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七号矿场

　　晨光穿透厚重的辐射云，把荒原照成一片浑浊的灰白。

　　凌烬在起伏的沙丘间疾行，脚下沙石被踩得沙沙作响。基因一阶中期的体魄支撑下，他连续赶路数小时也不见疲态，呼吸平稳，步幅均匀，每一步落下都精准踩在最省力的落点上。沿途零星遇到的低阶异兽，还没等靠近就被他随手解决，挖出的微型基因核心边走边炼化，化作微薄能量融入基因链。

　　按照金属牌与手绘地图的方位对照，七号矿场就在前方三公里外的峡谷地带。

　　越靠近目标，地表的辐射值越高。岩层表面泛着浓得发腻的暗绿色，缝隙里渗出带着硫磺味的黏稠液体，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中的金属味越来越重，混杂着矿石特有的凛冽气息。

　　翻过最后一道沙丘，七号矿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这是一处依山而建的露天矿场，巨大的矿坑像一道被硬生生挖开的伤疤嵌在山体上，层层叠叠的采矿平台沿着坑壁延伸到底部。矿场外围围着半塌的合金围栏，几座废弃的哨塔歪歪斜斜立在围栏后，本该废弃的设施里，此刻却飘着缕缕黑烟。

　　有人。

　　凌烬脚步放缓，矮身躲在沙丘后方，凝神观察。

　　围栏入口处架着两挺老旧的动能重机枪，四个穿着灰扑扑作战服的人正靠在机枪旁闲聊，手里拎着酒瓶，腰间别着短刀与手枪。他们左臂上都纹着一只灰色的老鼠图案，神态散漫，时不时对着矿场方向骂骂咧咧。

　　灰鼠帮。

　　枯骸星上臭名昭著的囚徒帮派，专做打家劫舍、捡漏吃尸的勾当，人数不少，行事阴狠，比普通佣兵团还让人忌惮。没想到他们也盯上了七号矿场。

　　凌烬眼神平静，心里快速盘算。

　　矿场里有能量矿脉，必然有异兽盘踞，灰鼠帮只守在外围，显然是没本事深入。他们人多，贸然正面冲进去麻烦，但绕路更不划算。废土之上，资源从来都是有能者居之。

　　他没急着动手，沿着沙丘侧面绕了半圈，找到一处围栏破损的缺口。缺口处堆着废弃的矿车残骸，刚好能遮挡视线，只有两个帮众靠在矿车旁抽烟，警惕性极低。

　　凌烬身形压低，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距离还有五米时，其中一个灰鼠帮众似乎察觉到什么，疑惑地转头看向缺口。

　　“谁？”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骤然从残骸后窜出。那人瞳孔骤缩，刚想抬手摸枪，喉咙已经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扣住。

　　“呃——”

　　他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提了起来，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另一个帮众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喊人。凌烬手腕一拧，“咔嚓”一声扭断了手里人的脖子，随手扔在一旁，同时左脚蹬地，瞬间扑到第二人身前。

　　那人的手枪刚拔出一半，手腕就被按住。凌烬掌心发力，对方的手腕以诡异角度弯折，骨头碎裂的脆响伴着惨叫一同响起。凌烬没给他喊第二声的机会，手掌按住他的天灵盖，猛地向下一按。

　　“嘭。”

　　闷响过后，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两具尸体被拖进矿车残骸后藏好，凌烬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地往矿场内部摸去。他沿着废弃的输送管道前进，避开主路上的巡逻岗，一路摸到了矿坑边缘的废弃控制室。

　　控制室的玻璃早就碎了，里面堆满杂物。凌烬翻进去，居高临下地扫视整个矿场。

　　矿坑底部积着墨绿色的辐射废水，水面不断冒着气泡，能隐约看到水下有巨大的阴影在游动。坑壁的采矿平台上散落着不少采矿设备残骸，还有几具尸骨，看服饰是当年的联邦矿场守卫。

　　灰鼠帮的人主要集中在坑口的装卸区，约莫二十多号人，搭了几个临时帐篷，旁边堆着搜刮来的矿石碎块与物资。装卸区中央摆着一张简易桌子，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坐在那里，正对着几个手下呵斥，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

