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的房间常年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密不透风,连一丝路灯的余光都渗不进来。狭小的卧室寂静得可怕,空气里沉淀着长久不散的沉闷与压抑,桌上静静立着一只白色药瓶,瓶身被指尖摩挲得发亮,是他两年以来从未断过的抗抑郁药物。
十七岁,这是旁人眼里最鲜活、最热烈的年纪,操场喧闹、晚风自由、少年意气、三五成群。可这些属于青春的热闹,从头到尾,都和林叙没有半点关系。他的世界,从很早以前,就只剩下黑白两色。
在确诊重度抑郁症的整整两年中,从高一开学那次骤然崩溃开始,他的人生就被无形的阴霾彻底困住,他不爱说话,不敢合群,习惯性缩在人群最角落,害怕喧闹、害怕目光、害怕被人留意,更害怕被人看透内里腐烂空洞的自己。
在学校里,他是班里最透明的存在。不爱参与集体活动,成绩不上不下,性格冷淡疏离。同学们偶尔私下议论他,说他高冷、古怪、不合群,没人愿意主动靠近,也没人愿意了解,他为什么永远都是眉头轻蹙。
所以没人知道,他不是高冷,是自卑到极致;没人知道,无数个深夜,他躺在床上睁着眼,被无尽的自我否定、孤独、虚无感吞没,一次次熬到天光微亮。
他心底压着一个沉甸甸、解不开的心结——他太缺爱了。
从小到大,没有谁坚定站在他身边,谁都没有把他的情绪放在心上,没有谁会因为他难过而心疼,没有谁愿意接纳他所有阴郁、脆弱、破碎的一面。所有人都希望他懂事、安静、不给别人添麻烦、积极阳光、努力优秀。
可从来没人告诉他:你可以不坚强,你可以难过,你可以普通,你可以被好好爱着。
长久的孤独,两年的抑郁内耗,无数个无人问津的长夜,一点点堆积成他心底最深、最顽固的执念。他潜意识里无比渴望一份纯粹、干净、毫无条件的偏爱,渴望有一束光,能毫无缘由地闯进他灰暗死寂的世界,稳稳接住他所有破碎。
可现实里,没有这束光。现实里,他永远孤身一人。
窗外无风、无月、无星,房间死寂沉沉,压抑感层层堆叠,压得他胸口发闷、脑袋发沉。连日的情绪内耗彻底掏空了他仅存的精力,他连抬手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蜷缩在床上,任由黑暗包裹自己。
疲惫如潮水汹涌袭来,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眼皮重得再也撑不开,思绪一点点涣散、下沉,坠入无边无际的昏沉黑暗之中。
他带着满心荒芜与隐秘的期盼,彻底坠入了梦境。
意识再次清醒的那一刻,嘈杂鲜活的人间气息,骤然灌满了他的世界。耳边是粉笔摩擦黑板的细碎沙沙声,是老师沉稳的讲课声,是周围同学翻书、低语、轻微动笔的细碎动静。温热明亮的阳光穿透窗外繁茂的梧桐枝叶,切割成无数细碎光斑,温柔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纸张粗糙真实,桌椅触感清晰,阳光暖而不燥,周遭一切真实得无可挑剔。
林叙微微怔住,茫然眨了眨眼,入目是熟悉的高二教室,熟悉的黑板板书,熟悉的同学身影,熟悉的课桌椅排布。一切场景、时间、环境,都和他日常真实的校园生活一模一样。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只当自己一觉睡醒,清晨正常到校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