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凶徒伏罪

  公堂之内灯火明灭不定,两侧衙役列队肃立,水火棍贴地横陈,肃杀气场沉沉下压,整座大堂肃穆森严。

  正堂堂案之前,县令林之远缓步落座,青色官袍衬得面容沉稳威严,久掌县衙审案断狱,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待身形坐定,他目光扫过堂中众人,随即对着阶下沉声吩咐,规整今夜审案规制。

  “郝县尉,你立于左案,详述此番勘案经过,逐条禀明勘验细节、排查脉络。”

  林之远话音沉稳,继而再度开口:“周砚勘破本案多处关键物证,功不可没,特许立右侧客座,无需拘礼,后续若有案情推论、疑点补证,可随时当堂禀明。”

  最后,他目光落向廊侧的林晚姝,语气平和却恪守公堂礼制:“晚姝女子之身,不便立于公堂正位,可携侍女青禾入后堂屏风之后听审。随官陪审,专司当堂记录口供、归档案情细节,全程协助完善案宗。”

  众人纷纷依礼领命,各归其位。

  站位既定,审案规制落定,林之远眸光一转,落向堂下待审人犯。

  两名衙役应声上前,将押候在外的赵二带上公堂。赵二身披沉重铁镣,双膝重重砸落冰冷青石板上,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满堂死寂。

  白日里院前物证对峙、层层推理锁凶的碾压攻势,早已击碎他所有侥幸与伪装。此刻镣铐死死牵扯右腿旧伤,钻心锐痛连绵不止,加之公堂森严威压笼罩周身,他本就濒临崩塌的心理防线,彻底寸寸碎裂。

  林之远指尖轻叩案上惊堂木,沉凝威严的嗓音震彻整座公堂,字字铿锵有力:“赵二。牛迹山无名男尸一案,经连日访查勘验,人证、物证、动线、反常行径尽数闭环,铁证如山。你何时行凶、因何起意、如何作案抛尸,速速从实招来!”

  赵二肩头剧烈一僵,头颅死死低垂,视线死死锁着脚下冰冷石板。

  良久,他喉间艰难滚动,挤出一道沙哑干涩、毫无底气的嗓音:“小人……招。”

  前堂众人凝神静待,后堂屏风之内,林晚姝执笔静待,青禾立于身侧,一同默默听审,预备记录供词。

  赵二闭了闭眼,连日山雨的潮湿阴冷、深夜荒滩的死寂可怖,一幕幕重回脑海,清晰刺骨,逼得他无从逃避。

  案发前夜,连绵山雨冲刷整座后山,山野土路被雨水浸泡得泥泞软烂,山石覆满湿滑青苔,深浅积水遍布沟壑。

  “出事当日,雨刚停歇。”赵二缓缓开口,语声麻木颓丧,“小人一早进山狩猎,想猎些野味换钱糊口,奈何入山大半日,奔波劳碌,终究一无所获。看着满脚泥污、空手无获,我心中早已是气恼愤懑。”

  话音落下,林之远看向左案郝彦州,示意其质询疑点。

  郝彦州会意,上前半步,声色凛冽:“你常年进山樵猎,熟稔山路地貌,寻常湿滑山道断然不会失足重伤,你何以跌入深坑、崴伤腿脚?”

  “雨后山路与平日截然不同。”赵二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狼狈与不甘,“山石青苔被雨水浸透,湿滑至极,肉眼根本难以分辨。我返程时分神心切,脚下骤然踩空,直接跌入山间隐蔽深坑,右腿当场扭伤错位。”

  他停顿片刻,指尖死死攥紧掌心,眼底充满郁结戾气:“那深坑偏僻幽暗,平日无人涉足,我呼救无门,只能蜷缩坑底强忍剧痛,硬生生熬了数个时辰。彼时我又气又怕,气自己终日劳苦一无所获,还落得伤病缠身;更怕腿脚伤残,往后无法进山营生,彻底断了生计。待暮色渐沉,山间兽吼四起,我惧被猛兽所害,才强忍剧痛,攀着坑壁勉强爬出。”

  赵二这番遭遇句句属实,并无虚言,雨夜坠坑受困、熬至深夜脱身,的确是他迟迟归村的真正缘由。

  右侧客座上的周砚眸光微凝,依规起身禀奏:“大人,此人所言境遇属实,为将案发时序彻底明晰、不留疏漏,可细究其归村时辰,完善全案脉络。”

  林之远微微颔首,准许其质询。

  周砚语调清冷平稳,精准锁定关键:“你出山之时天色已晚,具体何时归村?又是在何处偶遇死者?据实回话。”

  赵二不敢隐瞒,据实回道:“我右腿伤势极重,根本无法正常行走,只能一步一挪、艰难拖行身子赶路。短短数里山路,我硬生生挪到子夜过后,才勉强挨到村东河滩地界。”

  “我家独居全村最东边缘,紧邻河滩主河道,周遭荒僻无人,夜半更是绝迹。可我刚行至家门不远处,便看见路旁滩地之上,伏地躺着一个陌生男子。”

  林之远眸色骤沉,亲自诘问,直击行凶核心:“深夜荒郊偶遇路人,常人必先避让或出声问询,你为何径直近身,甚至痛下杀手?”

