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洛衣笙回到房间,继续构建他的桌面精灵。
程序已初具雏形,剩下的无非是填充数据与优化交互。然而洛衣笙始终无法满意——它缺少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它的反应精准却刻板,永远不及七弦眉眼间的灵动机变。它拥有的只是他输入的指令,而非自主萌生的“灵魂”。
人造的AI,怎么可能拥有人类的灵魂呢?这个悖论让洛衣笙倍感苦恼。没有灵魂,他的完美复刻计划便如同铸造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光鲜空壳。
“算了,”他自我安慰道,“优先解决小怪,积累经验,等级够了再去挑战终极BOSS。”这是所有闯关游戏的不二法则,他深谙此道。寻找“灵魂”不必急于一时。
整个下午在专注中流逝。晚饭后,夕阳西沉,难得一见的凉爽晚风拂走了白日的燥热。
洛衣笙望着阳台外渐起的暮色,破天荒地萌生了一个念头:或许该出去散个步?饭后消食,总归是个好习惯。
他正思量着,七弦刚好收拾完厨房走出来。
“小区里有个公园,”他叫住她,语气故作随意,“去散个步吧。”
七弦投来怀疑的目光。这家伙居然会主动提议出门?难道是被什么外星生命体寄生了?
“那就走吧。”多想无益,她找不到理由拒绝,何况她也认为出门走走是件好事。
下楼,二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沥青路上。
七弦好奇地四处张望,这是她第一次悠闲地探索这里,目光里带着纯粹的新奇。相比之下,洛衣笙的表情平淡得多。只是这样肩并肩地与另一个人散步的感觉……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从前。
三年前。
同样是一个星期五的傍晚,洛衣笙正宅在家里,为大白空荡荡的智能核心而头疼。
敲门声响起。门外是江月白,依旧是一丝不苟的马尾和整洁的校服。
她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学习不只是增长知识,也要锻炼体质!出来走走吧,这也是学习的一部分!”
最后那句话打动了洛衣笙——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捕获什么灵感呢?
于是,他们走上了同一条沥青路,并肩而行。
傍晚的小区很热闹,孩子们追逐打闹着从他们身边窜过。为了避让,两人的距离在一次次无意的躲闪中越靠越近,直至肩膀轻碰,又迅速弹开。
又一个孩子跑过,江月白的脚被绊了一下,踉跄着稳住身形。
洛衣笙转过头,看见她被踩松的鞋带。
他没有犹豫,自然而然地俯下身,仔细为她系紧。
“不用啦……我自己来就好……”江月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话音未落,却感觉系好鞋带的洛衣笙捧起了她的脸。
轰的一下,血液仿佛全涌上了头顶,耳朵和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洛衣笙的耳根也透着红,不知是因为冬夜的冷风,还是别的什么。
这么突然的吗?我还没有准备好……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悄然浮现:难道他喜欢我?
“我、我觉得还是得以学习为重……”她撇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我们还太小了……”
然而,洛衣笙只是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的鞋带,然后沉默着向后退了几步。
江月白疑惑地看着他奇怪的举动,下意识想迈步跟上。
谁知脚步刚抬,便被一股力量猛地绊住——随即跌进一个憋着笑的怀抱里。
她看着洛衣笙憋得通红的脸,再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左右两只鞋的鞋带,不知何时被牢牢地系在了一起。
瞬间,她明白了一切。
“洛!衣!笙!”少女的尖叫声划破傍晚的宁静。
洛衣笙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得如此肆意,以至于顺手松开了扶着她的手臂——江月白当即结结实实地摔坐在地上。
“你!”她又羞又气,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洛衣笙童心大发,后退几步,冲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有本事就来追我啊。”
“你等着!”江月白手忙脚乱地解着死结。
洛衣笙也不急,就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等她重新系好鞋带,然后才大笑着转身跑开。
冬日的夕阳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将一追一逃的两个影子,在沥青路上拉得很长很长……
……
回忆的涟漪缓缓平息。
洛衣笙有些怀念地望向天际,太阳还是同一颗太阳,人却已经不是当初的人了。
他想起了那天夕阳下的奔跑,那是他逝去的……不,这种老套的台词还是算了吧。他只是清晰地记得,那种无拘无束、可以肆意玩笑的轻松。
感慨适时收敛。
他清晰地意识到,此刻走在身边的,不是会被他一个恶作剧气得跳脚的江月白,而是七弦。
“你在看什么?”七弦看向了洛衣笙目光的焦点,那是一朵厚厚的云,冬日的暖阳被云朵遮住,只能见到微微露出的阳光。
“没看什么。”洛衣笙重新目视前方,摇了摇头。
为什么最近老是在回忆过往,就好像自己真的老了一样。
这不,回忆进入现实,江月白朦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自己都出现幻觉了。
等等?卧槽,那真是江月白。
洛衣笙赶忙背过身去,心虚的像被抓奸在床的丈夫。
她在干嘛?她看到我了没有?她看到七弦没有?
