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滴血成契

  验尸房内。

  煤油灯静静燃烧。

  桌上,十几张婚礼照片铺成一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个黑衣男人身上。

  每一张照片都有他。

  可偏偏……

  没人记得他。

  沈云川双手抱胸,在屋里来回踱步。

  “一个大活人。“

  “总不能凭空冒出来吧?“

  陆砚之没有回答。

  他把照片重新排列。

  按照拍摄时间,一张一张摆好。

  许青禾好奇地凑过去。

  “为什么换顺序?“

  “时间。“

  “什么时间?“

  陆砚之指了指第一张照片。

  “迎亲。“

  第二张。

  “拜堂。“

  第三张。

  “敬茶。“

  第四张。

  “敬酒。“

  他修长的手指慢慢往后移动。

  忽然停住。

  “他一直在移动。“

  沈云川立刻低头。

  果然。

  第一张照片。

  黑衣男人站在院门。

  第二张。

  站到大厅。

  第三张。

  站到宾客席。

  最后一张……

  已经站到了供桌旁边。

  离那盏借命灯。

  只有一步。

  许青禾皱起眉。

  “他为什么一直往灯那里走?“

  陆砚之缓缓说道:

  “不知道。“

  “但他有目的。“

  就在这时。

  验尸房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让我进去!“

  “师兄在里面!“

  “小道长,不行!“

  “为什么不行?“

  “里面验尸!“

  “验尸也要吃饭啊!“

  门口顿时乱成一团。

  沈云川嘴角抽了抽。

  “谁啊?“

  门一打开。

  一个背着小布包、穿着灰色道袍的少年,一头撞了进来。

  “哎呀!“

  因为冲得太快。

  他直接撞上门框。

  “咚!“

  整个验尸房都听见了。

  少年捂着脑袋。

  疼得龇牙咧嘴。

  “这门今天怎么这么硬……“

  沈云川:“……“

  许青禾:“……“

  陆砚之看都不用看。

  淡淡说道:

