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军训过后,洛衣笙进入了寻常的课堂生活。
只是他的课堂,大半都在睡梦中度过。
老师提醒过数次,他依旧我行我素。这一切,江月白都看在眼里。她心中冷笑,并无其他动作,上课睡觉顶多算不尊重老师,并未妨碍他人。
最终,老师们选择了无视。这份默契般的无视,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直到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
江月白不出意外地拿到了班级第二。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高居榜首的,竟是那个天天酣睡的洛衣笙。
质疑声随之而来。有人怀疑他作弊。
然而随后的期中考试,他依旧是第一,江月白依旧是第二。
老师们彻底接受了这个上课睡觉、从不上早晚自习、还时常请假的学生。
只要他不打呼噜,便随他去。
不,即便他打了呼噜,让同学听不清老师的讲课,那也定是老师讲课声音太轻。
这般状态一直持续到期末前夕。洛衣笙请了长假。
尽管多数老师认为他无需复习资料,班主任还是吩咐同住一个小区的江月白,将资料送到他家。(PS:初中时陈庆和洛衣笙不在同班)
纵然百般不愿,江月白也明白,此次八校联考意义重大,学校需要高分。
晚上八点半,她敲响了洛衣笙的家门。
许久,门才打开。
“喏,你的复习资料,刘老师让我送来。”
“好的,谢谢你。”洛衣笙接过资料袋。
除了军训那次,这是江月白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
他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吓人,显然是长期熬夜的结果。身上套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如鸟巢,他刚才难道在睡觉?
若是早睡,黑眼圈岂会如此之重?定是作息混乱到了极点。
她毫不客气地用最坏的恶意揣测着他。在她看来,洛衣笙就是个肆意挥霍天赋的可耻之徒。
“这次期末是八校联考,很重要!”
“哦,知道了。”洛衣笙随手将资料袋扔在鞋柜上。
这随意的态度让江月白眉头猛跳,她沉声开口:“你这态度,我很难不怀疑你到底会不会看资料……”
极端的念头涌上心头,既然已经开口,就不需要再做表面功夫了,“要不是现在教育只看分数,像你这样目无尊长、不务正业的人,早就该被淘汰了!”
洛衣笙安静地听完了她的指责。
“说完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出奇,随后逐一回应:
“关于我的成绩,我很抱歉。但我只觉得,初中的题目很简单,或许高中我会努力一些?”
“至于目无尊长,我深表遗憾。学校有最基本的考勤要求,否则我一学期都不来,避免了上课睡觉,这样就不算不尊重老师了。”
“最后,关于不务正业……”他侧过身,指向自己的卧室,“有兴趣亲眼看看,我的‘正业’是什么吗?正好,我也需要一个实验对象。”
少年的好强心被激发,都被骂成这样了,如果不能狠狠打脸,岂不是白被骂了?
每一项指控都被精准回应。江月白怔住了。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对洛衣笙几乎一无所知,所有评判都基于他在学校的表现,充满了主观的想象。
但她还不打算立刻改变看法。是不是不务正业,看了才知道。
她打了个喷嚏,带着审慎的目光,走进了他的屋子。
洛衣笙的房间并不凌乱,但角落里的一个红色盒子格外醒目。
只见他拿来一卷胶带,趁江月白不备,迅速贴在她手臂上,又猛地撕下!
“啊!”江月白疼得尖叫,“你干什么?!”
几乎同时,那个红色盒子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缓缓展开、充气,最终撑起一个圆润臃肿的白色身躯。
“我是大白(●–●),你的私人健康顾问。”它用憨厚的声音说道,“我刚才听到了你说‘啊’,请问疼痛等级一到十,你是第几级?”
白色的充气机器人挪到江月白面前。
“这不会是……?”江月白眼中的震惊无法掩饰。
“没错,”洛衣笙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骄傲,“就是电影里那个医疗机器人,超能大白!”
“你是怎么做到的!?”
话刚出口,她便看到了他眼角的浓重黑晕,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他日复一日在课堂上沉睡的画面。
“你……在家里就一直研究这个?”
“没错。”
“那学习呢?就算这不算不务正业,但学生的本职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谁告诉你,‘学习’的范围,只限于课本?”洛衣笙反问。
“可是……”江月白一时语塞。她忽然发现,自己除了听课和考试,似乎什么都不会。
先前翻涌的恶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粹出于好奇的问题:
“但是……它为什么还不给我喷消毒或者止痛喷雾?”