一个个问题随着额头上的冷汗冒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直到他转过身去,看到江月白走进了自己家的那栋楼。
她不会是要去找自己吧?
到时候自己家的门敲不开,她肯定会找对门的陈庆。
陈庆答应过自己,应该不会告诉江月白吧?
不会告诉江月白吧……
会告诉江月白吧……
告诉江月白吧……
我得去看看!
牵起七弦的手,洛衣笙急忙跑去附近的奶茶店,随意点上两杯布丁奶茶,他告诉七弦:“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回去拿钱。”
她正要开口告诉洛衣笙她带了钱的,却见洛衣笙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奶茶店,她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
转头看向刚才被牵起的那只手,感受着残留的余温,她又是一阵出神。
洛衣笙不知道奶茶店里七弦的反应,他只是尽全力往家赶。
楼道里,他看到江月白正和和站在门口的陈庆交谈。
“嘴下留情!”他大喊着,生怕晚了哪怕一秒。
他的声音以340米每秒的速度传播到二人耳中。
活在洛衣笙记忆里的江月白转过头,看到自己此行的目标。
他跑到跟前,大口喘着气,等到缓过这个劲,才直起身体,与她面面相觑。
长高了,这是洛衣笙的第一反应,却发现,那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黑眼圈少了不少啊,”江月白笑着开口,“看来这几天睡得不错嘛。”
洛衣笙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长期的失眠让他有着很重的黑眼圈,他也习惯了这副模样,从没在意过。
所以从江月白口中听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你是来找我的?”洛衣笙指着自己。
“这周周天要开家长会,我来通知你一声。”
“陈庆就住我对门,他也可以告诉我啊,再说了,手机上发个消息不是更简单?”
“怎么?不乐意了?我又不是来查房的,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陈庆眼神复杂地看着洛衣笙,见他不回话,终于有机会插嘴说道:“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进屋里说话,我这样看着,很尴尬的。”
不好,洛衣笙警惕起来,家里有着很明显的两个人居住的痕迹,如果再深入一些,看到七弦的房间……
他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一切都将暴露,绝对不能让她进屋!
“陈庆说的对啊!先进屋,进屋。”洛衣笙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让她进入陈庆家里。
“不是,回你自己家里去啊?来我家是个什么意思?”陈庆傻眼了,看不懂洛衣笙的操作。
“怎么,不乐意了?我又不是来查房的,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洛衣笙活学活用,立刻说道。
不妙,陈庆顿时警惕起来,高中学生压抑了一整周,好不容易回到家,父母还在上班,可以打开电脑做些爱做的事,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问题是,电脑还没关啊!
要是让他们进来,发现屏幕上的画面,而后江月白告诉李诗雅……
他的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真到那时吾命休矣,绝对不能让她进屋!
洛衣笙注意到这个细节,再结合对陈庆的了解,瞬间明了,他一定是在玩不能说的游戏!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沉默着。
直到某一刻,难兄难弟灵光一闪——只能苦一苦兄弟了。
于是乎,不约而同地,他们语速极快地开口:
“他房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正在玩不可告人的游戏!”
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对方。
“你个初生在说什么?旮旯game怎么就不可告人了!”
“好你个陈庆,背信弃义,还在这里血口喷人!”
“江月白你说,该去谁的屋里!”
他们的目光汇聚在江月白脸上。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