  “阿福。“

  少年立刻抬头。

  笑得一脸灿烂。

  “师兄!“

  “师父让我送饭!“

  说完。

  他举起手里的食盒。

  然后……

  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

  自己手里的食盒不见了。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食盒……

  正安安稳稳放在第一具尸体旁边。

  空气安静了三秒。

  年轻巡捕忍不住提醒。

  “小道长。“

  “那不是桌子。“

  阿福眨了眨眼。

  低头看看尸体。

  又看看鸡汤。

  一脸认真。

  “我就说……“

  “怎么感觉今天桌子有点软。“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验尸房瞬间笑成一片。

  连几个老巡捕都笑得直不起腰。

  沈云川拍着桌子。

  “阿福!“

  “你差点给死人送饭!“

  阿福赶紧把食盒抱回来。

  一本正经解释。

  “不是。“

  “我是怕师兄饿。“

  陆砚之扶了扶额。

  “你先把门认清。“

  阿福委屈巴巴地点头。

  “知道了。“

  “下次我先敲门。“

  许青禾蹲下来,看着这个圆脸少年。

  “你就是陆医生的师弟?“

  阿福立刻挺直腰。

  “太玄观。“

  “阿福。“

  “未来道长。“

  许青禾笑着伸出手。

  “许青禾。“

  “未来大记者。“

  阿福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吗?“

  “当然。“

  “那以后你写我帅一点。“

  许青禾认真打量了他一眼。

  “可以。“

  “先把鼻涕擦一下。“

  阿福:“……“

  大家再次笑成一团。

  阿福赶紧摸鼻子。

  发现什么都没有。

  “许姐姐!“

  “你骗我!“

  许青禾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陆砚之低头继续整理工具。

  嘴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沈云川看见了。

  故意咳了一声。

  “哟。“

  “陆法医。“

  “今天笑两次了。“

  陆砚之头也不抬。

  “没有。“

  阿福立刻举手。

  “有!“

  “我看见了!“

  陆砚之:“……“

  第一次觉得。

  这个师弟可以送回去了。

  笑声渐渐停下。

  陆砚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尸体。

  他轻轻托起陈远山的左手。

  把放大镜放到伤口前。

  许青禾立刻收起笑容。

  “有发现?“

  “嗯。“

  陆砚之把放大镜递给她。

  “看刀口。“

  许青禾认真看了半天。

  “左边深。“

  “右边浅。“

  陆砚之点点头。

  “继续。“

  她皱着眉。

  又观察了一会儿。

  忽然眼睛一亮。

  “伤口……“

  “是从右往左划的。“

  陆砚之眼里终于露出一丝赞许。

  “不错。“

  这是他第一次夸许青禾。

  虽然只有两个字。

  可许青禾却高兴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沈云川看得一头雾水。

  “所以呢?“

  陆砚之拿起自己的钢笔。

  放到沈云川手里。

  “划一下。“

  “划谁?“

  “纸。“

  沈云川照做。

  很快就在纸上划出一道线。

  陆砚之又把钢笔递给阿福。

  “你。“

  阿福也划了一下。

  两条线。

  方向完全不同。

  陆砚之把纸放在桌上。

  平静说道:

  “惯用右手的人。“

  “刀口会自然朝这个方向。“

  “而陈远山手上的伤……“

  他轻轻点了点那道细小的伤口。

  “只能是左撇子留下的。“

  验尸房瞬间安静下来。

  沈云川猛地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凶手是左撇子?“

  陆砚之缓缓摇头。

  “不是。“

  “至少。“

  “替三十六个人划伤口的人。“

  “是左撇子。“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

  门外。

  一名巡捕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沈探长!“

  “查到了!“

  “昨天婚礼负责主持仪式的礼生……“

  “就是左撇子!“

  整个验尸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验尸房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名年轻巡捕身上。

  “你刚才说什么?“

  沈云川快步走过去。

  巡捕喘了口气。

  “负责婚礼仪式的礼生,叫周文昌。“

  “我们问过陈家的管家,也查了婚礼名单。“

  “所有人都说……“

  “他确实是左撇子。“

  沈云川眼睛一亮。

  “人呢?“

  巡捕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不见了。“

  空气再次沉了下来。

  “昨天婚礼结束以后,人就没回家。“

  “邻居说,他昨天下午还好好的。“

  “今天一早,就找不到人了。“

  沈云川一拳砸在桌上。

  “又慢了一步!“

  陆砚之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静静看着桌上的验尸记录。

  手里的钢笔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许青禾发现,每次他认真思考的时候,都会有这个习惯。

  她没有打扰。

  只是安静站在旁边。

  半晌。

  陆砚之忽然开口。

  “不是他。“

  所有人同时愣住。

  沈云川皱眉。

  “为什么?“

  陆砚之拿起一张记录。

  “如果礼生是凶手。“

  “他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沈云川一怔。

  “什么意思?“

  陆砚之平静解释。

  “左撇子。“

  “太明显了。“

  “真正想杀三十六个人的人。“

  “不会故意把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

  沈云川愣了半天。

  终于反应过来。

  “有人嫁祸?“

  “嗯。“

  陆砚之点头。

  “或者。“

  “有人希望我们去找他。“

  一句话。

  整个方向又变了。

  阿福在旁边听得脑袋发晕。

  他小声问许青禾。

  “许姐姐。“

  “师兄每天脑子都转这么快吗?“

  许青禾看着陆砚之。

  笑着点点头。

  “嗯。“

  “所以他不会聊天。“

  阿福认真想了想。

  “原来脑子和嘴巴不能一起用。“

  “噗——“

  沈云川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

  “哈哈哈哈!“

  “阿福,你师兄听见了!“

  阿福一回头。

  发现陆砚之正看着自己。

  他立刻缩了缩脖子。

  “师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砚之淡淡说道:

