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伪诏与封后
太极殿内,哭声震天。武帝司马炎的尸身还停在龙床上,太医们跪了一地,浑身抖如筛糠。
殿角的铜炉里,上好的安息香烧得正旺,却盖不住那股从龙床上弥漫开来的、属于死亡的腐朽气味。红烛高烧,映得满殿明晃晃的,可那光亮照在死人脸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惨白。
“陛下啊!”杨芷扑在床榻边,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陛下,您怎么忍心丢下臣妾一人啊!”她的哭声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凄厉而悲切。
贾南风跪在人群中,低垂着头。她冷眼看着杨芷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哭吧。用力哭。你现在拥有的,不过是一个死人给的尊荣罢了。等这丧事一过,你那个当太傅的父亲,才是真正握着刀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嚣张的脚步声踏碎了殿内的哀泣。车骑将军、国丈杨骏,手持一顶象征无上权力的头冠,大步跨入殿中。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禁军甲士。甲叶碰撞的肃杀之声,让殿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杨骏没有去看咽气的皇帝,也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老臣。他径直走向那张空悬的龙椅,转过身,俯视着众人。那张椅子上还残留着先帝的余温,可杨骏站上去的时候,仿佛那是他自家的椅子。
“先帝遗诏!”杨骏高举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声音洪亮,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命老臣辅政,统领朝局!”“太子即位,国事皆由老臣决断!”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死寂。群臣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这所谓的遗诏,不过是杨骏一手炮制的夺权工具!司马炎病重期间,杨骏把持宫禁,连朝臣都不让觐见,甚至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这遗诏是真是假,还不是他杨骏一句话的事?
“太傅!”老臣张华猛地抬头,怒目圆睁,“先帝驾崩,新皇当立!太傅此举,莫不是要架空新皇,独揽大权!”
“放肆!”杨骏冷喝一声,眼神阴鸷。“老臣奉先帝遗诏行事,谁敢不从,便是抗旨谋逆!”“来人!”两名禁军甲士瞬间拔出腰间长刀,寒光凛凛,直逼张华。张华气得浑身发抖,却被身旁的同僚死死按住,不敢再言。
杨骏满意地冷哼一声,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司马衷。“太子殿下,还不领旨谢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司马衷,语气中没有半分对新皇的敬畏,只有高高在上的命令。
司马衷吓得往后一缩,死死抱住贾南风的胳膊。“南、南风……我怕……”
贾南风跪在地上,缓缓抬起眼。她看着高高在上的杨骏。那老匹夫的眼神,像极了当年孔雀宴上,那些看她如看蝼蚁的世家贵族。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那根洗得发白的红绳。粗糙的触感,瞬间将她拉回那个暗无天日的西域竹筐里。当年,所有人都嫌她丑,嫌她黑,嫌她命硬。连她的亲爹贾充,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可现在呢?她活下来了!她不仅活下来了,还要成为这大晋王朝最尊贵的女人!皇后!天下之母!
“臣妾,代陛下,谢太傅辅政之恩。”贾南风轻轻拍了拍司马衷的手背,拉着他一同磕头。她的声音极其恭顺,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这一低头,让杨骏眼底的轻蔑更甚。一个白痴皇帝,一个丑陋懦弱的妇人。这大晋的江山,终究是落入了他们杨家的掌心!
可杨骏没有看到。贾南风把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时,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滚着滔天的杀意。杨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骑在我的头上,替我的丈夫做决定?
丧钟长鸣,回荡在洛阳城上空。这一日,公元二九〇年夏。痴傻太子司马衷,被推上了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而贾南风,正式入主中宫,加封大晋皇后!
夜幕降临,太极殿后殿。贾南风脱下粗糙的丧服,换上一身华贵的玄色黑底金纹凤袍。她站在高高的铜镜前,第一次不用再低眉顺眼。
镜中的女人,身材矮小,肤色黑青。尤其是左脸颊上那块形状怪异的青色胎记,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妖冶、狰狞。
“夜叉?”她轻启朱唇,自嘲地笑了笑。当年那些背地里叫她夜叉的人,如今只能跪在她的脚下,瑟瑟发抖。
“娘娘。”心腹宦官董猛像个幽灵般,悄悄走到她身后,压低了声音。
“杨骏今日把宫中禁军统领,全换成了他杨家的人。咱们的人,全被拦在了内廷之外。而且,朝堂上递上来的折子,全都要先送去杨府,由杨骏批阅后,才送到陛下面前走个过场。”董猛咬着牙,满脸憋屈。“他这哪里是辅政,分明就是把陛下和娘娘当成了傀儡!”
贾南风转过身,走到案几旁。案几上,摆着那方象征着皇后最高权力的金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印纽。
“让他换。”贾南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母亲教过我,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这世上,只有自己手里的刀,才最靠得住。他杨骏现在爬得越高,手伸得越长,摔下来的时候,骨头就会碎得越彻底。”
她拿起金印,猛地往桌上一砸。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董猛。”“奴才在!”“去,给楚王司马玮送一封密信。”
贾南风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就说,本宫有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问他这位手握重兵的王爷,有没有胆子做。”
董猛浑身一震。联络藩王?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但当他触及到贾南风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眸时,心底的恐惧瞬间被一股狂热的野心取代。跟着这位主子,就是要在刀尖上舔血!“奴才遵旨!万死不辞!”董猛磕了个头,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中。
贾南风独自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看着窗外如墨的夜色。竹筐底部,又该添上一道新划痕了。杨芷。杨骏。你们真以为,一个死人的遗诏,就能困住我?她微微扬起下巴,深吸了一口气。这洛阳城的风,该见点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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