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新天文台

　　苏漾进的是总裁办公室，直接跟着老板马金山做事。

　　这些天，她算是看明白了。

　　马金山把她招进来，一半是看中她那份出众的气度和谈吐——带出去见客户、谈生意，格外有面子；

　　另一半嘛……苏漾也察觉到了，那个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过苏漾没往心里去。

　　她那高维体质，寻常人近不了身，占不了半分便宜。

　　她眼下惦记的，是另一桩更要紧的事。

　　月亮。那台老天文台的望远镜，太老旧了，看不真切。

　　她想弄到一台真正先进的设备，全天候地，把那轮月亮，死死盯住。

　　她要弄清楚，那外星巨人用命传来的那三个词——月亮、快跑、死亡——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那月亮上传来的熟悉的能量，那传说中月背后面飞船上的那个女宇航员。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的快。

　　这天上午，马金山把苏漾叫进办公室：“小苏，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马总？”

　　“市政府。”马金山一边整理西装，一边说，“咱们公司，最近想拿下市里一个大项目。今天去见见市长，探探口风。你跟我去，长长见识。”

　　“什么项目？”苏漾问。

　　“市里新建的天文台，要开始招标采购观测设备了。”马金山说，“听说规格很高，要配一整套国际最先进的天文观测设备。这笔采购，金额可不小。咱们公司做贸易的，正想吃下这块肥肉。”

　　苏漾的心，猛地一跳。

　　新天文台。

　　国际最先进的观测设备。

　　这……这不就是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吗？

　　一台足够先进的天文台，全天候监控月亮——这正是她苦苦寻觅的，能揭开月亮之谜的钥匙！

　　“好，”苏漾不动声色地压下心里的激动，痛快地点头，“我跟马总去。”

　　上了车，司机开着，往市政府去。

　　车里，就马金山和苏漾两个人。

　　马金山靠在后座，状似随意地，跟苏漾闲聊起来。聊着聊着，话头就歪了。

　　“小苏啊，”他侧过头，看着苏漾，眼神里带着那种精明的、掂量的意味，“你这姑娘，模样好，脑子活，谈吐又不俗，是个难得的人才。跟着我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马总。”苏漾淡淡地应着。

　　“你……有男朋友了没有？”马金山忽然问，语气看似随意，眼睛却盯着苏漾的反应。

　　苏漾心里冷笑了一下。

　　来了。

　　“有了。”她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我对象，就是跟我一起入职、在销售部的李建国。我们俩，快……快结婚了。”

　　“快结婚”三个字，是苏漾临时加上去的。

　　她要把话堵死，省得这马金山再动别的心思。

　　马金山脸上的笑，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哦……原来是这样。”

　　他打了个哈哈，“郎才女貌，好事啊。”

　　嘴上这么说，可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和不甘，还是没能藏住。

　　苏漾看在眼里，心里更警惕了几分。

　　这个马金山，果然对她有想法。

　　也罢，先把话说死，往后再见招拆招。

　　她可没工夫，搭理这种人的花花肠子。

　　车到了市政府。

　　马金山领着苏漾，通报、登记，一路进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没等多久，市长陈瑾，就来了。

　　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朴素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质温和儒雅，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搞过学问的人特有的、深邃而专注的神采。

　　他不像寻常的官员那样官气十足，反倒更像个……学者。

　　“陈市长！”马金山满脸堆笑，赶紧迎上去，热情地握手，“百忙之中打扰您，真是过意不去。”

　　“马总客气了。”陈瑾和气地笑笑，跟马金山寒暄了几句，目光顺势，落在了马金山身边的苏漾身上。

　　就这一眼，陈瑾的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可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却给他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那份沉静，那份气度，还有那双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都不像是一个寻常的公司职员。

　　“这位是？”陈瑾问。

　　“这是我们公司的骨干，小苏。”马金山介绍。

　　“陈市长好。”苏漾落落大方地问好。

　　几个人落座。

　　马金山便开门见山地，说起了新天文台设备供应的项目，把自家公司如何有实力、有渠道、有诚意，添油加醋地夸了一通，就想让陈瑾把这块肥肉，划拉给金山公司。

　　陈瑾一边听，一边不置可否地点着头，神色平静，听不出什么倾向。

　　这种竞标的场面话，他见得多了。

　　苏漾坐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

　　她敏锐地发现，当马金山说到那些商业条款、利润渠道时，陈瑾兴致缺缺；

　　可每当提到“天文台““观测设备““看星星“这类字眼时，陈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就会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光。

