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吹进萧县三中高三（二）班的窗户。
蝉鸣聒噪，黑板右侧的红色倒计时牌刺眼地挂着——距离高考仅剩278天。
陆野背着洗得发白的黑色书包，站在教室后门，指尖轻轻攥着书包肩带。
一年了。
他又回到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教室。
去年今日，他还是全班最耀眼的尖子生，是老师口中最稳的清北苗子，是所有人眼里天赋与努力并存的天才。
可最后那场高考，他摔得粉碎。
分数出来的那天，所有夸赞变成惋惜，所有期待变成质疑，亲戚的叹气、同学的议论、旁人的冷眼，铺天盖地压过来，把十九岁的少年，狠狠砸进泥泞里。
于是他选择复读。
闭关半年，戒掉所有浮躁，删掉所有娱乐软件，把自己锁在书本和习题里，从头再来。
“那不是陆野吗？真复读了啊。”
“我还以为他直接走专科了，没想到真敢回来。”
“去年考那么拉，今年就能考好？我看悬，天赋耗尽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低低响起，顺着风钻进耳朵。
周围的目光形形色色，好奇、嘲讽、惋惜、看热闹，唯独没有善意。
换做从前，少年骄傲张扬，定会挑眉回击，可现在的陆野，早已褪去所有年少轻狂。
他抬眼，目光平静掠过全班，没有愤怒，没有窘迫，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低谷看过太多冷眼，早已麻木。
班主任老周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看见站在后门的少年，语气温和：“陆野，回来了就找位置坐，新学期，重新开始。”
“嗯。”
陆野低声应了一句，声音清冽低沉，带着沉淀过后的沉稳。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又响起小声的窃窃私语。
老周轻敲黑板：“都安静！高三是最公平的一年，过去的成绩不作数，过去的失败也不作数，只要肯拼，人人都能翻盘。”
话是说给全班听的，却像是特意安抚角落里的少年。
陆野提着书包，顺着过道往前走。
教室前排大多坐满，只剩下中间靠窗的一个空位，前后座都是陌生面孔。
他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干干净净，崭新的课本整齐堆叠，阳光落在纸页上，暖光温柔。
他低头，指尖拂过崭新的语文课本扉页，无声吐出一口气。
重来一次。
不是赌气，不是不甘。
是他不甘心自己输给半途而废的自己，不甘心年少一腔热血，潦草收场。
就在他低头整理书本的时候，身前的座位轻轻一动。
一个女生轻轻转过身来。
阳光落在她侧脸，眉眼干净温柔，皮肤白皙，睫毛纤长，眼神清澈又通透。
她手里握着一支黑色水笔，看见刚落座的陆野，轻轻弯了弯眉眼，声音很轻，温柔得像晚风：
“你好，我叫苏晚，坐你前排。”
陆野抬眼。
目光相撞的瞬间，少年沉寂了一整个夏天的心底，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低谷的世界里，真的会有一束温柔的光，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