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吧嗒。”
粘稠的鲜血顺着沉重画戟的月牙刃,一滴,接着一滴,砸在东宫正殿冰冷的青石砖上。
血晕开了。
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反胃。
“啊——!”
谢妃凄厉的惨叫声,如同夜枭泣血,几乎要掀翻东宫的琉璃瓦。
她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蛇,死死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痉挛。
原本华贵的锦缎宫裙,此刻已经被腹部涌出的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血泊以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谢妃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冷汗混着散乱的脂粉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日里仗着孕肚颐指气使的娇媚模样?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除了谢妃的哀嚎,连半个喘气儿的声音都没有。
十几个宫女、太监,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每个人都把头死死磕在青砖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有几个胆子小的宫女,甚至已经吓得尿了裤子,淅沥沥的液体混着大殿里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可谁敢抬头?
谁敢出声!
因为在那滩血水的正前方,站着大晋国的太子妃,贾南风。
她身形短小,甚至是有些黑胖,那张本就称不上好看的脸上,那块青黑色的胎记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尤为狰狞可怖。
活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夜叉。
贾南风手里还倒提着那杆比她人还要高的青铜画戟。
画戟太沉了,压得她虎口发麻。
可她心里,却爽快得要命!
她冷眼看着地上翻滚的谢妃,看着那原本如同小山般凸起的肚子,一点、一点地瘪了下去。
“呵......”
贾南风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带着阴厉的痛快。
这几个月来,这东宫里谁不在看她的笑话?
谁不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她贾南风是个下不出蛋的不会下崽的母鸡?
而这个谢妃,仗着自己肚子里怀了太子的种,连请安都敢称病不来。
甚至还故意让人把武帝赏赐的安胎药,端到她这个正牌太子妃的面前来显摆!
显摆什么?
显摆她能生吗!
“怀个孽种,还真把自己当东宫的女主子了?”
贾南风冷哼一声,手腕一松。
“哐当!”
沉重的画戟狠狠砸在地上,溅起几点血星子,崩在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大太监脸上。
那太监吓得“嗷”了一嗓子,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贾南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太医呢!”她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谢妃这都见红了,还不赶紧滚进来诊治!想让她死在本宫的殿里吗!”
“来......来了!微臣来了!”
殿外,两名当值的太医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他们连药箱都没拿稳,药瓶滚了一地,连滚带爬地冲到谢妃身边。
刚一靠近,那浓郁的血腥味就让老太医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流了这么多血,别说胎儿,大人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太医颤抖着手,搭上谢妃的脉搏。
刚按下去,老太医的脸色就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脉象散乱如游丝,胎息......胎息全无!
“如何?”贾南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医,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老太医伏跪在血水里,头磕得砰砰作响,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启......启禀太子妃......”
“谢妃娘娘受了重击......胎、胎儿......没保住。”
“是个成型的小皇孙啊!”
一听这话,原本疼得半昏迷的谢妃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半坐起身,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指着贾南风,目眦欲裂。
“贾南风!”
“你这个毒妇!”
“你嫉妒我有孕,你不得好死啊!”
“你这生不出孩子的丑八怪!夜叉!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谢妃疯了,骂得声嘶力竭。
大殿里的宫人们吓得把头埋在裤裆里。
敢骂太子妃丑?敢当面叫她夜叉?
这谢妃,是真的不想活了!
果然,贾南风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丑八怪?”
“生不出孩子?”
贾南风气极反笑,她缓缓走到谢妃面前。
奢华的绣鞋毫不在意地踩进那滩浓烈的血泊里,发出令人胆寒的“吧唧”声。
她伸出粗短的手指,一把捏住谢妃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贾南风盯着谢妃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却依然能看出几分秀丽的脸庞。
“本宫是丑。”
“可那又如何?”
贾南风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吐信一般,钻进谢妃的耳朵里。
“本宫是陛下亲自赐婚,是八抬大轿从大晋正门抬进来的太子妃!”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靠着肚皮上位的小贱人,也敢拿肚子里的那块肉来给本宫添堵?”
贾南风手下猛地用力,长长的护甲直接刺破了谢妃下巴娇嫩的皮肤,鲜血渗出。
“你以为,生下长孙,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笑话!”
