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北工业区一片漆黑。
沈昭把车停在离目标地点大约一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加油站里。他关掉车灯,坐在驾驶座上,用夜视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区域。
秦岭提供的坐标指向工业区东北角的一片废弃厂房群。那里曾经是几家化工厂和仓储企业的所在地,但都在三年前的环保整治中被关停了。现在那里只有荒废的建筑和杂草丛生的空地。
沈昭一个人来的。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陆明朗他们,而是他不确定内部是否有人在泄密。赵六合被杀的方式太专业了,凶手不仅知道赵六合的住址,还知道他吸毒的习惯,甚至知道如何伪装成意外。
这意味着凶手对警方的调查了如指掌。
沈昭穿上深色外套,戴上帽子,把手机调成静音。他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背包,里面装着手电筒、相机、手套和一把折叠刀。
夜风很凉,吹过废弃的厂房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野兽的低吼。沈昭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前走,脚步轻而稳,几乎不发出声音。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他看到了目标建筑。
那是一栋大型仓库,铁皮屋顶,红砖墙壁,占地至少有两千平米。仓库的正门已经被铁链锁住,但侧面有一个小门,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了。
沈昭没有从门进去。他绕到仓库的背面,发现了一个通风口。通风口的铁栅栏已经被人撬开过,边缘有新鲜的刮痕。
“有人比我先到了。“沈昭心想。
他从通风口钻进去,落地时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仓库内部比外面更黑,沈昭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空旷的空间。
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一条清晰的脚印从通风口一直延伸到仓库深处。脚印不大,大约是42码的运动鞋,步幅均匀,说明走路的人很镇定。
沈昭沿着脚印往前走。仓库的中央区域堆着一些废旧的设备和杂物,但靠近北墙的地方,情况不同了。
那里有一片被清理过的区域,大约五十平米,地面上没有灰尘,甚至有被清洗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像是某种有机溶剂。
沈昭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指尖传来一种滑腻的触感——是某种化学品的残留。
他站起来,用手电筒仔细照射周围的环境。北墙根部有一排塑料桶,大部分是空的,但有几个桶盖没有盖严,缝隙里渗出深色的液体。
沈昭走近一看,桶上贴着标签,写着“丙酮“和“甲苯“。这两种化学品都是制毒过程中常用的溶剂。
“果然是个加工点。“沈昭心想。
他继续检查。在仓库的东北角,他发现了一套简陋的通风设备——几根PVC管道连接着一个排风扇,排风扇的电源线接到一个便携式发电机上。设备看起来不新,但也没有太旧,像是半年内安装的。
通风设备的下方是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残留着各种化学品的痕迹。操作台旁边有几个塑料手套和一些纱布,都已经被丢弃在地上。
沈昭用相机拍下了所有这些证据。他注意到操作台的边缘有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个编号:“HC-2023-007“。
HC。华远化工?还是其他什么?
沈昭把这个编号记在心里。他继续往仓库的更深处走,发现了一个被铁皮隔出来的小房间。门是虚掩的,推开后,里面是一个简陋的休息区——一张行军床、一个折叠桌、几个塑料凳子。桌上放着几个外卖盒和一瓶矿泉水。
沈昭检查了外卖盒。里面的剩菜已经发霉了,但外卖单还在,日期是两周前。
“两周前还有人在这里活动。“沈昭想。
他打开折叠桌的抽屉,里面有一些零散的物品:打火机、烟盒、几张揉皱的纸。沈昭把纸展开,发现是一张手绘的化学反应方程式,字迹潦草,但专业性很强。
“这个人有化学背景。“沈昭把纸收好。
就在他准备离开小房间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从仓库的正门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沈昭立刻关掉手电筒,蹲在行军床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说话声。沈昭从行军床的缝隙中往外看,看到了几个手电筒的光柱在仓库里晃动。
“……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差不多了。还有几桶没运走,明天晚上来拉。“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
“快点。条子最近盯得紧,别出岔子。“
“放心吧大哥,这里他们找不到的。“
脚步声停在了离沈昭不远的地方。沈昭的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把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地面上。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小房间的门口,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走吧,今晚就这样。“
脚步声开始远去。沈昭数着步子,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又等了整整五分钟,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小房间门口,往外看了看。仓库里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寂静。那些人已经离开了。
沈昭迅速原路返回,从通风口钻出仓库。外面的空气让他长出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
他快步走回停车的地方,发动引擎,驶离了工业区。直到车子上了省道,他才真正放松下来。
回到公寓后,沈昭没有睡觉。他把拍到的照片导入电脑,逐一分析。化学品残留、通风设备、操作台、手绘方程式——所有这些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这里确实是一个毒品加工点。
而且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这个加工点最近还在使用。
沈昭拿出那张手绘方程式,仔细研究。方程式描述的是甲基苯丙胺的合成路线,用的是红磷-碘法。这是一种比较传统的制毒方法,效率不算高,但原料容易获取。
“这个人有专业背景。“沈昭再次确认,“不是普通的毒贩,是有化学知识的人。“
他想起了秦岭查到的信息——华远贸易的经营范围是化工原料。如果这家公司曾经合法经营化工原料,那它的员工或者管理层中,很可能有人具备化学专业知识。
孙国华。赵六合的表哥。华远贸易的法人代表。
沈昭拨通了秦岭的电话。
“秦岭,帮我查一个人。孙国华,华远贸易的法人代表。我需要他的详细背景,特别是他的教育经历和工作经历。“
“好的,沈队。“秦岭的声音听起来也没睡,“另外,我之前查的那个预付费卡,又有新发现了。“
“什么?“
“信号消失前的最后一次数据连接,传输的数据量很大,大约有50MB。我分析了数据包的特征,发现它使用的是一种叫'洋葱路由'的加密方式。“
“暗网。“
“对。而且根据数据包的大小和频率,我推测这不是简单的文字通讯,更像是在传输文件。“
“什么文件?“
“不确定。但50MB的大小,可以是一份完整的账本,也可以是一批照片或者视频。“
沈昭沉默了。有人在信号消失前,通过暗网传输了大量数据。然后手机就关机了,信号永远消失。
这个人是在销毁证据,还是在转移证据?
“继续追踪。“沈昭说,“看看这些数据最终去了哪里。“
“我尽力。洋葱路由的追踪难度很大,但不是不可能。“
挂了电话,沈昭坐在黑暗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那些化学设备、那些残留物、那些方程式,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毒品、金钱和死亡的秘密。
而他,正在一步步揭开这个秘密的面纱。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沈昭知道,等待他的不会是阳光和希望,而是更多的谜团和危险。
他拿起父亲的笔记,翻到夹着一张照片的那一页。照片上是年轻的沈卫国,穿着警服,表情严肃而坚定。
“爸,我快找到答案了。“沈昭低声说,“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那个答案。“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