  “回去抄《洗冤集录》。“

  阿福瞪大眼睛。

  “啊?“

  “为什么?“

  “因为你觉得法医不用说话。“

  整个验尸房再次笑了起来。

  原本压抑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笑声过后。

  陆砚之重新检查婚礼照片。

  他把所有照片按照时间排开。

  忽然。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张。

  “许记者。“

  “照相机借我。“

  许青禾立刻递过去。

  “怎么了?“

  陆砚之没有回答。

  而是拆下镜头,对着照片慢慢比划。

  沈云川一脸疑惑。

  “你这是干什么?“

  陆砚之轻轻调整角度。

  “找摄影师的位置。“

  许青禾眼睛一亮。

  “对啊!“

  “只要知道摄影师站哪里。“

  “就知道黑衣人为什么每张照片都在镜头里!“

  陆砚之点头。

  “正常摄影。“

  “不会一直把同一个陌生人拍进去。“

  “除非……“

  他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到桌上。

  所有人一起望过去。

  那张照片里。

  摄影师最后拍摄的位置。

  正对着大厅供桌。

  而黑衣男人。

  站在借命灯旁边。

  却没有看镜头。

  他的目光……

  一直看着摄影师。

  沈云川后背发凉。

  “他知道有人拍他?“

  陆砚之轻轻摇头。

  “更像是……“

  “他故意让摄影师拍到自己。“

  验尸房再次安静。

  就在这时。

  一名老巡捕急匆匆跑进来。

  “探长!“

  “陈家管家醒了!“

  沈云川立刻站起身。

  “人在哪?“

  “隔壁医务室。“

  “他说……“

  老巡捕咽了咽口水。

  “他想起一件事。“

  “昨天婚礼上。“

  “确实有人让大家……“

  “滴血。“

  陆砚之猛地抬起头。

  这是目前最重要的证词。

  几人立刻赶往医务室。

  病床上的老管家脸色惨白,额头缠着纱布。

  看到陆砚之,他努力回忆着。

  “婚礼开始前……“

  “那个礼生说……“

  “新郎新娘八字特殊。“

  “要行一个新的礼。“

  “说是什么……“

  “夫妻同心,血脉相连。“

  “每位来宾……“

  “都要用针扎一下左手无名指。“

  “再把血滴进一个铜盆里。“

  许青禾立即追问:

  “铜盆后来呢?“

  老管家摇了摇头。

  “不知道……“

  “礼成以后……“

  “有人把铜盆端走了。“

  陆砚之和沈云川对视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找铜盆!“

  傍晚。

  巡捕房的人把整个陈府翻了个底朝天。

  终于。

  一名巡捕从厨房后院跑了出来。

  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摔变形的铜盆。

  “找到了!“

  铜盆里空空如也。

  只有盆底残留着一层已经发黑的血迹。

  陆砚之蹲下身。

  轻轻刮下一点血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找到重要证据时。

  他却皱起了眉。

  “不对。“

  沈云川立刻问:

  “又怎么了?“

  陆砚之把铜盆翻过来。

  所有人同时愣住。

  铜盆底部。

  竟然刻着一个奇怪的印记。

  不像商号。

  也不像图案。

  更像是一枚特殊的徽记。

  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

  许青禾连忙拿出放大镜。

  一点一点辨认。

  终于,她轻轻念了出来:

  “江北……“

  “万福铜器铺。“

  沈云川立刻转身。

  “马上去查!“

  陆砚之却望着那枚奇怪的徽记,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印记,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仿佛……

  小时候曾经见过。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观察时。

  验尸房门口,一名巡捕忽然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

  “探长!“

  “不好了!“

  “我们找到周文昌了!“

  沈云川神色一喜。

  “人在哪?“

  巡捕声音发抖。

  “城西……废井。“

  “可是……“

  “他已经死了。“

  “而且……“

  巡捕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的左手无名指……“

  “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伤口。“

  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真正的凶手,比他们快了一步。

  而且,正在一点一点抹去所有知情人。

  陆砚之缓缓合上验尸记录。

  目光变得愈发坚定。

  “明天。“

  “验周文昌。“

  “死人不会撒谎。“

  “他会告诉我们,真正的凶手是谁。“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

  巡捕房走廊尽头,那只装着借命灯的木箱,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

  像是……

  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