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雨凄,整座新郑古城已经被笼罩在无尽的烈火与惨叫声中。
城门已破。投降派相国公孙奭勾结府内死士,在东城门下炸毁了最后的门轴铁锁,东城门那沉重的铁木吊桥,在雨夜中轰然倒塌,激起漫天泥水。
“城门开了!大秦锐士,衔枚入城!杀——!”
大雨之中,大秦统帅甘茂麾下的五万铁甲黑潮,手持长戈,宛如一条冰冷、庞大的黑色巨蟒,沿着敞开的东城门口,疯狂地涌入新郑。
新郑的东城门洞下,是一条窄小的青石拱券通道。
“兄弟们!我们身后,就是新郑的几十万百姓!我们多挡一刻,微姑娘就能多带走一户妇孺!死也不退!”
暴虎狂吼一声,他浑身是血,身上的甲胄已被秦人的长枪扎得千疮百孔。他手中那柄陪伴了他半生的重型鬼头大刀已经劈折,他反手抓起一杆死尸手里的秦军重戈,大开大合,如同一尊下凡的杀神,死死堵在石拱门的最前方。
“噗嗤!噗嗤!”
血水飞溅。暴虎一戈将两名秦国前锋骑兵扫落马下,自己却也被三柄重枪正面贯穿了胸膛。
他大笑出声,笑声震耳欲聋,双手死死握住穿透身体的枪杆,双目圆睁,就这么在石门洞口,立地气绝,至死不倒!
“暴虎兄——!!”
燕离发出一声长啸,双眼在一瞬间流下了血泪。
他手中的重剑“非攻”此时剑光暴涨。陨铁重剑在疯狂的厮杀中被砸出了一道道缺口,然而,他体内的墨家真气却在一瞬间大化无形。燕离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黑色的山岩,在暴虎的尸身前,死死挡住了那滚滚涌入的秦军铁甲洪流。
“兼爱非攻,唯死而已!”
燕离怒吼,重剑大平劈!
“当!轰!”
重剑的剑面带着震耳欲聋的空气爆鸣,狠狠拍击在秦国重骑兵的战马胸口上。狂暴的力量将战马生生砸碎,连人带马倒飞而出,将通道死死堵住。
他一人,一剑,浑身中创数十处,血流如注,却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在石门洞下,死死堵了秦军整整半个时辰!
而在东城敌楼弩台内。
韩微十指飞扬,将弩台总闸内的自毁机括拉断。
“咔嚓嚓!嘭!”
城墙上那五十具曾经大发神威的“神臂弩”,在这一瞬间,体内的青铜齿轮全部爆裂开来,机括自毁,化作了一堆无用的废铁。墨家的神兵,纵使自毁,也绝不落入秦人手中!
“微姑娘!走啊!秦兵从西城门摸上来了!”
几名满脸是血的墨家游侠强行拽住泪流满面的韩微,将她拖入了敌楼后方通往城外城墙根下隐秘的排水暗道口。在暗道口,数千名被马帮兄弟拼死护送过来的新郑妇孺,正在大雨中惊恐地撤退。
韩微在被拖入暗道的刹那,猛地转过头去。
透过风雨和满天的火光,她看到了那处石拱门下,燕离那浑身是血、衣衫尽碎的疲惫身影。
他撑着非攻重剑,被上百名持盾握枪的秦军死士重重合围,而在秦军死士后方,大秦的黑甲将领,正冷冷地按着长剑,看着他。
“师兄——!!”
韩微发出了此生最绝望、最凄厉的哭喊,娇躯拼命挣扎着想要冲回城门。
燕离在重围之中,隔着漫天的风雪和冷雨,缓缓转过脸,看着在暗道口痛哭的韩微。
他那张被鲜血和黑灰浸透的脸上,此刻,没有了任何一丝恐惧,只剩下了最后一抹如秋水般的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走……去海边……别回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漫天风雨和攻城石雨的轰鸣,重重地撞击在韩微的心房之上。
“微姑娘!走啊!”
几名墨家游侠牙关紧咬,强行抱起韩微,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漆黑、湍急的排水暗道之中。
“轰隆隆——!”
东城墙敌楼的主梁,在这一瞬间被火石彻底砸塌,漫天的大火与废墟砸下,将城门下的石拱门通道彻底掩埋。
大雨将血水冲刷干净,新郑东门彻底死寂。
大秦的黑色铁潮,在新郑这片哭声与烈火中,将战国最后的余晖,践踏得粉碎。
而燕离,用他的一剑,在新郑这片伤心地上,为墨家,也为他的女孩,铸造了最后一座用血肉堆砌而成的非攻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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