  赵二喉头一阵发紧,心底最阴暗的贪念无所遁形,只能坦然供述:“那男子模样极为凄惨,衣衫破烂,后背插着一支断箭,肩头隐隐渗血,一看便是身负重伤、连夜奔逃之人。我初见他时,他还能勉强撑着身子,半伏在滩地上,低头清点包袱里的银两,看着尚有几分力气。”

  “但夜半滩上风寒刺骨,他本就失血重伤,熬不住深夜低温,没过片刻状态便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夜色昏暗,我看不清他细微伤势,只能远远望见他撑地的手臂愈发无力,整个人摇摇欲坠。明显是烧得昏沉、意识渐渐散了。到最后,他只顾死死护着身前包袱,对外界动静再无半点察觉。我起初确实打算绕行避开,不愿招惹是非。”

  谈及行凶根源,赵二声音微微发颤,满是悔戾:“可夜色昏暗之中,包袱里雪白耀眼的银锭格外刺目。我半生清贫,日日进山吃苦劳作,从未见过这般巨额银两。”

  郝彦州适时上前,厉声追问,戳破他行凶的根本依仗:“寻常乡民偶遇重伤路人,纵使见财起意,大多只敢偷盗避走,你为何胆敢直接痛下杀手、草菅人命?你心中必然自有依仗!”

  这句诘问精准戳中要害,逼得赵二无从回避,只能吐露心底最深处的险恶算计:“大人慧眼。我当时观望许久,见他后背中箭、满身创伤,绝非寻常百姓,定然是在外结仇、被人追杀的亡命之徒。这类人来路不明、无亲无邻,就算凭空失踪,也无人会来山村寻查报案。”

  周砚再度起身禀言,清冷语调击穿他所有侥幸:“不止于此。你居所紧邻澴河主支流,此河水系繁杂、支流纵横、水流湍急,抛尸入水极易被暗流卷走、四散漂泊,经年难寻。你正是仗此地势,才敢肆无忌惮行凶灭迹。”

  赵二浑身微僵,彻底坦白所有歹毒算计:“是!小人当时心中正是这般盘算!此人本就身负重伤、命不久矣,就算我不取他性命,他也熬不过当夜寒夜。加之澴河水网纷乱,抛尸之后尸身难觅、踪迹全无,根本无人能查到坡武湾,更查不到我头上!”

  “我静静观望片刻,见他已然彻底丧失反抗之力。再念及自己今日进山空手而归、不慎负伤,往后生计无着,满心愤懑、横财诱惑,再加这漫天无凭的侥幸,恶向胆边生.......我......”

  无需多余辩解,一时贪利,便是夺命根源。

  后堂屏风后,林晚姝笔尖不停,将这番险恶心思与行凶起因,一字不落誊录卷中。

  赵二深吸一口气,继续坦然供述完整行凶经过:“我见当夜四下死寂,便强忍腿痛,悄无声息挪移到他身后,解下腰间平日捆绑猎物的破旧麻绳,趁他毫无防备,骤然发力锁喉、死死收紧。”

  “他只双腿蹬踏挣扎数下,片刻便气息断绝,没了动静。”

  平淡冰冷的一句供述,道尽一条鲜活人命的陨落,堂下衙役闻言,皆是心头凛然,暗叹人心贪戾可怖。

  林之远不给他喘息之机,沉声追问灭迹细节:“杀人之后,你如何清理现场、销毁罪迹、处置尸体?一一从实道来!”

  “我第一时间取走所有银两,尽数藏于卧房床板夹层暗处。随后仔细擦拭干净地面零星血迹,再取家中日常做饭引火用的废弃草席,垫在尸体身下拖行,不留皮肉拖拽痕迹。我居所距澴河主河道不过数十米,地势偏僻无人,我趁深夜将尸体推入河中,任由流水裹挟漂泊,伪造失足溺亡的假象。”

  待他说完行凶抛尸的经过,左案的郝彦州上前一步,沉声开口,直击关键物证:“你用以勒死死者张冲的旧绳,事后被你如何处置?是否早已私自销毁?”

