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你不是要当嫂子了

　　快凌晨一点了，李俊彦问要不要去吃宵夜，叶舒实在不想跟那个微胖大哥废话，说要走了，大哥也识相，说要等JOJO下班，让他俩去吃。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根本不饿，只是不想马上分开，找个单独相处的借口罢了。

　　那晚的风是温热的，像从火锅底料里捞出来的余温，轻轻贴在人裸露的肌肤上。李俊彦没说话，只是脚步渐渐慢下来，指尖先蹭到她的手背，然后是手掌，她没缩。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虎口那道旧茧——是她帮实验室搬试剂瓶留下的，他记得。十指相扣时，她听见自己耳膜里有电流声。“干脆送你回家吧。”他笑，声音低得像混音台里被压低的底鼓，“我记得你说，就住街对面。”

　　“我爸妈......在家。”她慌乱的回答，躲闪的眼神令他怦然心动，生出来原没有的绮念。他凑过去盯着她的眼睛调侃道：“想什么呢？我说送你到小区门口。”她又羞又恼举手捶他的肩膀，被他一把握住，接着低下头强势地吻了下去，不是试探，是落定。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黑暗不是黑，是无数细碎的光点炸开——是她手机壁纸上那只歪扭的猫，是实验室离心机转速表的绿光，是他耳钉在月光下划出的银弧，是她收藏的他醉酒后发的语音，此刻全在她瞳孔里重播，像一场无声的MV。

　　他熟练地引导着她，一时情动的她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了，他没扶，只是手臂一收，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衬衫下是温热的胸膛，心跳比她实验室的恒温摇床还稳。潮湿的呼吸落在她耳垂，像一滴未干的墨，晕开在宣纸上。

　　他没再进一步，只是在她耳后，轻轻咬了一下——不疼，是烙印，然后低语：“闷女今天表现不错。”她没回答，只把脸埋进他肩窝，闻着他衣服上好闻的香水味，还有一点烟味。

　　回家后她蹑手蹑脚钻进房间，倒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平静下来立马拿起手机给舒舒发消息：“我到家了。”

　　对面秒回：“正说还不发消息我要报警了呢。”跟着一个鬼脸，这当然是戏言，叶舒从来不认为成年人谈个恋爱有什么清规戒律的，只因为灵曦是第一次谈，怕进度太快会后悔。她是不看好李俊彦的，总感觉闺蜜该去喝点符水，中了他的邪。

　　灵曦没说别的，发过去一个kiss的表情，对面秒懂：“哇，已经亲上了，哈哈，那你不是要当嫂子了？”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但又懊恼地说：“他都没说喜欢我——哎呀，怎么回事？”根据她多年来看小说的经验不是应该表白，再加一句：“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想像李俊彦说这句话的表情和眼神，她已经迷得不行了。

　　“对，要让他说清楚。”叶舒没明说，不然容易沦为短择，她不知道李俊彦怎么想，但丁灵曦肯定是认真的，怕她受伤。

　　李俊彦初期十分主动，到后面就装回避型人格，表白是没有的，关系是不会确定的，问就是还没走出上一段的阴影，觉得自己处理不好亲密关系。但亲密的行为他可没少做，一点点试探、一步步攻陷，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丁灵曦就把自己定位成了他背后的女人，时不时地跑到他家里去照顾他。

　　他粉丝少，但女粉多，这也成为了他不公开她的理由。她没有很在意，甚至还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如果她是网红或者有钱人，就能给他拉流量，提供更大的帮助了。

　　他出去聚会没车，她偷偷把家里的奥迪A4开出来给他用，完了他去学校接她：“本来还有一场，我没去。我兄弟今天带女朋友来了，女的开的宝马X5。”他盯着后视镜里掠过的路灯，语气像在念新闻稿。她没接话，只是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后座上是她刚给他买的衣服。车停在她家地下车库时，他把车钥匙扔下，只说了句走了。

　　他要拍mv，她托叶舒借跑车，叶舒表示为难：“他又不是什么rap star，太贵的跑车谁借啊？我的甲壳虫你要就拿去。”她没放弃，翻遍朋友圈，终于看到表姐坐在特斯拉Model S新车里拍照，她鼓起勇气发消息：“姐你买新车了吗？能借一天吗？我朋友要拍MV，真的很重要。”

　　表姐秒回：“车是我男朋友的，可以，但得把他身份证发过来，怕擦挂。”

　　她兴高采烈转述时，李俊彦正坐在电脑前剪音频，头也不抬：“特斯拉？太科技了，没烟火气。我要的是那种——”他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重低音，“——能让人一眼认出‘这人有钱’的车。”

　　她愣住，才想起他的歌里唱过：

　　“我想要赚大钱

　　想要一辆法拉利

　　想要钱人民币

　　养一群拜金女......