“哦,这个啊,它的医疗系统没实装,只有一个空壳子。”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用胶带撕我的手臂?”
“因为电影里是这么演的。”
江月白:“……”
回忆到此结束。
洛衣笙看向陈庆,眼神笃定:“相信我,‘努力’比‘优秀’本身更重要。”
七弦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轻声补充:“人们通常更在意自己欠缺的特质。所以你记住了‘优秀’,却忽略了‘努力’。”
洛衣笙点点头,接过七弦的话,“不过你这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努力的样子。”
“别管原话到底是什么了!”陈庆哀嚎,“你就说,到底教不教我?”
“很麻烦诶……”
“你上课睡觉是因为夜间活动过猛,保温杯里面泡的都是枸杞。”
“你敢威胁我?”
“我还没把你们同居的事告诉江月白……”
“我该怎么教你呢?”
“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就每天晚上来找你问几道题。”
陈庆的数学基础其实不算差,甚至可圈可点,但一遇到真正的难题,便显得力不从心。洛衣笙要做的,就是引领他攻破这些难关。
“你看啊,由题意可得……”洛衣笙笔尖点着题目,开局便是天外飞仙。
陈庆脸上顿时浮现出迷茫:“你等会儿……怎么就得出来了?”
洛衣笙下意识地皱眉,“这不是理所当然吗?条件都给得这么明白了。”他用笔圈出几个已知条件。
“这能看出什么来啊!”
“算了,你先听我讲完,重点是思路。”
“行,我最后再问。”
“将右式代入这个不等式……”
“嗯嗯。”
“再将左式变形……”
“嗯嗯。”
“最后结合题目隐含条件……”
“嗯嗯。”
“看,问题得证。”
陈庆目光呆滞,已然神游天外:“阿巴阿巴阿巴……”
洛衣笙转头,看着几乎口吐白沫的陈庆,忍不住扶额。
“你听懂了多少?”
“就这句听懂了!”陈庆回答得理直气壮,“其余的,完全没懂!”
洛衣笙只想扔笔走人,但想起这是自己家,只得深吸一口气,叹道:“孺子不可教也!”
“要不,让我来试试?”在一旁观望许久的七弦试探着开口。
洛衣笙立刻起身,夸张地做出“请”的手势:“大师,请上座。”
七弦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笔,开始耐心引导陈庆。
“我们重新审题,”她的笔尖轻柔地勾画出关键条件,“看这里,是不是一个很经典的不等式结构?”
“嗯嗯。”
“我们先从复杂的右边入手,把它拆解开来,”七弦在草稿纸上写下清晰的步骤,“这个变形熟悉吗?它的推导过程是这样的……”
“哦——”
“所以你看,它本质上是基本不等式的灵活应用。这个推导思路你要记住,理解了就很简单。”
“至于为什么会想到用它……”
这一次,陈庆的眼神跟着她的笔尖,逐渐亮了起来。
洛衣笙的目光,却不知不觉从纸面移到了七弦的侧脸。她讲解时神态专注,语气柔和而笃定,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韵律感。他看着她,一时有些出神。
“……这样,听懂了吗?”七弦放下笔,微笑着看向陈庆。
“卧槽!”陈庆如梦初醒,看七弦的眼神如同瞻仰神迹,“你……你是哪个学校的?讲得也太神了吧!”
“让开让开让开!”洛衣笙突然挤了过来,双手捏着七弦的肩膀,把她从座位上拔起来,自己坐了回来,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咳咳,还有问题吗?包教包会。”
陈庆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不信任。
“哎呀,好了好了!”洛衣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开始赶人,“今天到此为止!你可以把明天的题先发给我,我……研究透了再给你讲!”
连推带送地将陈庆请出门外,洛衣笙才松了口气。
“哟,”七弦靠在一旁,语调带着戏谑,“这么不想我教别人啊?”
“你的背景太敏感,”洛衣笙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分析,“和外人接触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嗯……一味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不如编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洛衣笙沉思片刻,打了个响指,“有了!对外,你就说是我远房表妹,从粤省过来,正在办理转学手续……你觉得这个设定怎么样?”
“为什么是表妹?”七弦忽然凑近,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为什么不能是……表姐呢?”
洛衣笙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怔,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却故作强硬:
“因为……这是我家。”
七弦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噗……这算什么,小学生划分地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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