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巷内惊呼

  翌日天光破晓,薄晨雾气笼罩孝昌县城。

  小城安稳承续初唐坊市规制,街巷横平竖直,青石板路贯通全城,民居市坊划分清晰,秩序井然。

  晨露沾湿檐瓦柳丝,天色微亮,沿街百姓便已晨起劳作。

  铺面卸板清扫,摊贩搭设台面,袅袅市井烟火缓缓升腾,铺满整座小城。

  林家内宅作息规整,天色未明,凝香院丫鬟便起身洒扫庭院。

  林晚姝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浅杏色素雅襦裙,装束干净素净,贴合闺秀本分。

  前日躲闪时摔碎的胭脂已然无法再用,她早早禀明父母,携青禾与一名随行护院,乘坐青幔小轿从县衙侧门而出,前往正街老牌脂粉铺采买,打算速买速归,不在市井多做逗留。

  与此同时,城中正街烟火渐盛。

  连日来接连查办密室凶案、勘校卷宗纰漏,周砚一直埋头忙碌,始终无暇好好逛逛永徽小城。

  今日晨起得闲,换了一身素色素雅布衣长衫,插好腰间纸扇,带着墨秋缓步游走在市井街巷,既是闲散散心,也顺势静观城中百态。

  这条主街是孝昌最繁盛的市井之地,铺面规整林立,脂粉、粮米、杂货、熟食分门别类,沿街摊贩错落,往来百姓衣着朴素整洁。

  叫卖声、谈笑声、车轮碾过青石的轻响交织一处,人流往来不绝,一派安稳富庶的小城景象。

  林晚姝在老字号脂粉铺利落选好惯用胭脂,将精致锦盒收好,转身便准备随仆从返程。

  可就在此刻,数道凄厉的哭嚎骤然从正街后侧的安民坊私巷炸开,冲破市井喧闹,刺耳突兀。

  “失窃了!我家银两尽数没了!”

  “一夜之间分文不剩,这可怎么度日!”

  接连数道绝望哭喊此起彼伏,从安民坊三处不同院落同时传出,瞬间压过长街人声,揪住了所有路人的心神。

  往来行人纷纷驻足,尽数望向呼声传来的巷道。安民坊是城内老牌民居坊区,远离主街喧闹,户户毗邻,居住的都是本地商户与寻常百姓,素来安稳和睦,极少滋生事端。

  “好几户同时失窃?这也太蹊跷了!”

  “一夜连盗数家,这贼的胆子也太大了!”

  纷乱议论快速蔓延,惶恐气氛席卷整条长街。林晚姝脚步骤然顿住,昨夜家宴之上,父亲才提及县域近期怪事频发、暗流暗藏,不过一夜,市井便突发连环盗案,事态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人流攒动的街角,落在街角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周砚一身素布长衫,静立一隅,周身松弛的姿态尽数收敛,独自安静伫立在喧闹市井之中。

  这是二人自前日衙内隐秘对视后,第一次在朗朗天光之下正大光明相见。周遭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皆成虚化背景,遥遥隔空一眼,清亮分明,猝不及防撞入彼此眼底。

  周砚眸光微顿,随即从容收回视线,转头望向案发的安民坊私巷。

  一巷之内多户同步失窃,时机统一、目标精准,绝非寻常毛贼零散作案,手法诡异,处处透着刻意。

  墨秋连忙上前半步,下意识环顾四周行人,才压低声音小声提醒:“少爷,这案子不对劲,一巷三户同时失窃,太反常了。衙门怕是很快就要来人,咱们要不要远远躲开,别沾是非?”

