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洛衣笙和七弦肩并肩坐着,面前摊着昨晚陈庆发来的数学题。洛衣笙正努力用最通俗、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向七弦讲解他的解题思路。
“……所以,由题意可得……”
“停,”七弦温和地打断他,“别再‘由题意可得’了。用‘因为……所以……’把推导过程写具体些。”
他在尝试一个方法:通过教七弦,来反观自己教学中的问题所在。
半小时后……
洛衣笙重重地靠向椅背,仰头抓着头发,发出一声长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教人这么麻烦?!肯定是陈庆那家伙智商太低,带偏了我的感觉!”
“哦?”七弦捕捉到他话里的细节,“你以前……还教过别人?”
洛衣笙闻言一愣,某个被时光尘封的画面悄然浮现。
三年前。
那天晚上,江月白送来的复习资料,他只是简单翻阅了一下。
洛衣笙并非完全不学课本知识,只是大部分内容他扫一眼便能洞悉其底层逻辑,无需耗时深究。这些被标记为“重难点”的复习资料,于他而言,与基础概念并无二致。
又是一个放学后的夜晚。江月白内心经历着一场小小的天人交战。
她自我催眠着告诉自己:“我去找他,是为了监督他复习!顺便……问问老师留下的那道压轴题。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脚步随着思绪,不知不觉就停在了洛衣笙家门前。她下意识地顺了顺脑后的马尾,又抚平校服上的褶皱,这才轻轻敲响了门。
“江月白?”开门的洛衣笙有些意外,“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检查你的复习情况!”她尽力让语气显得理直气壮,不等洛衣笙回应,便一步迈过门槛,顺手带上了门。
屋外的寒凉与屋内的暖意碰撞,两人脸上都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我……可以进来了吗?”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洛衣笙只是默默看着她,眼神里仿佛写着无声的吐槽。
“……进来吧。”他最终叹了口气。
江月白轻手轻脚地换好鞋,将书包放在鞋柜上,从中抽出一本练习册。
“我来考考你,”她迅速翻到特定的一页,将书摊在茶几上,指尖点向一道题,“这题,你会做吗?”
洛衣笙一眼看穿了她这“以考代问”的小心思,扫了下题目,开口道:“这超纲了,不是初一的内容吧?”
江月白一怔,点了点头:“嗯……初一的数学太简单,没什么压轴题。”
“笔。”洛衣笙伸手。江月白乖乖递上。
“首先,在这里画一条辅助线……”
“等等,为什么是这里?”
“别打断,先听我讲完。”
“……好吧,我最后再问。”
“先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这很明显吧?然后再证这两条线平行……”
讲解者沉浸在思路里,倾听者的目光,却不知不觉从题目移到了他的侧脸。
他的讲解依旧跳跃,更多是提供一种高阶的思路,但对江月白而言,她缺少的,恰恰就是这临门一脚的灵感。
“听懂没有?”洛衣笙忽然转头,与她四目相对,“你在看什么?”
“听懂了!”江月白像被抓住做坏事的孩子,心头一慌,声音都不自觉拔高,“我在认真听啊!”
“听懂了就自己顺着思路再做一遍。”
“好的。”她下意识应道。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不对——自己明明是打着“考察”的旗号来的,这下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咳咳,”她强作镇定,试图挽回局面,“看来……你确实有在认真复习。”
她这副模样,直接把洛衣笙逗笑了。他起初还忍着,后来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咳咳!咳咳咳!”笑得太过,竟被口水呛到,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他咳得停不下来,脸颊也因此涨得通红。
江月白吓了一跳,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想起最近肆虐的流感,也想起自己这两天轻微的感冒症状。
不会是自己传染给他的吧?
极有可能!昨天他的脸还没这么红……
她下意识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
“你发烧了。”她立刻判断道。
洛衣笙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像喝醉了一样,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你家药放哪儿了?”
“药?好像……在哪个柜子里?”他口齿不清,思维已经有些混乱。
“你先回床上躺着,我来找。”
“……好。”
在屋子里翻找了好一阵,江月白才从电视柜下方找到药箱。
看着他服下药,睡安稳后,她才松了口气。替他掖了掖被角,忍不住轻声埋怨了一句:“你该锻炼锻炼了,体质也太差了。”
说完,她便转身轻轻离开了。
……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洛衣笙不禁有些怀念那个冰雪聪明、一点就透的女孩。
再对比现在这个“孺子不可教”的陈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教过啊,”洛衣笙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江月白嘛,她是我同桌啊。”
“说起来还蛮有趣的,我们初中就是同桌了,那天换位置,我们都发烧没来,直接被安排到末尾去了,你说巧不巧?”
“七弦?”见七弦的表情有些微妙,洛衣笙觉得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经过片刻的思考,他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肯定是因为她没有上过学,现在听到自己谈论一起上学的日子,她会感到有些落寞。
这合情合理,肯定是同桌这类充满了校园气息的词触动了她的内心吧。
该怎么安慰安慰她呢?
洛衣笙忍不住思考,他的脑海立刻浮现以下几个方案:
plan A:直球出击!
“没关系的,虽然这个时代受教育率很高,人人都上学,但没上过学并不意味着是异类,而是一种殊荣,就像你我,不需要上学依旧拥有其他学生比不上的丰富知识。”
太正经了,洛衣笙不喜欢,这不符合他幽默风趣的人设。
plan B:间接引导!
“你别看我这样子,其实吧,我是很孤独的,学校没什么朋友,在家也没人说话,不过现在好了,有你在身边陪着,我好多了。”
想到这里,洛衣笙打了一个冷颤,肉麻死了,绝对不可能选这个方案。
plan C:现身说法!
“人与人的悲欢不尽相同,我无法理解你对上学的渴望,相对的,也没人能感受到我停课在家的快乐,不必考虑别人的目光,不必在意他人的耳语,在家里,我只需要做自己。”
还是很肉麻,但是比上一个好多了。
以上的头脑风暴仅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片刻,沉吟两秒后,他开口道:“如果你很在意同桌的话,我们现在不就是吗?”
七弦的目光微微闪动。二人并肩坐在同一张书桌前,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织在一起,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同桌”?
一抹淡粉悄然爬上她的脸颊。她别过脸,声音轻了几分:“你突然在说些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在意江月白了?不是你一直在提她吗?”
虽然不是很明白她话里的逻辑,但洛衣笙知道,效果已经达到了,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
午后的阳光总是刺眼,洛衣笙躺在沙发上,在空调的吹拂下,享受着片刻的闲暇。
最近他时不时的就回忆过去,这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
至于那个时常出现在回忆里的女孩……还是先做好当下吧。
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多运动运动了?
脑海里突然浮现这个疑问,洛衣笙的眼睛微微睁开,看向阳台外的烈日,还是算了吧,等凉快一些了再说。
于是他又闭上了眼睛。
江月白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上课,只不过已经开始期待下午的放学了吧?
连续五天的课堂之后总于迎来了两天的休息,但还有很多的作业,洛衣笙不由得同情起了江月白。
七弦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关着门,在睡午觉吗?
她会想去上学吗?
别看洛衣笙经常请假,其实他还是很珍惜校园里的日子的,毕竟,在老师的讲授下,睡眠质量总是出奇的高。
人是社会动物,她肯定也会想体验校园生活吧?
想到这里,洛衣笙笑了笑,想这些干嘛?他还能送她上学不成。
等等,他确实做不到,但是洛博士说不定可以。
念及于此,洛衣笙坐直了身体。
一个电话给洛博士打过去,等了许久,没有接听。
洛衣笙已经习惯了,等他忙完,看到未接来电有可能打回来,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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