　　最差也要帕拉梅拉，这就是李俊彦歌里表达过的朴素的愿望，可惜他租都租不起。后面MV里没用车，换成了赛摩，可笑的是他根本不会骑，纯摆拍。为了节约成本，没找专业的团队，找了个兄弟过来拍，造型他自己选的，丁灵曦跟了一天，帮他抱衣服、化妆，后面mixtape的封面照都是她p的，晚上请兄弟吃的柴火鸡，三个人一百八。

　　最过分的是他大哥生日，在龙泉山上开party，他说不方便带她。她坐在宿舍床上，刷着他的朋友圈——草坪上一张长桌周围，其他男的都带了家属，只有他坐在几个网红风女生中间伸着长胳膊比v，像在演一场独角戏，依旧光鲜亮丽，依旧行情大好。

　　“全是科技脸、包臀裙，P得太狠了，还不如你呢，”叶舒看了毒舌道，“他是不是在装单身泡妞啊？这审美够差的，”

　　她想反驳但又没底气，他昨天在直播间还说自己单身呢，身为直播间管理的她还帮着感谢送礼物的大哥大姐。那个时候满心想的都是，他的消极和坏情绪大多来自于事业坎坷，如果走起来了就好了。

　　客观来说，李俊彦除了有过气的爱豆光环，条件真的一般，双非大学本科，完全没有家庭支持，入行那几年挣钱快花得也快，积蓄也就够吃饭和租房，连个酒吧驻唱的工作都没找到。丁灵曦虽然还是大学生，但家境小康，父亲公务员，母亲是医生，本地人，家里有两套电梯公寓，两套旧房，未来方向已经定好了，毕业就进医院，工作体面人长得漂亮，综合下来不至于拿不出手。

　　rapper虽一片废墟，也不是没有模范夫妻。C-block的刘聪跟老婆乐姐，就是从校园恋情修成正果，聪哥连自己服装品牌的收款码都是乐姐的；歌里写“母老虎，遭求不住”的ty和老婆敏哥日常秀恩爱秀到飞起......灵曦以为李俊彦立单身人设是爱豆当久了，要留住女友粉，实际上只是他不满足，觉得能找到更好的。

　　“唉，还是找个富婆包养我好了。”他在直播间开过这种玩笑，粉丝嘲笑他：“男人一过25岁就60了，李哥你得抓紧了。”他瞬间破防：“你才60，你过了25就80。”明星有年龄焦虑能理解，不知道一心想做rapper的他焦虑什么？

　　后来灵曦懂了，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谁不想呢？新生代太猛了，00后层出不穷，甚至初中生高中生都在做说唱，天赋和机遇只要有一个就能立足，两者都有那就直接起飞。李俊彦已经算前浪了，时刻都有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危机感。

　　她跟叶舒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叶舒明说看不懂她的操作，自己上学也累，有空就往郊外跑，两个人见一面打车要三十公里，还都不会做饭，从最开始的出去约会到后面吃外卖拼好饭：“有意思？年轻人谁这么谈恋爱？”

　　年轻人怎么谈恋爱？她有点懵，校园恋爱一起去食堂、图书馆？宿舍楼下的依依不舍？那很青涩了；蹦迪喝酒、醉生梦死，天亮说再见？那很嗨了。她的初恋确实很奇怪，很快跳过了恋爱的浪漫心动环节，进入了老夫老妻似的日常生活。她和他在一起，走在路上不能牵手，连一张合照都不敢发，最大的满足来自他对她的信任和依赖。刚20出头的女孩，在爱里长大，从小衣食无忧，也才有能力滋养爱人。

　　“如果带我回去见你爸妈会怎么样？”有次他心血来潮问过这句话，点上一支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母亲会皱眉，声音冰冷得像听诊器贴在皮肤上：“唱歌的？”父亲会沉默三秒，然后说：“能养活自己吗？”她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闻到的是她买的薄荷洗发水味。

　　他笑了笑，再点了根烟，那笑不是温柔，是早已预演过千百次的退场动作。晚上他跟兄弟去了兰桂坊的金牙酒吧抓手指，营销说是顶美局，去了果然水分很大，他端着酒杯意兴阑珊。JOJO吹捧他是rap star，把他粉丝最多的微博账号给女生们看，果然收获了一波赞叹，他的虚荣心又一次得到了满足。小厅的音乐很嗨，昏暗的灯光下看谁都顺眼了。

　　他突然变冷淡了，消息经常不回，直播不开，她整理了那么多热点，一条视频也不拍，说忙着写歌，实则在家打游戏，或者朋友圈发某某酒吧定位。她没有生气，反而心疼起他的自卑。她想了很多，如果李俊彦真的一直走不起来怎么办？他的经济收入从哪里来，以后小孩上学怎么跟别人说我的爸爸是做什么的？

　　她认真地跟他说：“李哥，我觉得你可以去音乐培训机构当老师，业余时间继续做音乐。”

　　他觉得很荒谬：“当老师？哪有学说唱的？”

　　“你可以教声乐还有舞台表演，教怎么写歌啊——你比那些只会教五线谱的老师懂得多，你的履历漂亮肯定没问题的。”跟他在一起，像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每句建议都裹着糖衣：“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说唱，你看圈里的老音和大鸭，收徒弟教freestyle，上过节目的大口现在做制作人，膜老师做音乐reaction主播都挺挣钱的。”

　　李俊彦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冷淡，转过头去继续打游戏，一言不发。她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知道你想做自己喜欢的音乐，也知道很多歌刚做出来反应一般，后面时机到了就火起来了，不过多做点其他的，也是拉流量嘛。”

　　如果是现在的丁灵曦早就开骂了，发一首歌二三十个点赞，收藏不超过两位数，连买个beat、录音的成本都拿不回来，天天拿什么范儿？没饭吃谈什么“音乐梦想”？那个时候真是被pua了，只会心疼哥哥，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