  赵二垂首苦笑,尽数坦白了所有灭迹手段:“回大人,那根勒死人的旧麻绳,还有拖运尸体用过的废弃草席,都是我家平日引火的物件。案发次日清晨,我趁着四下无人,将两样东西尽数投入灶台焚烧,烧得干干净净,半点残渣也未曾留下,只想彻底抹除行凶痕迹。事后我心中惶恐,怕家中无故少了常用麻绳惹人怀疑,便悄悄买了一卷新绳,照旧挂在柴房原处,装作常年劳作所用,以此掩人耳目。”

  林之远微微颔首,眸光锐利,追问核心赃情:“你行凶夺银,所盗赃银具体数目几何?这些银两如今去处何方,如实交代!”

  赵二垂首伏低,神色颓然老实交代:“回大人,小人清点过,所得赃银共计七锭足银以及一些碎银子。这几日我腿脚不便,日常花销,皆是用的碎银,这八锭人命换来的足银,我自始至终分毫未动。”

  他顿了顿,坦然道出心底盘算:“小人一直将这七锭足银妥善藏匿,丝毫不敢轻动,原本是打算等腿伤彻底痊愈、行动自如后,便带着这笔银两前往县城购置宅院,彻底摆脱山村清贫劳苦的日子,安享安稳光景。正因一心留着这笔巨款置业,连日来才未曾擅自取用半分。”

  通篇口供逻辑缜密、行凶动机、作案手法、灭迹过程,皆与现场勘验、笔录筛查、实物物证完全对应,无半分矛盾、无一处漏洞。

  林之远见案情彻底清晰,重重拍下惊堂木,清脆巨响震彻公堂,威严凛然:“一念贪私,谋害性命,事后焚绳灭迹、造假掩罪、心存侥幸,恶行昭彰,铁证如山,罪无可赦!”

  赵二重重叩首,额头紧贴冰冷青石板,再无半分辩驳与侥幸,只剩满心颓然:“小人贪利行凶,草菅人命,罪该万死,甘愿伏法认罪。”

  林之远抬手压了压公堂余韵,沉声当庭吩咐:“来人,将赵二重枷固身,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寸步不离、杜绝探视,静待州府复核、终审定罪!”

  言罢,他看向左案郝彦州,从容交办后续公务:“此案卷宗繁杂、证据链条冗长,劳烦你今夜连夜梳理,逐一核对勘验笔录、人证口供、实物赃证,规整成册,明日一早本官核验完毕,即刻逐级递交州府复核,不得延误。”

  郝彦州躬身抱拳,正色领命:“卑职遵令!”

  林之远体恤众人连日辛劳,随即温声示意退堂:“案情已结,诸位连日奔波查案,劳苦功高。今夜尽数归府歇息,后续卷宗收尾,交由郝县尉全权处置即可。”

  紧绷数日的公堂氛围骤然松弛,压抑肃杀尽数褪去。衙役们纷纷松了口气,有序退下归家休整。

  周砚起身拱手,对着林之远从容告辞,转身缓步退出公堂。

  后堂屏风之内,林晚姝将完整口供卷宗妥善收好,交由郝彦州保管。

  二人悄然走出后堂,立于廊下,恰好望见周砚渐行渐远的清挺背影。

  夜色温柔,灯火错落,她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浅浅暖意,随即敛去心绪,带着青禾转身步下月门,回归居所歇息。

  与此同时,周砚脑海中,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全新的破案播报逐条刷新,界面字迹清晰规整:

  【叮!宿主成功破获牛迹山无名男尸案。】

  【案件评级:隐秘谋财命案(中等偏上)。凶手借雨夜荒滩、澴河水系天然条件完善灭迹,无目击证人、无残留凶器,隐蔽性与迷惑性极强,侦破难度较高。】

  【破案评价:宿主凭借物证溯源能力,突破三无破案困境,自主串联线索、排查嫌疑人、拆解凶手侥幸布局,全程无系统辅助,推演严谨、逻辑闭环,判定完美破案。】

  【奖励发放:获得神探积分480点。】

  【当前神探等级:一级神探。】

  【升级进度:1040/5000积分。积分累积生效,暂未达到二级升级阈值,权限维持不变。神探等级进阶规则更新:一级升二级需累积5000神探积分,二级升三级需累积10000神探积分,三级为神探满级境界。】

  夜色沉沉,街巷寂然。满城市井尽数闭户安眠,唯有县衙前院书房灯火彻夜不熄。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