  周砚随意摆了摆手,散漫道:”嗯......难得遇上一桩怪事,走,去看看热闹。”

  话音落下,他抬步朝着巷道方向缓步走去。

  另一侧,巷内连绵的哭啼声入耳,林晚姝心生恻然,不愿袖手旁观。

  她侧身抬手,出声吩咐随行护院,命其立刻折返县衙,将安民坊连环失窃之事报备官府,随后只留青禾一人随侍身侧,轻装前往巷口。

  青禾望着越聚越密的人群,脚步微滞,小声劝阻:“小姐,前方人多混乱,咱们还是避开为好。”

  林晚姝立在原地,语声温婉,态度却极为坚定:“邻里遭难,哭声凄惨,闻声回避,于心不安。我们只远观情形,绝不贸然靠前,不扰官差查案。”

  说罢,她轻提裙摆,稳步朝着安民坊巷道走去。

  长街人流争相围观,两道身影一先一后,不谋而合,同向奔赴案发之地。

  相较于正街的热闹喧嚣,民居巷道格外沉敛安静,只剩连片哭啼与细碎议论缠绕檐下,压得人心沉闷。

  巷口围满街坊百姓,众人踮脚探头,低声交语不休。

  安民坊巷道狭窄规整,青石板路面常年踩踏得光滑温润,两侧青砖民居排布整齐,院外零星栽着榆柳草木,是孝昌最寻常的百姓坊巷。

  围观街坊纷纷开口细说,让立在人群外围的二人,听清了三户失窃人家的底细。

  此次遭窃的三户宅院紧密相邻,户户相连。

  左侧是正街绸缎铺赵掌柜的居所,家境殷实,院中常备流水银两;中间是独居的张娘子宅院,其丈夫常年在外,院内平日只有她一人居住;右侧是巷尾孤寡李老汉的住处,老人无依无靠,家中只存些许养老碎银。

  “三家邻里和睦,从未生过嫌隙,怎会一夜尽数遭窃!”一位年长街坊连声叹息。

  另有旁人紧跟着开口:“最怪的是贼人只偷银两!绸缎、器物、杂物分毫未动,下手太过克制利落,绝非寻常小偷所为!”

  众人议论纷纷,越说越心惊。三户人家家境、作息、起居全然不同,却在同一夜间同时失窃,偷盗手法干净利落、目标极强,处处透着诡异。

  赵掌柜立在院门口,对着空空如也的钱匣束手无策;张娘子倚着廊柱低声啜泣,身形单薄无助;李老汉瘫坐在门槛上,望着空荡的存钱木箱,久久默然不语。

  林晚姝静立人群外侧,听着周遭议论,默默看清场内情形。她无权查案,只觉此事疑点重重,寻常毛贼绝无这般精准克制的作案手法。

  “小姐,实在古怪。”青禾紧紧贴着她的衣袖,小声低语,“寻常小偷入户必定翻乱全屋,哪有这般只取银两、分毫不乱的?”

  不远处的周砚同样静立观望,不曾靠前,默默收纳着所有细碎线索。

  他目光缓缓扫过相连的三处宅院、平整无迹的路面与完好无损的院墙窗棂,暗中比对疑点、梳理脉络。

  墨秋守在他身侧,全程缄默随行,恪守本分。

  二人与寻常街坊一样,只远观不窥探,不扰动半点现场痕迹。

  正当巷内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之际,巷口骤然传来整齐急促的靴踏之声,伴随着清亮的铜锣与衙役喝止,凌厉冲破满巷嘈杂。

  “官府办案!闲人避让!”

  数名身着皂衣、腰佩短刀的县衙差役快步奔入巷道,步履铿锵,气势肃然。

  为首之人正是县衙捕头张彪,一身劲装利落规整,行事干脆果决。

  张彪入巷一瞬扫视全场,立刻沉声高喝:“县衙办案!闲杂人等即刻退避!”

  话音落下,他迅速分派差事,条理清晰:“两人守住主巷入口,驱散围观闲人,禁止众人靠近围堵;两人巡查巷内支路与后巷小门,封堵所有进出通道;余下众人随我严守三处案发现场,看护院门!各司其职,不许任何人进出、不许触碰院内物件、不许私议扰动现场,静待县尉前来勘验!”

  一众差役闻声立刻分头行动,人数虽少却进退有序,转瞬便控住整条巷道出入口,将围观百姓劝退至警戒线外。

  方才喧闹的私巷,瞬间被官府肃然氛围笼罩,三处失窃宅院被严密看护,现场痕迹尽数完好留存。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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