　　这个市长……对天文，是真的有兴趣。

　　苏漾心里，有了主意。

　　“陈市长，”趁着马金山说话的间隙，苏漾忽然开口了，声音清亮而沉稳，“恕我冒昧，插一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市里要建这座新天文台，我斗胆猜想，绝不只是为了做个样子、装点门面。”苏漾看着陈瑾，一字一句，“天文观测，看似离寻常百姓的生活很远，可实际上，它关乎的，是我们这颗星球，在整个宇宙中的处境和安危。”

　　她这话一出，陈瑾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愿闻其详。”陈瑾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漾。

　　马金山有点懵——他没想到苏漾会突然插话，可看陈瑾这反应，似乎……效果不错？

　　他赶紧闭上嘴，给苏漾让出了话头。

　　苏漾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开始侃侃而谈。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外星人，不能说她感知到了月亮的异常。

　　可她脑子里，装着一个高等文明的知识。

　　她把那些知识，巧妙地包装成“国际最前沿的天文学理念“，娓娓道来。

　　她说起近地天体监测的重要性，说起一颗小行星撞击就足以毁灭一座城市；

　　她说起深空探测的意义，说起人类对宇宙的了解还不到万分之一；

　　她说起观测设备的分辨率、灵敏度、全天候监控的必要性，说起国际上最先进的望远镜阵列，能看清多远、多细微的东西。

　　她甚至，看似不经意地，特别强调了对“近地天体，尤其是月球“进行“全天候、高精度、不间断监控“的必要性。

　　“……月球是离我们最近的天体，是我们了解宇宙的第一扇窗口，也是……守护地球安全的第一道岗哨。”苏漾意味深长地说，“一座真正有价值的天文台，理应有能力，把这轮月亮的每一丝变化，都尽收眼底。”

　　她这番话，说得深入浅出，既有宏大的格局，又有扎实的细节，还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前瞻的视野。

　　会客室里，鸦雀无声。

　　马金山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招进来的这个女职员，肚子里竟装着这么多学问，说起天文来头头是道，比那些专家还专家。

　　而陈瑾——陈瑾整个人，都被苏漾的话，深深地吸引住了。

　　他望着苏漾，眼睛里，爆发出一种遇到知音般的、灼热的光。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么一个商业竞标的场合，从一个年轻的公司女职员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这番话，简直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因为，建这座新天文台，力排众议、四处奔走的人，正是他陈瑾。

　　而他之所以如此执着于此，背后，正藏着一个……和月亮有关的、深埋在他心底几十年的秘密。

　　苏漾这番话，尤其是那句“把这轮月亮的每一丝变化，都尽收眼底“，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他心里那把锁。

　　“说得好！”陈瑾忍不住，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说得太好了！”

　　他快步走到苏漾面前，紧紧盯着她：“姑娘，你叫小苏是吧？你这番见识，鞭辟入里，高瞻远瞩，我陈瑾，佩服！我们建这座天文台，要的就是你说的这个——能把这片天空，把这轮月亮，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最好的设备！”

　　他转向马金山，郑重地说：“马总，你们公司，能有小苏这样有见识的人才，我很欣赏。这个项目，你们公司的诚意和眼光，我看到了。回头正式招标，你们……好好准备。我会重点考虑。”

　　马金山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跑了那么多趟，托了那么多关系，都没能让市长松口。

　　结果今天，苏漾一番话，就把这事，给敲定了大半！

　　“谢谢陈市长！谢谢陈市长！”马金山激动得连连道谢，看向苏漾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掂量的意味。

　　从市政府出来，马金山一路上，对苏漾赞不绝口，说她是公司的福星，是难得的人才，回头一定要重用、要涨工资。

　　苏漾只是淡淡地应着。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项目，八九不离十，是金山公司的了。

　　也就是说，一座配备着国际最先进设备的新天文台，很快就要建起来了。

　　而她，作为促成这件事的关键人物，日后必定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那台最好的望远镜。

　　到那时候，她就能全天候地，把那每隔十几年就会异常震动的月亮，死死盯住。

　　她离揭开那几个秘密，又近了一步。

　　只是，苏漾也留了个心眼。

　　她注意到了陈瑾。

　　那个市长，那份对天文、对月亮，超乎寻常的执着和热情……绝不简单。

　　“建这座天文台，力排众议的人，是他自己。”苏漾在心里琢磨，“他为什么，对‘看清月亮’这件事，这么上心？他……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是不是也曾经，见过什么？”

　　苏漾望着车窗外，特区繁华的街景，若有所思。

　　她隐隐觉得，这个叫陈瑾的市长，和那个天文台的年轻人陈默，还有那轮神秘的月亮之间，似乎，也牵着一根，她暂时还看不清的线。

　　而这根线的尽头，通向的，正是那个足以吞噬地球的、巨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