　　“一群废物！都三天了！连矿洞入口都摸不进去！”男人声音尖锐，唾沫横飞，“里面那条蠕虫王守着矿脉，难道就一直耗在这儿？等其他帮派闻讯赶来，汤都喝不上！”

　　“鼠哥，那玩意儿太邪性了，钻地跟玩似的，上次老王他们下去，连全尸都没捞着……”一个手下苦着脸回道。

　　“废什么话！想拿好处还怕危险？”被称作鼠哥的男人一拍桌子，“今晚再组织一队人，绑上炸药下去，就算炸不死它，也得把矿洞口炸开！”

　　凌烬在控制室里听得分明。

　　矿洞深处果然有异兽，而且是矿洞蠕虫王，看灰鼠帮的忌惮程度，至少是一阶巅峰，甚至可能摸到了二阶门槛。正好，比蝎王品质更高的基因核心送上门了。

　　至于灰鼠帮……不过是顺手清理的杂鱼。

　　他正思索着从哪下手，下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鼠哥！西边哨岗联系不上了！怕是出事了！”一个喽啰慌慌张张跑过来汇报。

　　鼠哥猛地站起来，眼神阴鸷：“多少人？”

　　“就、就缺口那两个，喊了半天没回应。”

　　“废物。”鼠哥骂了一句，挥手道，“带五个人过去看看！都把枪端稳了，指不定是哪来的拾荒者摸进来了。”

　　“是！”

　　五个帮众拎着步枪，骂骂咧咧地朝西侧缺口走去。

　　凌烬眼神微动。

　　正好，逐个击破。

　　他从控制室另一侧翻出去，顺着矿坑壁的脚手架快速下移，抢在那五人之前抵达了缺口附近的矿道转角。矿道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废弃的矿车与钢轨，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凌烬靠在岩壁阴影里，屏住呼吸，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基因强化后的感官全开，清晰地捕捉到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骂声，还有枪械碰撞的金属声。

　　“妈的，大白天能出什么事，搞不好那俩家伙偷懒躲着睡觉呢。”

　　“可别是蠕虫爬出来了……那玩意儿可太吓人了。”

　　“怕个屁，真出来了咱们五把枪还打不……”

　　话音戛然而止。

　　走在最前面的人刚转过拐角，就看见阴影里站着一个少年。他愣了一下，刚想抬枪，脖颈处突然一凉。

　　凌烬手里握着从尸体上搜来的军用匕首，一刀抹过对方喉咙，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鲜血喷溅在岩壁上，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谁！”

　　后面四人瞬间反应过来，慌忙抬枪。可矿道狭窄，几人挤在一起，枪口根本转不开。凌烬已经冲了进来，匕首直刺第二人的心口，同时肩膀狠狠撞在第三人胸口。

　　“噗嗤——”

　　匕首入肉的声音与肋骨断裂的脆响同时响起。第三人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矿车上，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两人吓得脸都白了，其中一人嘶吼着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在空处，凌烬早已侧身躲开，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反向弯折，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凌烬反手一匕首刺穿了他的后颈。

　　最后一个人彻底崩溃，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来人啊！有敌人——！”

　　喊声在矿道里回荡，远远传了出去。

　　凌烬没追，只是捡起地上的步枪，拉栓上膛，瞄准那人的后背。

　　“砰。”

　　枪声响起，奔跑的身影踉跄一下，扑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他扔掉步枪，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

　　五个人，十秒解决。

　　动静闹得不小，灰鼠帮主力很快就会过来。

　　凌烬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走到矿道更深处，找了处视野开阔的位置，背靠岩壁站定。匕首反握，眼神冷冽地盯着矿道入口。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一次性解决干净。

　　灰鼠帮这二十多号人，正好拿来练练手，试试一阶中期的极限战力。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与怒骂声快速逼近。

　　鼠哥带着剩下的所有人冲了过来，十几把步枪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矿道深处。昏暗的光线下，少年孤身而立，浑身不带一丝烟火气，像一块沉默的寒铁。

　　鼠哥看着地上的尸体，眼角抽搐，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小子，你哪条道上的？敢动我灰鼠帮的人，活腻歪了？”

　　凌烬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鼠哥身上。

　　“矿场我要了。”

　　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要么滚，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