点头：“嗯嗯，明天嘛，如果明天没好就去。”
第二天白天问他怎么样，他说好点了，她才稍微轻松点，开玩笑地说：“那你写首痛苦说唱好了，你看sasi的《膀胱》还有华云龙的《十男九痔》好火。”
“唉，别人都说心疼哥哥，只有你催写歌，周扒皮都要自愧不如。”
她眉眼弯弯地回了句：“我是闷女啊。”
晚上他直播时脸色憔悴，对粉丝大倒苦水，说病情加重了，连外卖来了都只能单脚跳着去开门：“我靠，真的太痛了，像刀割一样。我现在在等我兄弟JOJO过来，他之前腿骨折过，家里有拐杖......
她按捺不住发语音过去，语气很凶：“跟你说了要去医院看一下，最近你是不是喝酒喝多了？多半是痛风。”
他拿起手机转语音看了一下，对着镜头说：“我也不知道——最近是喝了点酒，不至于吧......
她叹了口气，有些人是懒，有些人害怕进医院，作为医学生的她觉得一定要查清楚缘由，不能这么拖延下去。她也摸清楚了李俊彦的脾气，一般情况下他都很好说话，你说什么他都嗯嗯嗯，好好好，但说归说，能落实的不到一半。她又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斩钉截铁地说：“你别拖了，明天上午我有课，下午我过来找你，带你去医院！”
还在直播的李俊彦看了一眼镜头，眼神复杂，既有对她主动提见面的惊讶，也有被照顾的感动。他笑了笑，没说话，低头打字：“行，我明天起来跟你说嘛，如果痛的话就去。”
她是觉得痛不痛都该去检查，但怕自己太强势惹“病人”反感，答应了。第二天上午她等到快十一点了还没他的消息，发了几条也没回复，想着他一个人住别出什么事了，电话打过去响了半天才接通，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喂——”
她咽下所有的担忧与烦躁，语气温和地说：“你还在睡吗？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我昨天吃了点药，睡着了没看到你消息。好多了，没事。”他的声音很温柔，但灵曦丝毫不为所动，坚持说：“还是要去检查一下，你这种突发的剧烈疼痛不能小看，如果排除运动导致肌肉拉伤或骨折的可能，我感觉像急性痛风或者动脉急性闭塞，”停了一下加了句，“还要看看是不是感染或者肿瘤。”
“啊？”李俊彦声音大了好几倍，“丁医生你别吓唬我。”
还在上大二的灵曦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没吓你，我说的是真的。我马上过来，你发个地址给我，我昨天查了，你家旁边几公里就有医院。”
李俊彦压低声音，故作悲叹：“唉，第一次见面这么衰，太丢人了！你可别嫌弃我。”说归说，有人这么关心他，他自然还说开心的。拄着拐杖去浴室紧急洗了个澡，对着镜子搞了半个小时，力求营造一种不经意的帅气，对认识快三个月还没见面的女孩，他同样充满期待。
门铃响了几声，听到里面喊了一声来了，丁灵曦紧张得用手指捏紧衣角，下午还要带他去医院，原来开玩笑说见面要穿短裙丝袜什么的明显不合适，她怕显得自己用力过猛，很保守地穿了一件粉色修身T恤，深色牛仔阔腿裤，样式普通但能看出身材窈窕，腿长一米八。柔顺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脸上薄施脂粉，唇红齿白，标准的清纯女大。
门开了，李俊彦拄着拐杖的样子委实有点好笑，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辛苦你了，这么远过来。”虽然是第一次见，但长时间的每天看直播、语音，灵曦完全没有陌生感，很自然地说道：“那是，20多公里呢，你挂好号了吗？”
他侧身让出位置：“来都来了，坐几分钟呗，三点半的号，还早。”她自然不好意思拒绝，房子不大，装修还挺新的，简约风，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录音和直播用，客厅稍显凌乱但还能看。他说不好意思脚痛没收拾，问她喝水吗，冰箱里有。她让他少走动，自己来，打开一看空空如也，只有几瓶苏打水。
尬聊了几句他突然问：“我跟直播里比，是不是胖了啊？”一直没好意思直视他的灵曦终于抬眼看他的脸，他陷在浅色的沙发里，拐杖随意地靠在沙发扶手，黑色的做旧T恤，卡其色运动短裤露出细长的小腿。半干的头发有看似随意的纹理，奶奶灰发色很时尚，下颌线锋利，直鼻薄唇，他仰头望她，眼尾弯成月牙，笑意盈盈。
她愣了两秒，移开眼局促地回答：“没有啊，一样的，没区别。”李俊彦笑了，得意但并不满意，闷女，标答不该是本人更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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