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老师简单交代几句便放任所有人自由活动，不用强制参与集体训练。大半同学一窝蜂冲向篮球场、乒乓球台，喧闹的笑闹声铺满整片操场，只有零星几个人安静待在树荫下。
苏晚栀早早收拾好随身的橘子糖和薄外套，拽着林叙的手腕往操场西侧那片高大梧桐树下走，那里人迹稀少，枝叶层层叠叠交织成天然遮阳棚，地面落满干枯泛黄的梧桐碎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这里没人打扰，比教室舒服多了。”她松开林叙的手，一屁股坐在厚实的落叶堆上，拍了拍身侧空位，示意他坐下，“平时人多吵得头疼，也就自由活动课能独占这片树荫。”
林叙慢慢落座，刻意和她隔开一小段距离，后背靠着粗糙的梧桐树干，目光望向远处奔跑说笑的人群。少年人群鲜活热闹，可那些喧嚣从来与他无关。
苏晚栀一眼看穿他眼底藏着的疏离，主动往他身边挪了挪，膝盖轻轻挨着他的膝盖，从口袋摸出两颗橘子糖，一颗塞给他，一颗自己剥开含进嘴里。
“你好像一直不太喜欢热闹。”她嚼着糖果，清甜的橘子味漫开，声音轻得像晚风拂叶，“是觉得吵，还是单纯不习惯和很多人待在一起？”
林叙指尖捏着糖纸，沉默许久才低声作答：“嘈杂会让我心慌，心里乱糟糟的，控制不住想很多不好的事。”
他没有直白说出抑郁症三个字，只是隐晦道出长久折磨自己的状态。现实里他和任何人倾诉内心压抑，换来的都是敷衍、不解，甚至觉得他矫情敏感，久而久之，他习惯把所有负面情绪死死封在心底，从不对外袒露。
但面对苏晚栀，心底那层坚硬的防备悄悄裂开缝隙，忍不住愿意说出一点真实的自己。
苏晚栀没有催促他多说，也没有轻飘飘说出“别想太多”这种无力的安慰，只是安静陪着他，指尖无意识拨弄地上的梧桐落叶。黄昏落日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天际，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碎光斑驳。
“我小时候也总心烦，一不开心就跑到楼下橘子树底下坐着，闻着果子的香味，慢慢就平静下来了。”她轻声开口，侧过头认真看着林叙，“以后你要是心里难受，不用一个人憋着，来这里找我，我陪你坐着发呆，不用说话也没关系。”
简单一句包容的承诺，瞬间击溃林屿心底筑起的高墙。长久以来，所有人都要求他开朗、合群、乐观，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就算难过沉默也没关系，安静发呆也值得被陪伴。
胸腔涌上一阵酸涩，鼻尖微微发酸，他连忙垂下眼帘，掩盖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安静靠着树干坐了很久，不刻意找话题，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以及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苏晚栀偶尔会悄悄侧头偷看林叙的侧脸，落日柔光柔和了他平日里冷淡紧绷的轮廓，少了阴郁，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单薄温柔。
她心底悄悄生出懵懂的心动，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雨天共撑一把伞，或许是医务室里他虚弱靠着自己肩头的那一刻。这份青涩朦胧的好感藏在心底，不敢直白表露，只能借着日常细碎小事一点点靠近。
林叙同样心绪纷乱，一半是沉溺眼前难得的温柔，一半是深入骨髓的自卑。他总忍不住暗自揣测，这样鲜活明媚的女孩，怎么会愿意停留在满身灰暗、随时会被负面情绪吞噬的自己身边。心底藏着隐隐的惶恐，总觉得这份美好随时会凭空消失。
天色渐渐沉下来，霞光褪去，远处教学楼亮起白色灯光，预备晚自习的铃声遥遥响起。苏晚栀站起身，伸手朝林叙递过去，掌心温热柔软。
“走啦，回去上晚自习，明天我带橘子味的汽水。”
林叙抬头看向她伸出的手，迟疑片刻，轻轻搭了上去。少女用力将他拉起身，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底默默期盼这条梧桐道能无限延长，永远走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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