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管教的是。”他冲着林星微微勾唇,笑容得体,就是宫里出来的教习嬷嬷,看了这个笑,约摸也挑不出错处。
他握住林星的手,“小娘的手是着凉了?”
林星方想伸手推开他握着他的那只手,只听手的主人一点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这样,我送小娘回去,如何?”
不如何,快撇开,林星想,挣扎得更厉害了。但握住他的那只手颇像烫红的铁钳,他挣扎半天也不动分毫。
只有那人掌心滚烫的温度,顺着经脉,传到骨髓,引起一番滔天骇浪,拍打着灵魂的礁石,使它震颤,直到在魂灵上留下经年不去的烙印。
他烫得微微打了个哆嗦,手指蜷起来,真像是一朵菡萏打了卷儿。
其实堂里几近一片死寂。罗绮翠的脸还白着,丘蔓死死瞪着门口远去的背影,剩下的诸位姨太也不敢吭声,年纪小的、刚进门儿的吓得帕子都落腿上了。
冯伯伦半拖半抱地拽走了林星。顿时,最后的那点人气也没了,整个堂里落针可闻。
丘蔓倏然掼下去了一个康熙朝景德公道茶碗,表情阴鸷得能挤出水来。几个姨太太浑身一抖,不知是吓得,还是愁的,“嘤嘤”的哭声传出来。
冯伯伦压根不知道前堂黑云压城,或者说,她知道了也无所谓。他挟着林星一路回了自己院里,刚过月亮门就喊开了:“玉熙!叫底下人烧水呐!小厨房收拾了没?没收拾叫唐豪跟你俩收拾收拾,熬锅热乎的姜汤煨灶上,等我小娘收拾利索了再暖暖身子!”
“哎,好!”廊底下喂猫的姑娘起身,擦了擦手,声音脆得好似黄鹂啭啭,细得又和猫狸子一般。
唐豪原本稳健的步子乱了一瞬,却又碍于冯伯伦的面子,不能越过他先行。冯伯伦斜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眼里满是促狭,闪烁着光的眼睛里如有两把钩子,似是要帮他把一颗小鹿乱撞的心剖出来,抛给廊下那人看一般。
唐豪一下就闹了个大红脸,讷讷几声,一脑门浆糊地迎向那绿衣姑娘了。
林星听见冯伯伦在笑,笑声闷在胸腔里,透过他紧实的胸肌和单薄的衣料震得他颤。
他不想被他半抱在怀里,就推推他。
冯伯伦也跟大变活人一样把他放下来了,手背在身后,若不是衣衫微皱,林星恐怕要以为他是正人君子了。
林星本来还有点诧异,后来转念一想,也觉得正常。
难道你还真的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你难道觉得他会拉着你不撒手吗?
不,别做梦了,你不觉得这个距离已经超出嫡长少爷和姨太太应该有的距离了吗?哪怕你们素昧平生,这样的距离,这样的举动,也称得上是过火,是能叫巡警的行径了。
人家大少爷虽说纨绔了些,私生活乱了些,可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少帅,北平城的局座,人家见的形形色色哪一个不比你强?人家年轻漂亮,而你呢?人家只不过是把你当个玩意罢了。
正想着,他自嘲地哂笑一声,身形微晃,如一根风中苇草,退了一步又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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