“只要本宫坐在这太子妃的位子上一天,这东宫里,就没有哪个女人的肚子,能大得起来!”
“本宫生不出,你们,也休想生!”
谢妃被捏得喘不过气,眼底终于涌现出深深的恐惧。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那是真正的魔鬼。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怀的哪里是龙种,分明是个催命符!
“你......你就不怕陛下怪罪......不怕太子殿下......”谢妃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太子?”
贾南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松开手,嫌恶地在谢妃的衣服上擦了擦指尖的血。
“你指望他?”
话音未落,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南风!南风!”
随着声音,一个穿着明黄色太子蟒袍的青年跑了进来。
他相貌还算端正,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正是大晋国的太子,司马衷。
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黏糊糊的桂花糕,嘴角沾着糕点渣子,兴冲冲地跑进殿内。
“南风,我听他们说你这儿杀猪了,好玩吗?我也要看!”
司马衷刚冲进来,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头,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滩巨大的血泊,还有躺在血泊里惨叫的谢妃。
“呀!”
司马衷吓了一跳,手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滚进了血水里。
“这......这怎么流了这么多红水水?”
他指着谢妃,一脸茫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好奇,“谢妃,你怎么坐在水里?不凉吗?”
谢妃看着自己满心期盼能为之生下皇孙、能护自己周全的男人,此刻正像个三岁稚童一样问她“不凉吗”,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绝望。
无尽的绝望。
“殿下......我们的孩子......没了......”谢妃气若游丝,眼泪混着血水流下。
“孩子?什么孩子?”司马衷挠了挠头,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这大殿里的味道太难闻了,皱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贾南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她的丈夫。
大晋未来的皇帝。
一个连自己女人流产都看不懂的傻子。
她把手背在身后,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这世上,男人靠不住,哪怕他是太子。
只有自己手里的权,只有让别人怕你,才是最实在的。
“殿下。”
贾南风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走到司马衷身边,掏出锦帕,轻轻替他擦去嘴角的糕点渣。
“谢妃生病了,太医正在给她放血治病呢。”
“放血?”司马衷缩了缩脖子,“那一定很疼吧。南风,你可千万别生病。”
“殿下放心。”
贾南风微微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只要有臣妾在,这宫里,就没人能让臣妾生病。”
她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
“还愣着干什么?谢妃病重,需要静养。”
“把人抬回她自己的寝殿!把这地上的血,给本宫一寸一寸地舔干净!”
“要是留下一丝血腥气熏到了太子殿下,本宫扒了你们的皮!”
“喏!喏!”
宫人们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半死不活的谢妃抬了出去。
剩下的宫女太监,立刻端水的端水,拿抹布的拿抹布。
没人敢站着,全都跪在地上,用力地擦洗着青砖上的血迹。
一盆盆清水端进来,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端出去。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东宫变天了。
这位长得像夜叉一样的太子妃,是个真敢杀人的主儿!
在她的眼里,孕肚,就是活靶子!
......
夜深了。
东宫的血腥味终于被浓郁的檀香掩盖。
贾南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黑青的脸。
她解下手腕上的那根旧红绳。
这是她三岁那年,被母亲放进那个西域竹筐时,绑在手上的。
竹筐很窄,很憋屈。
就像这吃人的皇宫。
她把红绳在指尖绕了两圈,又重新系回手腕上。
“吱呀——”
寝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
心腹宦官董猛像个幽灵一样滑了进来,伏跪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掩盖不住的焦急。
“娘娘......出事了。”
贾南风拿着木梳的手一顿,“说。”
“谢妃流产的消息,没瞒住,已经传到武帝陛下耳朵里了。”
董猛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全是冷汗。
“陛下......陛下在太极殿大发雷霆,摔了御砚!”
“听说......听说陛下已经下令,让人去修缮洛阳城外的金墉城......”
金墉城。
那是大晋专门用来幽禁废后、废太子的冷宫!
进了金墉城,就等同于是个死人!
贾南风听完,没有董猛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她只是紧紧握住了手里的木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修金墉城?”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嗤笑。
“想废了我?”
“老东西,你未免也太小看我贾南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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