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冬,冷得刺骨。
长秋宫的地龙烧得很旺,却驱不散贾南风眼底的寒意。
她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截褪色的红绳。
红绳是当年绑在西域竹筐上的。
那只竹筐,装过她童年的屈辱。
如今,这富丽堂皇的深宫,又成了一个困住她的大竹筐。
“娘娘,太傅府又驳回了三道折子。”宫女小心翼翼地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杨骏。
又是杨骏。
贾南风冷笑一声,将红绳死死攥在掌心。
自打先帝驾崩,那个老匹夫就仗着女儿是太后,把持了所有朝政。
就连司马衷想吃一口城外的炙羊肉,都要杨骏点头。
她这个正宫皇后,活成了一个笑话!
她只能坐在帘幕后,听着杨骏在朝堂上替皇帝做所有的决定。
每一次被驳回,她就在心里给杨骏记上一笔。
“退下吧。”她轻启朱唇。
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空荡荡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暗影里,悄无声息地闪出两个身披甲胄的男人。
殿中中郎孟观。
殿中中郎李肇。
这两人掌管着禁军,却是杨骏眼里的边缘人。
杨骏任人唯亲,满朝文武皆是杨氏一族,这让原本战功赫赫的老将们憋了一肚子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贾南风早就摸透了这一点。
“臣,参见皇后娘娘。”两人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两位将军深夜入宫,不怕太傅大人怪罪吗?”贾南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孟观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
“末将只知有陛下,有娘娘,不知有什么太傅!”
李肇也跟着重重磕头,“末将愿听娘娘调遣!”
“好。”
贾南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她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
“既然只知有本宫,那本宫就给你们指一条活路。”
她转过身,看着大殿上方那张空荡荡的龙椅。
“杨骏专权,视陛下于无物,把这大晋的江山当成了他杨家的私产!”
“他把自己的亲信安插进禁军,下一步,就是要夺你们的兵权。”
“等兵权没了,你们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待几天?”
孟观和李肇对视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这正是他们最恐惧的事!
杨骏的心狠手辣,他们不是没见过。
“娘娘明鉴!”孟观压低声音,喉咙发紧,“杨骏倒行逆施,朝野上下早已怨声载道,只是......”
“只是无人敢挑头,是吗?”
贾南风打断了他。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两人,眼中满是戾气。
“你们不敢,本宫敢!”
“太傅?辅政大臣?”
“本宫要他死,他就活不过这个春天!”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肇咽了口唾沫,颤声问:“娘娘,杨骏手握重兵,党羽遍布洛阳,若没有外援,只凭殿中禁军,怕是......”
贾南风眯起眼睛。
她知道李肇在怕什么。
造反,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名不正,则言不顺。”
她回到榻前,伸手抚摸着案几上的空白诏书。
“若是有陛下的圣旨呢?”
孟观大惊失色,“陛下他......”
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司马衷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痴儿。
怎么可能下旨诛杀太傅?
这太荒唐了!
“陛下说,杨骏图谋不轨,意图谋反。”
贾南风拿起朱砂笔,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下。
“这圣旨,本宫来写。”
“本宫说他谋反,他就是谋反!”
她冷冷地扫过跪在下方的两人,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杀了杨骏,你们就是救驾的功臣,加官进爵,封侯拜相。”
“不杀他,你们就等着被他清算,满门抄斩。”
“选哪一条路,两位将军,自己掂量。”
选择权交给了他们。
但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这只是一场豪赌!
赢了,凌驾万万人之上。
输了,不过是把原本就要掉的脑袋,提前交代了。
孟观没有犹豫太久。
他一咬牙,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在手心狠狠划了一道。
“末将愿为娘娘效死!”
李肇见状,也拔出匕首,同样割破手心,滴血立誓。
“愿为娘娘效死!”
血滴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触目惊心。
贾南风看着地上的血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竹筐底部的划痕,终于可以变成刺向敌人的利刃了。
“杨府守卫森严,单凭你们两人,还不够。”
贾南风将红绳重新系回手腕上,系成一个死结。
“要想万无一失,必须有一支能直接撕开杨府大门的铁骑。”
她需要一个够狠、够快、且身份足够震慑朝野的人。
这把火,还得烧得更旺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心腹宦官董猛快步走入,悄无声息地跪在角落里。
“娘娘,事儿有眉目了。”
贾南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说。”
董猛抬起头,压低了尖细的嗓音,嘴角带着一抹阴冷的笑。
“外头传信来,楚王殿下,已经秘密抵达洛阳城外了。”
贾南风笑了。
笑得有些扭曲,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痛快。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那个暴戾恣睢、杀人不眨眼的楚王司马玮,才是她对付杨骏最锋利的刀。
杨骏不是喜欢独揽大权吗?
那就让他尝尝被乱刀砍死的滋味!
“去。”
她冷声下令,眼神如毒蛇般阴冷。
“准备笔墨。”
“本宫要给楚王,送一份大礼。”
洛阳城的风,要变向了。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把红绳往肉里勒了勒。
不急。
一个一个来。
那些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人,她会把他们全都装进竹筐,扔进坟墓。
下一个,就是你。
杨骏。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